第36章 妒意暗生
東天雲看着面朝牆躺着的肉肉背影,不是很确定地摸了摸下巴,“你不高興?”
從南海回來,這個肉團就嘟着臉一聲不吭,連花汁也不喝。他還叫金盞看看是不是病了,結果金盞只是冷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小肉團平時有機會就撲到他身上,今天居然離他八丈遠,他倒有點兒不是滋味,這麽半大的丫頭倒學會生氣不理人了。“你要吃飯,我就送你一樣好玩的。”九幽宮主纡尊降貴地說。
香蘇面朝牆壁暗哼了一聲,她今年三百五十歲了,不上這當了!
“看看,這是什麽?”
香蘇繼續撇嘴,身後寶光閃閃,她雖心裏癢癢的,但君上詭計多端,說不準用什麽破爛東西哄騙她。
“這是鲲鵬化成的蛋,只要你天天抱着它,就會孵出一只好玩的小鳥,天天和你玩,不會飛走。”他說“不會飛走”的時候,微微拖了長音,有些傷感。每當他流露出這樣的落寞态度,香蘇就心軟得什麽都可以原諒他。她骨碌轉過身,圓溜溜的黑葡萄眼先看了看東天雲,他因為她轉過身來,露出了開心的微笑,眉眼美豔得比鲲鵬蛋都要晃人眼睛。“給你,好好抱着。”他用手指輕輕彈了下鲲鵬蛋,像和她玩球一樣滾到她胳膊旁邊。香蘇有些唏噓,大黑鳥總算沒有徹底死去,可變成這副模樣,和她還真是異曲同工。她費力地用手滾了滾,手爪太小,抓都抓不住,抱在懷裏一陣傷心。
“肯跟我赴死的,也只有鲲鵬了。”東天雲嘆了口氣,“這是爹爹最重要的朋友,你要好好孵。”
香蘇差點一頭撞死在蛋上,她最聽不得的就是“爹爹”這兩個字!
“好了,禮物已經收下,該喝花汁了吧?”東天雲拿過瓶子,伸手來抱她,香蘇還想鬧鬧脾氣,看他微笑着張開雙臂的樣子立刻就慘敗了,不甘心地爬了兩下就被他抱進懷裏,“多吃點兒,快點兒長大。”他半垂長睫幽幽看她的時候,她總有眩暈感,返了魂已經喝掉半瓶了,噎得直打嗝。晚上睡覺的時候被他緊緊摟着,她氣得睡不着,慢慢也品出些什麽來了!他讓她幫着孵鲲鵬,結果還說的好像送給她什麽天大好處似的!鲲鵬能算“好玩的小鳥”嗎?無論是勝寰帝君還是九幽宮主,總體來說,他就是個非常無恥的騙子!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香蘇被自己的頭發癢醒,她有點兒意外地側頭看,驚喜地發現一晚上頭發就長了不少!她擡手細看,手也長大了點兒,是因為生氣就格外有益成長嗎?東天雲被她動來動去也鬧得睜開了眼睛,看了她一下,不由咦了一聲,“看來果然多吃能快長。”他欣然說。
起身把她扶起來,“能走嗎?”一晚上她就長得如同凡人一歲的孩童,他鼓勵地看着她。香蘇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努力地走了幾步,雖然一腳高一腳低,總算邁了第一步。東天雲如釋重負地笑了笑,“太好了,以後你就可以自己走了。”
香蘇聽了,吧唧又癱倒在床上,任東天雲再怎麽鼓勵撺掇也不肯再走半步,她就要他抱着。
“那……可以說話嗎?”東天雲也放棄了,換了個目标。香蘇也很想試試,剛張嘴說點兒什麽,東天雲又微笑着看她,“叫爹爹——”
香蘇差點一口啐死他,完全沒了開口的興致。
東天雲倒沒再繼續苛求她,摸了摸她已經長到肩頭的柔發。他下床去,香蘇以為他去找花根保姆,沒想到他去鏡臺上拿了把細齒梳來,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後,慢慢為她梳頭。香蘇覺得心有點兒酸,之前的勝寰帝君再喜歡她,也沒為她梳過頭發。五十年被困河底,與在九絕山不同,經歷了變故,他變得有些害怕孤單,所以才會帶她在身邊,又這樣對她好,他需要的是個常伴身邊的親人。
“你在幹什麽?!”一聲驚叫,赤琳從門口沖進來,一把打掉東天雲手裏的梳子。她心目中的東天雲,絕不會做如此瑣碎無聊之事!
東天雲顯然被她激怒,一言不發冷冷看她。
赤琳咬了咬嘴唇,對東天雲,她總有種說不清的懼怕。是她反應太過激了,這幾天回赤熒宮交代公務,她也知道東天雲收了這個木靈小孩當女兒。她忍住尴尬,撿起梳子,“還是……還是……我來吧。”她勉強笑笑。
“不必。”東天雲冷冷地說,擡手等着,赤琳把梳子交還到他手裏,“她是我的女兒,不用假手他人。”
赤琳被他說的“他人”刺痛,“香蘇”嫁人後,他還沒這樣冷厲地對她說過話。當初那種被香蘇奪走心上人的感覺又回來了,東天雲和這個木靈小孩的世界,再一次把她推避在外!
