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事重重
香蘇悶悶地坐在床上,昨天她半夜尿急醒來,居然發現了一個秘密!東天雲每天乖乖地陪她睡覺,她為了安全起見還趴在他身上,沒想到他半夜還是溜出去了。難道去找赤琳?
她一直抱着這樣的想法:只要時間配合的恰當,她和君上或許因禍得福。
赤琳以為消滅了她而全心全意對待君上,幫他去拿神農鼎,幫他恢複仙體,正像元厚帝君說的,這是機緣。赤琳肯定會趁機提出種種要求,只要她纏得緊一點,讓君上不變心,拖到拿到神農鼎,達成了君上的願望,她再恢複形貌,一切……對她和君上來說,時猶未晚。
可是……君上若變心了呢?
她無法辯白假香蘇的事,君上在傷心失望裏,接受了赤琳的愛意怎麽辦?君上……過去的表現值得唾棄。
金盞從殿外走進來,駕輕就熟地抱起香蘇,帶她去望幽臺曬太陽。香蘇軟軟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現在人人取笑金盞,說他是她的娘親,其實她也越來越有這種感覺,有時候她覺得就連金盞自己都入戲很深。比如他抱她走在臺階上時,還很內行地左右輕搖身體,拍她後背。雖然她的肉身很不中用,可他不是比誰都更清楚……她是個大人哪!這正宗哄嬰兒的動作,用不用做得這麽認真?
“今天東天雲帶着炎及出門了。”他邊走邊拍,說的話卻很正經,十分怪異。他換手抱的時候,還颠了颠她,欣喜地說:“這半個月,你又長大了不少。”
香蘇連點兒反應都懶得給他了,他再這麽慈愛下去,她真打算叫他娘。
金盞終于感覺到了她的低落,平時一聽“長了”,笑得眼睛都成一條縫了。走到山頂,他把香蘇放在石桌上,面對面地細細看她。香蘇原本就五官絕美,縮小了十幾倍,再加上張粉粉的圓臉,可愛得誰都想咬她一口,只是不太像少女樣貌的她了,怪不得東天雲也沒認出她。七八個月的嬰孩也能正确做出表情了,她垂着異常彎翹的睫毛,臉蛋的肉肉嘟着,粉紅色的小嘴唇緊閉,怎麽看都是副郁悶的表情。
“香蘇,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他看着她,她的頭發剛過耳根,顯得臉更圓更可愛。
香蘇擡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睫毛,也沒做表情也沒比劃,金盞看她沮喪的程度,猜測道:“因為赤琳?”
這不問還好,一問就像掐了她一把,突然就哇地哭開了。金盞又發作了,趕緊抱起她,輕輕颠着她,拍她後背,“別哭,別哭。只要拿到神農鼎,我們就不怕昊天火了,也能幫你恢複形貌。”
香蘇小手揪着金盞胸前的衣服,哭得更加傷心,平心而論,她覺得金盞的脾氣變好了,過去她要敢把他的衣服弄髒,他非一鏡子拍死她不可。神農鼎或許能對抗昊天火,可東天雲心裏萬一燃起了對赤琳的愛火,她拿什麽法器都撲不滅了。
“你為什麽讓她哭?”東天雲不悅的質問從半空就傳了下來,人也飛快地落在了望幽臺,炎及一臉不屑地跟在他身後。香蘇一伸手要他抱,他差點推開金盞,一把接過孩子。
金盞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他被人誣蔑是香蘇的娘,他非刻薄刻薄東天雲像香蘇的爹。“我掐她了。”他冷哼着說,東天雲這帝君威風沖誰撒呢?他這是出于對香蘇的友情,義務看孩子,又不是欠了誰的!
他這麽賭氣一說,東天雲反倒沒再針鋒相對了,估計也覺得自己不該像呵斥下人似的吆喝金盞。他最近忙着準備,白天還多虧金盞帶孩子。“你有把握麽?”他轉移話題的功夫一流,這句是問炎及的。
炎及低頭想了一下,“若我真為水君轉世,應該沒問題。”
東天雲點了點頭,“明天我把冥魚也喊來,只要看守西海黑淵的巨蛙能認出你們,剩下取息珠的活兒就交給我了。”
“息珠?”金盞十分意外,取神農鼎與息珠有什麽關系?息珠産于西海極深之處黑淵特有的息蚌,由巨蛙看守,除了水君誰都無法靠近。在那麽深的海底,東天雲就算有天大本事,也未必降得住巨蛙,巨蛙已經五千多歲,是西海的聖物,殺了它等于得罪西海神族。炎及還沒脫離凡胎,巨蛙未必買賬,此行甚為危險。
東天雲瞧了他一眼,“元厚發現囚龍谷裏彌漫着劇毒瘴氣,要息珠才能克制。”
“可炎及還是個凡人,他未必能潛入那麽深的海底。”這麽多天一起照顧香蘇,金盞已經把炎及當成朋友,至少他的為人比東天雲好多了。
東天雲嘴角微微一挑,金盞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通常他這麽笑的時候,都沒什麽好話。“放心,怎麽把他領走的,怎麽把他給你領回來。”
金盞和炎及都羞惱地瞪了他一眼,元厚帝君都沒他可恨。
晚上就寝時,香蘇留了心眼,除了洗澡拉便不得不讓花根保姆照顧,她恨不能就粘在東天雲身上。東天雲以為她睡着了,想把她放到寬敞的地方,愣是沒讓她松開摟着他胳膊的肥手。第二天東天雲找來冥魚,準備和大家商量取珠計劃,剛把她放下,她就開始尖嚎,金盞出馬都不頂用,東天雲只好一直抱着香蘇。冥魚自從見了抱着孩子的東天雲後就一副魂不附體的神情,怎麽都覺得當年扒了他三片龍鱗的霸道帝君完全堕落了。
香蘇看了他一整天,真有點兒累了,身為嬰兒,她特別貪眠。即便明天就要去西海,她也覺得不能掉以輕心,君上太陰險了,前幾天早上醒的時候,他還一副無辜的坦然神情躺在她身邊,讓她完全沒想到他半夜溜走過。
因為抓着他腰帶太緊,東天雲一動,香蘇立刻驚醒,心裏也警惕着呢。
東天雲已經坐起身,無奈地看着已經醒得雙目炯炯的香蘇,“你這是幹什麽?”
