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下藥
藥粉幾乎全部灑落在傷口上, 刺激一般的疼痛讓陸鶴川弓起了身,倒吸一口涼氣甩甩手,撐着桌沿勉強擡起頭, 錯愕地望着安公公,似是沒有半分相信。
“皇上息怒,奴才也是聽忘憂宮那邊的人說的......”安公公心裏涼了半截,趕忙埋下頭解釋着,目光時不時瞥一眼陸鶴川的神色。
按照皇上以往的性子,現在應當是氣急了。畢竟為了哄瑩妃娘娘, 不僅放下了身段還弄了一手的傷,就算瑩妃娘娘不吃,也不能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啊。
這不明擺着是嫌棄皇上做的一切嗎?皇上怎能容忍?
安公公擔憂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盞,心道又要可惜了這官窯的精品了。
過了許久, 寝殿裏靜悄悄的,只聽見陸鶴川起起伏伏的呼吸聲, 像是在極力克制和忍耐着, 眸中盡是掙紮和悲傷之色,始終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袖口的布料被揉得皺巴巴的
那只茶盞也出乎意料地沒被他摔碎。
“她已經怨朕到這個地步了嗎?”陸鶴川自嘲般苦笑一聲, 用手帕将藥粉擦拭幹淨,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摩擦着, 鮮血染紅了帕子都沒有低下頭。
若是心裏的苦痛更甚于軀體, 反而會覺得傷痛是一種解脫, 心裏會好受那麽一點點,仿佛在懲罰着自己一般。
他親手為阿煙做桂花糯米藕, 并不是想要求得原諒, 僅僅只是想為她做些什麽, 彌補心裏的一點虧欠,亦是想讓她看自己一眼。
哪怕只是客客氣氣地說一句“多謝皇上”,也好。
可是阿煙不僅一眼都不願意施舍,還一刀紮在他的心口,本以為應該能夠習慣她的冷淡,現在看來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太在乎阿煙了,盡管阿煙現在完全不在乎他。
“皇上不要這麽想,瑩妃娘娘興許只是沒胃口,或是覺得這桂花糯米藕的味道與從前不同呢?”安公公看着陸鶴川心痛的模樣,心裏也跟着難受,故而好言勸道。
“朕多希望是你說的那樣。”陸鶴川虛妄地勾了勾嘴角,可是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積壓許久的愧疚和自責。
每每被阿煙拒之門外時,他總是忍不住去想,若是之前他不那麽偏執,願意相信阿煙的哭訴,願意去看一看懷着身孕的阿煙......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若是按時間算,他們的皇子都能滿月了。
可惜,妄想就是妄想,不可實現之思想才是妄想。
“皇上,奴才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安公公看明白了陸鶴川眼底的思緒,心裏實在看不下去,難不成皇上打算和瑩妃娘娘這樣過一輩子不成?
在看見陸鶴川輕輕點了點頭後,安公公才硬着頭皮,又咳了幾聲道:
“皇上若是覺得瑩妃娘娘是在怨您,為何不直接把話說開呢?或者問問瑩妃娘娘究竟要怎樣才能放下心裏的一切,總好過這樣互相折磨呀......”
陸鶴川托着下颌沉默了片刻,似是真的把安公公說的話放在了心上,眸中亮起了一瞬間的光彩,可是很快就暗沉下去。
并非他不想這麽做,只是阿煙不願見他,就算是見了面,說不到三句話就要離開,如何冷靜下來說這樣直白的話呢?
除非......
陸鶴川的腦海中閃過一個不算君子的想法,可是卻也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你去拿一壺阿煙喜歡的果酒,擺駕忘憂宮。”陸鶴川斂着眉眼吩咐道:
“這是朕和阿煙的私事,禁衛不要跟來,你也守在宮門口就好,朕要單獨和阿煙說清楚。”
忘憂宮內,淨月知道方才之事讓娘娘不高興了,特意退出了寝殿,讓景年和蘇南嫣單獨待着。
平日裏景公子是最會逗娘娘開心的,現下娘娘心情郁結,也只能指望景公子多多盡心了。
寝殿內,蘇南嫣剛剛沐浴完畢,穿着一身柔滑的雲錦寝衣,領口微微寬敞,腰帶系得也松松垮垮,擡手間隐約可見曼妙身段。及腰墨發半幹,随意地披散在肩頭,柔順光滑如同錦緞,散發着淡淡的花香。
景年看得一時出神,頸間櫻珠般的喉結滾動一番,在燭火照不亮的暗處沾染上肆意生長的欲望,眸色愈發深沉。
姐姐這麽美,這麽好,本就應當只屬于他一個人。
