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神明
離婚當天的晚上, 盛弋被時荔和袁栗燭叫了出去,拉到酒吧喝酒。
她們兩個原本是互不相識的,但通過盛弋認識了,很迅速的就能感覺到臭味相投, 順理成章的玩作一團了。
嘈雜的酒吧裏, 盛弋被兩個姑娘一左一右地圍住, 被迫舉杯——
“離婚快樂!單身快樂!自由萬歲!”
盛弋聽得哭笑不得, 但也知道她們是為了安慰自己, 她沒說什麽,喝了口杯中的‘酒’, 實際上就是蘇打水,她不禁幽幽地看向袁栗燭。
“別看我。”袁栗燭連忙搖着手, 忙不疊地說:“我可不敢給你喝酒了。”
上次盛弋在酒吧喝醉了的場景實在是太讓人記憶深刻了, 連警局那邊都驚動了……她哪敢再讓她喝第二次啊!
盛弋也知道自己不勝酒力, 沒說什麽, 捧着一杯蘇打水慢慢地啜。她雖然出來了,盡量陪她們一起玩,可坐在這個燈紅酒綠的酒吧裏, 周身依然是冷冷清清的感覺。
像是有一層真空繞在周圍,無形的隔絕了一切情緒,*T 精致的眉眼淡淡, 十分漠然的望着周圍的一切, 顯而易見的情緒不太高。
嘴上歡呼着離婚快樂,但無論是誰都不是盛弋本人, 很難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袁栗燭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無聲的嘆了口氣, 伸手抱住盛弋, 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輕聲道:“乖寶,咱不喜歡許行霁了,他沒什麽好的,咱換個人喜歡行麽?我以後給你介紹一個更好的。”
“算了吧。”盛弋笑,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可唇角剛剛碰到就意識到拿錯了。
辛辣嗆鼻的感覺不是蘇打水,是時荔的酒杯,但她頓了一下沒有放下,将錯就錯的喝了一口,輕輕嘀咕:“我現在沒那麽喜歡他了,不傷心。”
只是一年多的婚姻生活結束了,就算早有準備……也難免覺得不适應罷了。
“嗯嗯,那就好。”時荔也摟住她,和袁栗燭一唱一和:“我就不喜歡許行霁那樣的,對你一點也不好,他還不如于慎思呢!”
盛弋連忙去捂她的嘴:“你可別胡說了!”
這段時間因為莊青的事情頻繁去警局,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對不起于慎思了,雖然和他說過自己欠他一個人情,只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随便張口,但于慎思真正想要的她知道。
她也給不起,還不起。
盛弋只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是一團糟,她想要擺脫,就只能快刀斬亂麻。
“我不想待在林瀾了。”澄澈的雙眸看着酒杯,喃喃自語:“我想出去走一走。”
雖然還沒想好去哪兒,但她不是騙許行霁的,自己現在有錢有閑,的确可以随時離開,想去哪兒都行。
剛剛喝的那一口酒也有些上頭,盛弋捂着臉趴在桌上,耳朵裏時不時的飄來旁邊閨蜜對許行霁的吐槽,她無意識的笑了笑,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但她有點想不起來了。
幾個人鬧到半夜才各回各家,盛弋第二天頭昏腦脹的醒來,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自己忘記的事情是什麽。
她一直忘了和兩個‘知內情’的閨蜜說自己騙許行霁的事情了,但仔細想想其實也沒必要說——這并不算是什麽光彩的謊言,更像是她一時憤懑後覆水難收的發洩……确實沒必要說。
蘇美錦的生日在十月五日,五十年前的十月五日,按照風水先生的話是這細妹子天生富貴命,大命格,這輩子都是注定要衣食無憂榮華富貴享不盡的。
事實上也的确如此,蘇家有錢有勢,蘇美錦作為她那輩最後出生的小閨女,從小就是被嬌慣着長大的。
等到了長大成人,需要結婚生子的年齡,就被家裏人做主嫁給當時被稱為‘城中最有發展前景’的商人許致堯,婚後生活相敬如賓,連生兩個孩子都是兒子。
确實是天生的富貴命,這輩子她什麽都不用付出,甚至不用去思考,一切東西自然而然的就送到她面前了,她不用操持家務*T ,也不用考慮孩子的教育問題,只要每天負責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心情好就夠了。所以活了幾十年,都依然無憂無慮,千嬌百寵。
只有許行霁,是蘇美錦完美人生當中的‘污點’。
許致堯出軌還有了個私生子是她難以對外人訴說的痛點,而許行霁的存在,時時刻刻的提醒着她自己人生中唯一的失敗之處。
本來眼不見心不煩也就算了,但偏偏許行霁那小三媽命短,沒活幾年就死了,搞得許致堯不得不把九歲的許行霁接回許家。
