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神明
許淮北聞言, 頑長的身型立刻一僵。
他怔了片刻後勉強笑笑:“怎麽突然問這個?”
“因為我想知道,也不用裝了。”許行霁黑眸緊緊盯着他,很直接的說了實話:“你應該知道行西是我的,我也應該有權利知道是誰毀了他吧?”
“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麽?”許淮北回神, 清俊的臉上挂着斯文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推了推眼底, 擋住眼底的那一絲心虛, 聲音淡淡:*T “我只是聽從爸的吩咐。”
“好了, 今天媽生日不要提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快進去吧。”
原來別人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事業, 在一些人嘴裏只是無關緊要到成為‘不開心的事情’,比起生日會什麽的, 差遠了。
工作室不存在了又如何?本來就是刻意被打壓沒的, 難道還能指望誰來道歉麽?
許行霁沉默片刻, 笑了起來。
“你說的對, 我也就是問問。”頓了一下,幽幽的道:“免的冤枉了人。”
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曾經想過萬一許淮北沒有參與過呢?但事實證明百分之一就是百分之一, 永遠比不過百分之九十九,他不能幻想許淮北心裏那些未曾泯滅的良知大過許致堯的命令。
許行霁說完後拉着盛弋走了進去,後者的手被他攥的有些生疼, 但他無知無覺, 她便也沒出聲。
不是傻到不知道反抗,而是……盛弋敏銳的感覺有些不對勁兒。她也接觸過許家的人幾次, 比起做事說一不二古板又強硬的許致堯和兩耳不聞窗外事只知道花錢的蘇美錦, 還有那個十足十的纨绔子弟爛人一個的許家老二許辰然以外, 許家老大許淮北更像是許家唯一的正常人。
盛弋也能看得出來, 許淮北算是許行霁在許家唯一看的過眼的人,可能是少年小的時候,許淮北對待他沒有許辰然那麽過分的原因?
不過這些都只是她的猜測,但剛剛許行霁眼裏,她确确實實的捕捉到了一絲決絕的意味。
他今天……到底來這兒是為了幹什麽?
也許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盛弋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叫住他:“許行霁。”
“嗯?”許行霁回頭,若無其事:“怎麽了?”
“你,你今天為什麽來這裏?”盛弋也說不清自己不安的緣由來自于什麽,頗有些艱難的組織着措辭:“我不喜歡這裏。”
這裏的氛圍很奇怪,太多人見到她和許行霁一起出現後眼神就變了,古怪,指指點點,嘲諷笑意幾乎蔓延在空氣裏,讓人呼吸都有些困難。
盛弋甚至都有點佩服許行霁,在這樣滿場只把他一個人當異類的氛圍中,依舊談笑風生,淡定自若。
“不喜歡啊?那我們早點離開,放心,不會太久的。”許行霁笑了,卻依舊拉着盛弋的手向前走:“給蘇美錦送個禮物,然後就走。”
他走的堂堂正正,昂首挺胸,讓所有想看私生子‘畏畏縮縮’笑話的人都感覺臉上被打了一巴掌。
就那麽的走到了蘇美錦坐着的主桌前。
女人穿着一襲黑絲絨長裙,頭上頸上手上都是珠寶,雍容華貴到了極致,她很不滿的掃了一眼許行霁:“來了。”
然後又點了點桌子,招呼盛弋:“坐吧。”
對名義上的‘兒子’,是顯而易見的還沒有兒媳婦熱情,而主桌上只剩下一個位置了。
無比尴尬的場景,明眼人都能看*T 得出來蘇美錦是故意要給許行霁難看。
而她旁邊坐着一左一右分別是許致堯和許辰然,也都沒有要攔着的意思——許致堯只是皺了皺眉,向來不管蘇美錦對許行霁的為難,而許辰然,就差把看熱鬧不嫌事大寫在臉上了。
“媽。”盛弋咬了咬唇,急忙轉變話題,她把手中的禮物盒遞上去:“送給您的,生日快樂。”
蘇美錦面前的桌上擺着的全是禮物,閃閃發光的珠寶幾乎堆了一桌子,其中還不乏各種豪車的鑰匙,盛弋的這份禮物在其中顯得樸素極了。
但她接過之後就拆開看了,臉上的表情還挺滿意,笑了笑:“不錯。”
“我也想送您一份禮物。”許行霁修長的手指敲了敲衣服口袋,從裏面掏出一個精巧的黑盒子:“打算要麽?”
蘇美錦微微愣了一下,随後秀眉輕輕蹙起——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想搞什麽名堂?
“比起這桌上的是寒酸了點,不要算了。”許行霁見狀撇了撇嘴,作勢要收回。
“什麽話。”許致堯此刻卻發話了,濃眉皺起:“多大人了做事還這麽反複?送出來的東西還有收回去的道理?”