香蘇瞪着他,在心裏答:抓奸。
“睡吧,我去去就回。”東天雲來掰她的手,香蘇抓得更緊,還想甩開她呢?沒門!東天雲嘆了一口氣,“也想去?”
香蘇趕緊點頭,東天雲一直以為她對大人的話能做出正确反應是因為他的靈血神奇,造就的孩子格外聰明。他還真炫耀地說出口過,香蘇看見金盞聽了明顯就做出“呸”的口型,最後終于變成了“哼”。
“也好。”東天雲淡淡一笑,口氣有些悲涼,“一個人待着的滋味……是不好受。”東天雲抱她入懷,香蘇一陣難過,君上一個人在幽河水底待了五十年。
“我都帶上你了,還哭什麽。”東天雲捏了捏她的臉蛋,幫她擦幹眼淚。
路上香蘇睡了一小覺,如果一會兒君上私會赤琳,她就要徹夜嚎得他們精神錯亂。
香蘇被山風吹醒,天色正黑,精致殿宇間的燈火顯得十分輝煌,香蘇仔細看了會兒,不認得這是哪。宮殿和山巒間的廊橋點了排排燈籠,煞是好看,一對兒年輕男女衣袂飄飄,在華美的橋上,在閃爍飄搖的燈光間,不負神仙眷侶之名。男的時不時擡手指天上的星鬥,像是在為女的講解,女的一直微笑。僅靠燈籠的光,又隔了這麽遠,其實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可香蘇就覺得女的在笑。東天雲默默地看着他們,怕她冷,用外袍把她裹得緊些,低頭整理衣服時,香蘇看清了他的神情,她從沒想過君上會有這麽悲傷落寞的神情。
年輕男女看了會兒星星,準備離去了,男的挑下一盞燈籠照路,燈光映亮的女子容貌,好一副天香國色。
香蘇覺得很眼熟,這不是她的容貌嗎?!她早該想到這是哪兒!
假香蘇嫁了燕族太子,這裏……就是他們的居所。
那盞照亮一雙玉人的燈籠慢慢隐滅在殿宇之中,香蘇聽見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若非你過的這麽幸福,我……就搶你回來。”
心一下子就疼痛到了極點,思緒卻徹底混亂了,她不知道該悲該喜。君上隔三差五夜探的人不是赤琳,她該高興,君上如此思念的人是她,她該高興,可她卻如此傷感。她想不顧一切向君上說出真相,只求他不再這麽傷心,可當嗓子發出稚嫩的低泣,她便醒了。什麽時候知道真相,決定君上是解脫還是陷入更深的痛苦,她已經讓他這麽難受過一次,決不能因為她的任性,再害了他。
回來只睡了一會兒,天便亮了,東天雲看她瞪得圓溜溜的黑瞳,就知道她一定會鬧着跟去。
孤獨的确是個奇怪的東西,讓他不再讨厭赤琳,也讓他慢慢習慣身邊這個小人兒。
“好,出發。”他也想帶她去了,讓她看壯闊的西海。這種心情以前也有,就是希望自己能看見的美麗景色,香蘇也能一起看見。
金盞抱着香蘇站在西海岸邊的陡峭岩壁上,兩人都很擔心,所以沒有交談。
香蘇看金盞憂煩的神色,想告訴他炎及不會有事,就算“炎及”淹死了,不過是結束了這一世的劫難,對他或許還是好事。她了解金盞,雖然他挑剔又小氣,看似不好接近,一旦做了朋友,真是赴湯蹈火兩肋插刀。她不相信元厚帝君和青歲姐姐的胡說八道,因為他們不知道那天他們三個在人間尋找她可吃之物的艱辛,簡直算得上共患難了。因為她有金盞、炎及這樣的朋友,才有了與君上再相見的機會,對她來說,就算把他們當恩人也不為過。
正胡思亂想,水聲滔滔,東天雲、炎及和冥魚飛射而出,金盞趕緊抱了香蘇駕雲趕上他們。
“一切順利。”炎及向金盞笑了笑,回頭吩咐冥魚,“你回去吧。”水君氣派完全恢複了。
東天雲也抱過香蘇,香蘇仰着臉,眼淚汪汪地看着他。雖然明知這麽小的孩子是不懂擔心的,可她這麽看着他的時候,黑淵的深冥寒氣也退散了。
“唉。”他輕聲苦笑,孩子的魔力就在于此,明明是你在照顧她,很多時候她卻給了你深刻的歸屬感。“以後就讓我們相依為命吧。”他擡手撫了撫香蘇的短發。香蘇剛想點頭,又聽他說:“一直也沒給你取名字,就叫東天幽月,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兒,九幽宮的少宮主。”
不對啊!香蘇哇地哭了,錯了,錯了!她不要當女兒!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