蘇美錦為這事兒鬧過無數次,一哭二鬧三上吊,動辄就作的全家不得安寧……但最後她還是選擇接受了許致堯的私生子。
不然能怎麽辦?離婚麽?蘇美錦想都沒有想過這個選擇。
許行霁出軌就出軌了,但她可是實實在在的金絲雀和菟絲花,雖然手裏的錢也足夠多,但怎麽也不會有許致堯的錢多,她才不要晚節不保,一大把年齡的離婚呢。
她已經習慣了無憂無慮,眼裏進了沙子揉一揉,繼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無憂無慮也成。
蘇美錦喜歡珠寶,鑽石,珍珠,玉器,活的也和這些寶石一樣光鮮亮麗。
即便現在,出席她生日宴這群貴客也都知曉她的喜好,送禮物照樣是送金銀珠寶的。
盛弋當然也了解自己這位‘前婆婆’的性子,在去參加的前夕,特意去商場挑了一套珍珠首飾當作禮物。
她買的自然沒有其他想要巴結許家的商圈貴胄送的貴,但盛弋審美很好,一向會選做工比較獨特的首飾,又不乏精致細膩,充分能滿足蘇美錦對于美的追求同時又不跟別人撞車——所以盛弋對自己挑的禮物還是有信心的。
她換了身純白色的小禮服,外面披着黑色大衣,在許行霁開車來接的時候,拎着禮物盒就連忙過去了。
有幾天時間沒見,許行霁似乎又清減一些,也或許是穿着一身黑西裝顯的。他精神還算不錯,半個下巴被大衣的高領遮住,眉眼雕刻一般的俊逸立體,眉骨下黑眸掃過盛弋手中提着的盒子時,随口問了句:“買了什麽?”
于是盛弋幹脆打開給他看了,柔潤的珍珠項鏈和耳環一套的躺在絨布上,在車內漆黑只有一盞燈打下來的映照下,泛着‘一看就貴’的光澤感。顯然,這禮物是十分适合送給蘇美錦的。
“呵。”許行霁輕笑一聲,發動了車子:“浪費了。”
盛弋:“……”
“多少錢,回頭我轉給你。”許行霁頓了一下,解釋道:“我們都離婚了,不應該讓你花錢搭禮物。”
世界上沒有這樣的道理,不是因為他的邀請,盛弋根本都不用過來,何必破費?
盛弋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于是抿了抿唇,點頭:“行。”
說完兩句話,氛圍就陷入一陣詭異的尴尬中,離了婚的男女就是破掉了的鏡子,往一起湊,都嫌紮的慌。
為了緩和氣氛*T ,盛弋随便找了個話題問:“你買的什麽呀?”
說是随便,其實她也是真的有點好奇的,像是許行霁這樣的人,送禮物的話會送些什麽。
許行霁聞言只是笑笑,眼底閃過一絲晦澀不明的光,仔細看看,就像暗夜裏蟄伏的狼一樣的危險。
“小玩意兒。”他低聲道:“等到了會所,你就能看到了。”
到時候也不止盛弋,所有人都會看到。
他們到會場的時候晚了些,人差不多都到齊準備開宴了,許行霁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刻意把車開慢了一些,仿佛根本就沒有打算早點過來的想法。
盛弋有些疑惑地問時,他無所謂的回:“沒必要上趕着,反正該去的人都去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本來就是不應該去的人麽?
這種自貶的話讓盛弋聽過之後覺得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也沒有繼續問下去,沉默地看着他慢悠悠的開去了舉辦生日宴的蒲觀。
上次來這裏,不小心聽到了許行霁那些混賬話,這次來,卻是和他一道的。下了車,盛弋就看到他伸過來的手。
“走吧。”許行霁眉梢輕挑,笑了笑:“配合一下。”
‘配合’這個詞彙,盛弋早已經聽過無數次,做的也無比熟練,很自然地走過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兩個人攜手進去宴會廳時,在門口就撞見了正在接待客人的許家老大許淮北。
他看到許行霁先是愣了一下,随後就皺了皺眉,低聲道:“你怎麽這麽晚才來?爸可有點不高興了,你一會兒進去低調點。”
“管他高不高興。”許行霁聳了聳肩,口氣是全然的無所謂,不無自嘲:“我能來就不錯了,這兒難不成還真的有人期待我來?”
“你真是。”如此‘大不敬’的話,許淮北聽了卻沒什麽怒氣,俨然是已經習慣了的反應,他搖了搖頭,英氣十足的眉毛下是一雙沉穩溫和的雙眼,此刻掃過盛弋,便有些尴尬的輕咳了一聲:“在弟妹面前說這些幹嘛,你真是越來越沒譜,趕緊進去吧。”
“大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許淮北是整個許家所有人包括在內,許行霁唯一态度比較客氣的人,甚至還會使用‘尊稱’,顯得十分恭敬。
他臉上似乎寫滿了真切的疑惑,壓低了聲音問:“最近許家一直動用一些中層企業,聯合起來散播一個關于‘行西’這個新起來的小破工作室的謠言,你知情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