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鏡子
這一套男性坤君的婚服華麗得簡直無法形容, 不說身上的霞帔上有多少珍珠和寶石,單單是頭頂的金冠的點翠就多得數不勝數。衣服還未打開便亮晶晶的,裏邊定然用了不少金線銀線。
楚凝差點被這套衣服晃花了眼。這樣一套衣裳……恐怕都不是一月兩月能做出來的, 定然要準備一兩年才可以。
這讓他有些猶疑。
他如今二十四五, 虛長謝珩七歲, 還鎮守北境七年。謝家從十幾年前開始發跡, 楚家是将門世家, 兩家也沒什麽交集,更別提他和謝珩,見過的面屈指可數。
他不覺得謝珩喜歡他,謝珩也沒機會喜歡他。但是那一晚偏偏是謝珩前來救他, 還要以娶他作為交換, 對于謝珩來說實在是不值得。畢竟他除了京中絕色這個名頭和統領鎮北軍之外, 也沒什麽好圖的。
可是若說只是貪圖享樂,也委實不必下這麽大的功夫做什麽婚服。兩個人若是只為了床上那點事, 舒服就夠了, 哪裏還能如此上心。甚至因為他去求,還和端親王對着幹。依着謝家主母的懲罰看,謝家定然是不支持這個決定的。
如今楚凝越發覺得, 自己看不透謝珩。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馬車已經到了鏡湖小築。停下車的時候知翡先開了口:“夫人, 您需要更衣嗎?少爺在湖心小築等您, 您若是想更衣, 可以先到前廳這邊。”
楚凝望着懷裏的箱子, 又想到謝珩的臉,心中一軟便決定先去前廳。
前廳的偏房裏已經準備了沐浴的熱水,楚凝沐浴過後, 還有專門的下人過來伺候更衣。因為這套婚服實在是太華麗繁瑣,一個人根本穿不上,光是換衣服恐怕就換了有兩刻的時間。
這個時候知翡已經把通向鏡湖中心的路鋪上了紅色的軟毯,指引着楚凝一步一步走向湖心小築。
此時天色稍晚,天邊已經漫上來一股黑色的潮水。通向湖心的廊橋上挂滿了紅色的小燈籠,替楚凝照着前行的路。整座湖心小築都挂滿了紅綢,微風拂動,紅綢都被包裹在燈火之中,看起來宛若仙境。
不僅如此,鏡湖裏還放下去無數的河燈,像是一艘艘小船在湖裏飄蕩着。星河的投影落在水中,有那麽一瞬間仿佛河燈在銀河裏漂浮着。
婚服略微有些沉重,楚凝不敢邁太大。好在他是從軍的,若是普通養在閨閣裏的坤君,怕是此時就要氣喘籲籲。他不緊不慢的往前,繞過廊橋上的彎,一擡頭便看到謝珩一身紅衣站在門口。
面前的青年身姿挺拔,一身紅衣優雅高貴,一頭烏黑長發束在頭頂,潇灑肆意,又恍若谪仙降世。
因為謝珩背着光,楚凝看不清他的面容,心裏卻把他的模樣填補得清清楚楚。
謝珩似乎也注意到了楚凝,眼神一亮,加快腳步走到了楚凝面前。俊秀清朗,翩翩如畫,讓人移不開眼睛。
“楚楚。”謝珩拉起楚凝的一雙手,他的手心微燙,帶了一點潮濕。眼睛裏黑漆漆的,深沉中透着一丁點說不清的意味。
“今日怎麽突然想起來……”楚凝擡頭看着謝珩的眼睛,後邊半句“做這些事”全都咽了回去。
“楚楚喜歡嗎?”謝珩湊近楚凝,像是在觀察楚凝的表情,又像只是單純的注視着。只是他沒給楚凝回答的時間:“只要楚楚喜歡,我每一日都想點新鮮東西給我的楚楚看,只為博楚楚一笑。”
“那我豈不成了褒姒?”楚凝被謝珩認真的模樣逗笑了。
謝珩也低聲笑了一下,伸手輕柔地撫過楚凝額頭的碎發,“要做褒姒,可也要有為褒姒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才是。不過既然是為了楚褒姒,我做周幽王也未嘗不可。”
楚凝注意到……謝珩說的不是做一次周幽王,也不是兩次三次,是他做周幽王也未嘗不可。