東天雲為香蘇梳了兩個發束,端詳了一會兒,微微一笑,“走吧。”
赤琳以為他在和她說話,想告訴他元厚找到青歲,一起在九幽殿等他,結果他抱起小孩,好像她不存在似的走了出去。
赤琳愣愣地看着他抱着孩子離去的背影,東天雲似乎忘記了,她已不再在過去的她了,他現在有求于她!
等她走到正殿,一桌子人都在談論又長大了些的小孩兒,東天雲露出明顯地自豪微笑,誇他的女兒就像在誇他。“你非得抱着個孩子談正事麽?”赤琳冷冷說。
大家都轉過頭來看她,郁沐向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繼續下去。
赤琳置若罔聞,“你非得抱着孩子談正事麽?”她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
收了笑容的東天雲面無表情地看着香蘇圓圓腦袋的發心,被赤琳一将,冷笑了一聲,肯定地說:“對!”
“好!那我不談了!”赤琳一揮嫣紅的袍袖,轉身欲走,郁沐趕緊起身快走兩步拉住她。
“你和一個孩子置什麽氣?”郁沐責備地笑笑,壓小了聲卻讓大家都能聽見,“搞不好将來你還是她娘親呢。”
東天雲擡眼看了他們一下,想說什麽,被元厚拽了一把袖子,很着重地瞪了他一眼。
“争什麽。”青歲不以為然,向金盞丢了個眼色,“讓她金盞娘抱。”
金盞本已從東天雲懷裏接過香蘇,一聽這話,又把香蘇扔青歲懷裏了。香蘇知道這絕不是她胡鬧的時候,只能乖乖坐在青歲姐姐懷裏,忍受她一會兒摸她一把屁股,一會兒掐她臉蛋,金盞,她又開始恨他了,他又不是不知道青歲姐姐是個什麽人!
“有了息珠,萬事齊備,我們什麽時候去囚龍谷?”郁沐想緩和一下僵冷的氣氛,笑着開口,直奔主題。
“萬事齊備……不好說。”元厚有些擔憂,“我發覺囚龍谷的地脈十分奇特,竟是我用開天斧也無法控制。”
大家一陣沉默,開天斧是土靈神器,可號令三寰地脈,囚龍谷不受控制,實屬罕見。
“我就知道,能困神農鼎這麽多年,肯定是個妖地!”青歲恨恨地說。
“去了再說。”東天雲不甚耐煩地揮了下手,從青歲那兒接過香蘇,抱起來就走。
郁沐皺眉,看了赤琳一眼,“任性的結果……可能會前功盡棄。”
赤琳顫了一下,“前功盡棄”這個詞對她來說,格外有說服力。
元厚咳了一下,不顧青歲的白眼,還是笑着開口:“東天雲的脾氣,你怎麽還沒摸準?前幾天不是很好嗎,今天怎麽又犯了老毛病。其實他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你越和他高聲,他越不理會你。而且……赤熒帝君哪,東天雲可不是個甘受威脅的人。”
赤琳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了出去。
東天雲正在寝殿裏喂香蘇喝花汁,赤琳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這個場面的确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裏,可郁沐和元厚說的都對。
“……對不起。”她輕聲說,就三個字竟然也斷斷續續。
香蘇感覺到東天雲喂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貴為司火的赤琳這樣低頭道歉,的确也算為難她了。
東天雲拿開瓶子,把香蘇放在床上,香蘇非常想抓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轉過身去看赤琳,可是……她不能。
“東天雲,無論你怎麽看我,我只是真心誠意想和你在一起。”赤琳看着東天雲的眼睛,聲音哽咽,卻毫不閃避,“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以前是香蘇,現在是這個木靈小孩,你都把她們排在我的前面!今天發火……我是錯了,可我……可我……”眼淚流下來,明豔的臉上無限哀戚,“我只想讓你也喜歡我,讓你也把我看得很重!”這樣的表白,對赤琳來說太過難堪,說完了轉身便想跑開。
東天雲一把拉住她的手,幾乎不用怎麽挽留,赤琳已經停住腳步。這幾乎是第一次,東天雲拉住要離去的她。
“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東天雲的聲音有些低沉,“或許連你都認為,我對你……是因為我需要昊天塔。赤琳,我只是感謝你等了我這五十年。”
“東天雲!”赤琳喜極而泣地撲在東天雲懷中,他沒有推開她。“有你這句話,我再也不亂發脾氣了!我只要知道,你已經開始在乎我,就夠了!”
東天雲靜默了一會兒,慢慢擡手環住了她的腰。
香蘇看着他們,曾經決心如果他們倆在一起,她便要如何破壞如何吵鬧,可真的面對,她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君上還是在怪她,怪“香蘇”另嫁他人。他覺得傾心付出的人背叛了,赤琳的癡心令他感動又歉疚。
香蘇抿了抿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在赤琳面前流下來。
“君上,我……也等了你五十年。”她喃喃地說,沒想到真的發出了聲音,只是模模糊糊的“十年”。
東天雲驚訝地回頭,松開了赤琳,“幽月,是你在說話嗎?”他快步走到床前抱起她,“你說話了嗎?”
香蘇死死閉住嘴巴,她生怕自己說出真相。
“叫爹爹,叫爹爹。”東天雲笑容滿面地搖了搖她,香蘇更沒說話的欲望了。
赤琳眯着眼看着舉高孩子的東天雲,無論他說了多動她心的話,事實就是事實,他的心現在全撲在這個孩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