顯然比起一心只喜歡珠寶的蘇美錦,許致堯更好奇許行霁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好吧。”蘇美錦興致缺缺的伸出手:“拿過來吧。”
“我的禮物很有創意的,不是實體,需要借一下大屏幕。”許行霁瞧了一眼宴會廳前面那塊偌大的顯示屏,笑了笑:“用電腦給您展示哦,等一下。”
說着,就跑到了主機控制那裏,他打開盒子,裏面只是一塊簡單的小u盤而已。
不少人都被主桌這邊的動靜吸引了視線,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像是有點期待許行霁能搞出來什麽名堂。
“搞什麽。”有些不滿許行霁搶了風頭,許辰然不滿的撇了撇唇,冷嘲道:“亂七八糟整些拿不出手的東西,什麽垃圾。”
本來如坐針氈的盛弋聞言反倒平靜了,她眉尖輕挑,忍不住轉過頭去反唇相譏:“二哥,您說話客氣一點吧。”
“大庭廣衆的,覺得這樣很有素質麽?”
誰能料到平日裏溫順的小綿羊還會突然咬人呢?不光是被怼了許辰然愣了,其他人也有點不敢置信盛弋會突然回嘴,還如此強勢,沉默之後有人剛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許行霁那邊的‘禮物’已經調好了。
本來黑着的屏幕突然亮起,呈現在眼前的是有些粗糙的畫面——模模糊糊的,像是偷拍,也像是監控器裏的畫面。
而畫面裏的男人赫然是許家老大許淮北,他不知道具體在哪兒,看周圍布景像是一個書房。
許淮北走到書桌前,有些着急又有些焦躁的翻找着桌上的東西,不一會兒又開始翻旁邊的垃圾桶,最終在裏面找到幾張‘廢紙’。
鏡頭拉近,能看到那廢紙上赫然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痕跡,建築圈的人一看便知,*T 有人叫了出來:“線稿?!”
是,這是設計的手稿。
然後許淮北四下望了一圈,就拿着這幾張線稿離開了。
這u盤裏的視頻仿佛被剪成了一個故事,随着許行霁甩上門離開後,畫面赫然變成了動畫風。
鏡頭裏明顯是許淮北形象的動畫人物鬼鬼祟祟的出了門,畫面上蹦蹦跳跳的出現卡通樣的文字:十五天後。
外面的世界赫然是寧州,許淮北的動畫小人一路去到了寧州大學,把這幾幅線稿交給了寧大的校方。
然後這廢棄的線稿上的畫面,逐漸與寧大板報上獲得一等獎的學生作品逐漸重疊,設計靈感的重疊程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也就是說,這線稿就是這成了型的作品的基石,第一版本。
而寧大學生的作品署名上明晃晃寫着:建築系——許行霁。
接下來,本來安靜的畫風突變,密密麻麻的背景音都是辱罵‘許行霁抄襲’的言辭——
“天?他都是抄出來的?什麽冒牌的寧州才子啊!真是丢我們學校的臉!”
“就是,趕緊滾吧,想想都惡心,這可是抄襲哎!”
“他之前一直心安理得的接受那些贊美,哪兒來的臉?”
“笑死我了,沒想到‘神’破裂的這麽快啊,他以後抄不了了還能畫的出來麽?”
“哎,被許行霁抄的人真可憐,真想知道他抄的是誰。”
……
是啊,他抄的人到底是誰呢?這可是從事件爆發到至今為止三年期間都未出現過的人物。
天才背後的人在天才隕落了之後,怎麽還不出現呢?
飄飄揚揚的字體出現又消失,包括那些罵聲,屏幕中的畫面又回到了一開始的書房——出人意料的,許行霁的身影出現在了書房中。
那是他在寧州時租的屋子,是他的書房。
而許淮北則是剽竊了創意的小偷,在垃圾桶裏尋找到了擊毀一個人夢想的源頭。
“我天!”所有人都看麻了,偌大的宴會廳竟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中,伴随着大屏幕上的故事落幕,不知道是誰爆發出來第一聲怒吼:“許家老大陷害別人抄襲?我的媽耶!”
無數人在這一刻如夢初醒,宴會廳裏四處‘嗡嗡’作響,亂成了一鍋粥。
“怎麽,怎麽回事?”蘇美錦嬌顏蒼白,無助的看着周圍臉色活像見了鬼一樣難看的丈夫和兒子:“這都是什麽啊?我怎麽看不懂?”
只是她雖然不懂,耳朵裏卻也能明白周圍這些竊竊私語,全都是在罵許家和許淮北的。
許致堯沒說話,男人大手攥的死緊,青筋畢露,眼神陰郁的幾乎要滴水,仿佛下一秒就能狂躁到毀滅世界似的。
而造成這一切騷亂的許行霁則是上了臺,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宛若地獄爬上來重生後的撒旦,對着許家主桌的方向笑的溫文爾雅,拿着麥克風問——
“親手制作的一個小短片,獻醜獻醜。”
“不過大家看得挺開心的,後媽,您滿意‘兒子*T ’送給你的這個禮物麽?”
作者有話說:
從安陵霁進化成鈕钴祿.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