他甚至不敢深思話裏的意思。
謝珩說完這些便牽楚凝進門。屋裏點燃了數十只紅色的蠟燭,廳上挂着大大的喜字,整間屋子都被裝飾成喜堂的模樣。
楚凝一時之間看得有些呆愣。
“隐瞞成婚的消息是我不對,只是隐瞞對你我都更好一些。”謝珩望着楚凝輕聲道:“不過該有的禮節,也确實要補上。只有拜過天地,才算是真正的夫妻,你說是不是?楚楚。”
謝珩這是要同他拜堂成親?楚凝心裏不知道為何突然慌張起來,看到婚服的第一反應也想到了這個可能,真到謝珩說出口的時候他卻緊張地不行。
“楚楚不願意嗎?”謝珩的眼神裏湧現出一絲絲失落來。
“自然沒……沒有。”楚凝心頭一跳,驚覺自己似乎又中計了。
果不其然,謝小狐貍的目光越發志得意滿。
“既然如此,還請夫人同我拜堂成親。”謝珩從旁邊拿出一條紅綢來搭在楚凝小臂上,示意他站到堂前的蒲團上。
楚凝還沒來得及反應,謝珩已經把他半推半讓到蒲團面前,他自己也站定,直直的便跪了下來。
他們沒有主婚人,也沒有邀請父母,也沒有告知其他人,唯有天地見證他們已經成婚。
楚凝暈暈乎乎地跟着謝珩跪拜,一直到了夫妻對拜才反應過來怎麽一回事。可是即使到了這一步,他仍然不覺得後悔。
甚至有一瞬間,他覺得同謝珩就這樣過這麽一輩子,似乎也沒什麽難以接受的。面前的青年年少有為,相貌堂堂,位高權重,除了床上那點事情,他倒确實沒有什麽不滿意的。
“楚楚在想什麽?”禮儀已成,謝珩走過來扶起楚凝,看他愣愣的,覺得有些好笑。
楚凝自然不敢說想床上的事,只是臉頰微紅着搖搖頭。謝珩當他是害羞,便拉他過去喝合卺酒。
合卺酒是年份不低的女兒紅,不知道謝珩到底從哪裏搜羅來的,竟然連女兒紅都有。可是一想到女兒紅的由來,楚凝總覺得謝珩像是在調戲他。
喝完合卺酒,楚凝覺得身上有些熱。身上的婚服實在是有些重,壓得他微微出了汗。他下意識地去解衣裳,手才摸上衣服就被面前的人阻止。
“嗯?”楚凝不理解地望着謝珩。淡淡的酒香萦繞在兩人之間,一時也分不清到底是女兒紅的味道還是謝珩的信香味道。
“這可是婚服……楚楚。”謝珩的目光幽深,言語裏也有誘導的意思。“婚服,你我成了夫妻,你的婚服只能由我來解。”
“是嗎?還有這個習俗嗎?”楚凝被說得一愣一愣的。他對成婚的禮儀習俗确實知道的不多。他上一次同徐承玄成婚,好像整晚都是自己度過的,什麽都沒做過。
“楚楚不知道嗎?”謝狐貍開始試探,臉上卻毫無波瀾。
楚凝猶豫着搖了搖頭。
謝珩頓時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之前他在易感期裏,對楚楚的情緒照顧的不夠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
那幾日裏楚楚反應青澀,很可能是他和徐承玄從來就沒有同床過。所以即使他胡編亂造一個習俗也不知道。
“那楚楚可知道成婚當日……要讓夫君抱着你去洞房嗎?”謝珩對于胡編亂造信手拈來。
“嗯?還要這樣嗎?”楚凝心中疑惑,卻也不知道謝珩到底有沒有騙他。而且他們都已經成婚了,騙他似乎也沒什麽用,便下意識信了七八成。
謝珩話不多說,直接抱起楚凝就挪到了大紅床上。楚凝不疑有他,卻覺得有些臉熱,他動了動腿調整一下,立刻就被謝珩在臀部上拍了一巴掌。
“謝珩!”楚凝怒目而視。
“夫人該改口了。”謝珩把人放到床上。他先替楚凝把點翠的珠冠拿了下來,緊接着把身上厚重華貴的霞帔和外衣解下來,只留了一層紅色的薄衣。他湊到楚凝耳旁,呼吸都噴灑在楚凝敏/感的耳邊,“已經拜過堂成過親,怎麽還能叫我的名字?”