只有他值得姐姐的深情。
“阿年為何這樣看着姐姐?有地方沒洗幹淨嗎?”蘇南嫣正在梳妝鏡前擦着發尖,在晦暗的鏡子裏看見景年定住的目光,含着笑柔聲問道。
“沒......沒有......”景年的心猛然間收緊,趕忙掐了一把大腿回過神,難得有了幾分緊張。
“那就好,每次沐浴都累得很。”蘇南嫣心情好了許多,一邊随口抱怨着一邊坐到床邊,拿起書卷翻閱着。
他強壓住狂跳的心口,擡眸換上懵懂純澈的神色,乖巧粘人地順勢倒在床上,把蘇南嫣的大腿當做枕頭,玩味地勾起一抹青絲在鼻尖嗅着,天真一笑道:
“姐姐用的是茉莉花露吧?阿年好喜歡。”
“夏日不免悶熱,茉莉的芬芳聞着心裏涼快些。”蘇南嫣并未意識到有什麽不妥,看着景年的目光如同親生弟弟,揉了揉他的臉頰,笑道:
“你若是喜歡,姐姐就讓淨月拿一些放你房中,這樣就日日都能聞到了。”
“阿年才不要,那樣熏得慌,姐姐身上的才好聞呢。”景年又得寸進尺地攀上蘇南嫣纖細修長的脖頸,把頭埋在頸窩裏貪婪地嗅着。
茉莉花的芬芳摻雜着蘇南嫣特有的清甜體香,揮之不去地萦繞在鼻尖,稍稍低頭就可以窺見領口一大片白皙細嫩的肌膚,再往下是不可觸碰的美好......景年滿足地趴在蘇南嫣的肩上。
若是能這樣睡在姐姐身上,那該多好。
一定是個帶着香甜美夢的夜晚吧。
“咚咚咚”,叩門聲傳來,淨月的聲音帶着焦急和無奈,磕磕巴巴道:
“娘娘,皇上現在就在忘憂宮外,說是一定要見娘娘一面。”
這話驚到了蘇南嫣,更是讓景年心間剛剛騰起的火焰滅了下去,如夢初醒般睜開雙眸,不滿地低下身去,若無其事地坐在一旁。
“他來做什麽?”蘇南嫣不悅又煩惱地理了理墨發,蹙眉道:
“就說本宮已經睡了,日後再見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陸鶴川已經兀自進了門,一手端着酒,一手攏在袖中,隔着燭火望着蘇南嫣道:
“阿煙還想騙朕到何時呢?”
蘇南嫣詫異地望着陸鶴川,又責怪地瞪了一眼他身後的淨月,卻只見她無奈地攤手。
天下都是皇上的,若是他要進來,誰又能攔得住呢?蘇南嫣了冷笑一聲,沒有再責怪什麽,使了個眼色讓淨月離開了。
“皇上這般明知故問,臣妾也不知如何答話。”蘇南嫣轉過身背對着陸鶴川,窈窕的身影跟着燭火晃動着。
“阿煙,朕不是要強闖,只是......有些話不得不說。”陸鶴川下意識地解釋着,可是自己聽着都覺得很是空洞,只能無措地抿了抿唇。
“既然如此,皇上就快些說吧。”蘇南嫣淡淡道。
陸鶴川瞥了一眼一旁的景年,示意他快些離開,可這孩子就像看不懂眼色似的,緊緊攥着蘇南嫣的衣角,目光純淨又堅決地與陸鶴川對視着。
“阿年,你先出去,一會兒再進來找姐姐,好不好?”蘇南嫣雖然心裏萬分不情願,也只能當着陸鶴川的面這麽說。
待到景年離開後,陸鶴川的神色才恢複如常,緩緩将酒壺擱置在小桌上,輕擡修長的手臂斟了一杯酒,遞到了蘇南嫣的面前。
“皇上自斟自飲變好,恕臣妾不能奉陪。”蘇南嫣連轉頭看一眼都沒有,低頭把玩着青絲道。
陸鶴川并未多說什麽,可是手也沒有收回去,就這樣不知疲倦一般舉在半空中。
空氣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二人宛如雕像般誰也沒有動,就這樣僵持着。
只不過陸鶴川方才受了傷,手上漸漸脫力,酒杯有些拿不穩,輕顫着滴落幾滴就在蘇南嫣的寝衣上。
沁涼的水滴打濕了寝衣,果酒的香甜在屋內彌散,蘇南嫣緊鎖眉頭想要擋回去,轉頭卻看到了陸鶴川燙傷的手背和纏着紗布的手指,心中五味陳雜。
他真的親手做了那盤桂花糯米藕?她一直以為陸鶴川頂多在旁邊看着。
他那麽矜貴而高高在上的人,怎麽能夠忍受踏進廚房一步呢?
蘇南嫣一時沒了話說,若是這樣再不給陸鶴川半分薄面,便是她的過錯了,只能接過酒杯,輕輕在眼前晃着,道:
“皇上究竟想和臣妾說些什麽?”
“阿煙以為呢?”陸鶴川悠然坐在桌前,理了理紋絲不亂的領口,同樣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輪廓分明的面容一半在燭光下,一半在陰影裏。
“皇上難不成是來和臣妾打啞謎的?”蘇南嫣沒了耐心,嗓子也有些發緊,便一口飲下小半杯的果酒,“啪”的一聲将酒杯擱置在桌上。
意味不明地笑容在陸鶴川的面容上浮現,他儀态偏偏地起身,踱步到蘇南嫣的身邊,溫熱的手掌摟上她的纖腰。
“你......你想幹什麽?”蘇南嫣意識到大事不妙,生怕陸鶴川圖謀不軌,趕忙想要起身逃離。
可是當她站起來時才發現渾身癱軟,竟是連路都走不了,軟綿綿地再次落入陸鶴川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