“該叫什麽,夫人還不清楚嗎?”謝珩的聲音微微發啞,還帶着一點輕笑。
楚凝立刻回憶起之前被戲弄着叫哥哥,叫夫君的那一次,頓時羞得渾身都紅起來。可是轉念一想,他們拜過堂,似乎叫夫君才是正常的——
即便面前的青年比他小了五六歲,對比他來說實在是太小了。
“嗯?夫人不願意嗎?”謝珩一口一個夫人叫得極其順溜。
“夫……夫君。”楚凝磕磕巴巴的,聲音也小,唯獨一雙眼睛清亮澄澈,水潤潤的,讓人心裏發癢。
謝珩一時沒忍住,撲上去猛地在頸間親了一下。淡淡的竹葉香味逸散出來,讓他唇齒留香。不過只是親了一下,卻沒繼續深入,因為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楚楚。”謝珩躺在楚凝身旁,半摟半抱着楚凝。“你我已經拜堂,你就是我的發妻,你不覺得你實在是太失職了嗎?”
楚凝被謝珩抱着有些不自在,聽到謝珩這樣說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手足無措地問:“我……該怎麽做?”
他雖然已經嫁過一次,卻也算是第一次正經做正妻,又不知道的地方也是正常的。領兵打仗他可以,處理內宅他怕是不行。
這時候由于拜堂,信香還有女兒紅的多重影響,楚凝完全已經忘記明明他們之前就辦過手續,也是夫妻,謝珩也沒要求他做什麽。
“既然做了我的夫人,那夫人是不是應該把夫君挂在心上?時常問候關心,其他人都不能再招惹?”謝珩拉着楚凝的手,指腹在楚凝手心裏緩緩摩挲着,癢得楚凝意亂情迷。
楚凝連忙點點頭。
“那是不是要關心夫君的衣食住行,還有管理內宅和納妾?”謝珩繼續道。
楚凝連忙點點頭。又突然反應過來似乎有什麽不對,謝珩這意思是……
“你想要納妾?”楚凝只能抓住這個重點,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契約交換,“你若是想納妾便直接擡進來便是。”
謝珩突然哽住,下一句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他明明暗示的是,若是其他人要為他納妾,你須拿出正妻的款來吃吃醋。怎麽就扯到他要納妾這裏?
他望向楚凝,楚凝的目光坦蕩,一丁點吃醋的意思都沒有,讓他心裏一陣挫敗。
楚凝不知道謝珩看起來為什麽臉色不太好,納妾這樣的事情本來就很是正常,他就是作為正妻也沒理由管,更何況他們兩個的婚姻是契約,是利益交換。
“沒什麽,我不納妾!”謝珩說話說得咬牙切齒。他猛地翻身制住楚凝,下巴微擡,示意楚凝看卧房裏的鏡子。“夫人知道為何新婚要在床旁邊放一面大鏡子嗎?”
楚凝搖了搖頭。
謝珩低下身子,嘴角微勾。
“因為洞房花燭,要好好看看自己的夫人……是個什麽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謝珩:真是一面好鏡子,看的很清楚
楚凝:呵呵,真是好大一面鏡子
納妾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有的。永遠的1v1沒有其他人,當然情敵是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