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明
事情的大致經過盛弋在電話裏已經聽的七七八八了, 剩下一些細致的細節要問自然也不用急于一時,太多年沒見到莊青,盛弋現在的想法是只想單純的陪陪她。
至于盛雲峰……他跑不掉的。
莊青被人綁去那所□□精神病院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去,現在離開也什麽都沒有帶出來, 真正做到了幹幹淨淨的孑然一身。
她被盛弋挽着走進別墅後四下看了一圈, 輕聲問:“這些年沒怎麽在這裏住過吧?”
女人還是那麽敏銳, 輕而易舉的就能看出來這所別墅和她離開之前的裝修設施沒什麽區別, 甚至沒什麽人氣兒, 一看就是剛剛才有人搬進來居住的氛圍。
“嗯。”盛弋點了點頭,她扶着莊青坐在沙發上後, 頭輕輕靠着女人的肩膀:“高中起就住校了。”
群杉離市區太遠了,上學不方便, 再說她一個人住在這裏的話也太空曠。
高中起就住校……莊青眼睫輕輕一動, 無聲地嘆了口氣:“盛雲峰對你好麽?”
“說不上好還是不好, 他不怎麽管我。”盛弋無所謂的笑笑:“媽媽, 你出意外的第二年,他就把阮茹和盛情接到家裏來了。”
這兩個人的名字,莊青自然是知道的, 女人眉目一冷,多了幾分年輕時的厲色,沉默片刻後側頭問:“弋弋, 你害不害怕失去父親?”
盛弋一怔, 随即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不怕的。”
做錯事情的人,怎麽被法律懲罰都不為過, 尤其是盛雲峰這種泯滅人性喪盡天良的人。
莊青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陽穴, 眉宇間卻浮上幾絲欣慰。
“對了。”她忽然擡眸, 看向跟進門後一語不發的許行霁, 笑了笑:“弋弋,媽媽能出來多虧你這兩位朋友了,他們很聰明,我得好好感謝一下。”
盛弋愣了下,神色有些複雜的看向許行霁。
後者的态度卻挺輕松的,只是跟着笑笑:“阿姨,您太客氣了,我和弋弋不是朋友。”
“嗯?不是朋友?”莊青有些詫異:“那你們是什麽關系?”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旁邊的女兒,但盛弋咬了咬唇,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他是……”
許行霁笑而不語,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姑娘該如何和媽媽交代。
盛弋鮮少有如此艱難到吞吞吐吐的時刻,莊青一怔,眼中掠過幾絲了然地笑意:“是男朋友麽?那就直說啊。”
她又不是不允許女兒談*T 戀愛的老古董,況且,她對許行霁的印象還不錯的。
“不是。”盛弋看了一眼許行霁,還是選擇和莊青實話實說:“他和我是,呃,我們是結了婚的關系。”
莊青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差不多一年半之前結婚的。”盛弋垂下眼睛:“是盛雲峰安排的聯姻。”
聯姻?莊青擡頭看着不說話默認的許行霁,不解地問:“你是哪家的公子?”
“阿姨。”許行霁輕笑了一聲:“我哪家的都不是。”
他打心眼兒裏根本就不認許家,許家也不認他,那自然不會在丈母娘面前承認這個身份了。
莊青一怔:“可是聯姻……”
不都得是門當戶對的麽?要不然怎麽能叫聯姻?就是自由戀愛了。
只是後半句話沒說出來就被盛弋攔住,後者有些為難的扯了扯女人的袖子,附在她耳邊輕聲揭示了幾句,莊青臉色立時一變,然後越聽越難看。
她想過以盛雲峰的人品大概率是不會給盛弋找一個什麽好親家,但也沒想過會這麽糟。
其他也就算了,私生子的身份……盛弋作為妻子,豈不是也要遭白眼麽?
但這一切,似乎也不能怪到孩子身上,畢竟做錯事的大人才是罪魁禍首。
莊青強忍着內心驚濤駭浪的情緒,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小許是吧。”她整理好情緒勉強笑笑,讓他坐下:“坐。”
許行霁有些意外于她的反應,畢竟在負責任的為人父母眼裏,自己這樣的人混上上下都透着‘不靠譜’三個大字吧?
不被歧視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卻也是許行霁夢寐以求想得到的普通待遇。他抿了抿唇,坐在莊青對面,顯得格外乖順聽話似的。
“小許。”莊青想了想問:“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許行霁回答的很樸實:“建築設計。”
莊青:“在哪裏高就?”
許行霁笑笑:“和朋友一起開個工作室。”
雖然現在那工作室已經風雨飄搖,眼看着就要倒閉了。
“自己創業?挺好的。”莊青其實和許行霁溝通了一上午,一直都挺投緣的,但現如今身份轉換的猝不及防,變成了丈母娘和女婿對話的狀态不免也有些尴尬。
處在長輩的立場上,盤問什麽就都像是問戶口了:“那你現在的公司是什麽規模?未來有擴大的打算麽?”
莊青之所以問這個,是因為一來她覺得問人家夫妻生活更尴尬,二來事業是一個男人的基本,也是養家糊口的必要,她想看看許行霁的想法,看看這少年腦子裏有沒有東西。
但盛弋聽了,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說:“媽,別問了。”
“我随便問問。”莊青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道:“不用緊張。”
就算許行霁真的是個繡花枕頭她也不會鄙視他,畢竟只要是結了婚的關系,那就是一家人了。
但這次她誤會錯了盛弋的意思,後者并不是緊張許行霁無法回答上來,而是……
“*T 媽,沒必要問這些。”盛弋心下一橫,幹脆道:“我們是協議結婚,馬上要離婚了。”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不管是莊青還是許行霁,都很是詫異的看着她,幾秒過後,許行霁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的緩緩收攏。
“媽媽,你先休息吧。”盛弋笑笑,一句話阻止了莊青接下來的所有發問,走到許行霁面前:“我送你出去吧。”
聲音很溫柔,卻是逐客令,許行霁有些嘲諷的哂笑一下,站起身客氣的向莊青道別。
二人一前一後的走出別墅,傍晚的風有點大,盛弋把身上的夾克拉鎖拉到了頂,領子擋住了小半張臉,她被布料隔了一層的聲音有些甕聲甕氣的柔軟:“今天謝謝你了。”
如果不是他和于慎思,把莊青救出來的事情不會那麽順利。
“不用謝我。”許行霁無所謂的扯了扯嘴角,不想邀功:“主要靠于慎思那警察證吓唬住人了。”
要不然那小護士也不會那麽配合,猴精猴精的。
盛弋低頭看着自己腳上的白球鞋,聞言忍不住笑了下:“你怎麽突然變的這麽謙虛了?”
本來自負又高傲的一個人的,現在居然肯去和于慎思‘合作’,還能把功勞大頭都推在他身上……也不為了什麽。
許行霁看着盛弋露出來的半張臉上光潔飽滿的額頭,黛眉下彎彎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知道她現在很開心。
開心就好,開心就……值得。
于是許行霁笑笑,輕聲道:“我只是實話實說。”
“許行霁,我欠你一個人情。”盛弋很正式的許諾:“在我力所能及能做到的事情裏,你叫我做什麽都行。可以讓我現在還人情也可以攢着,只要你需要,随時都行。”
許行霁忍不住笑:“你都能做什麽?”
盛弋無辜的眨了眨眼:“這你得先說呀。”
許行霁張了張口,唇間排列着的話其實是‘可不可以不離婚?’,沒有這個是比這個更好的回報了。
可惜不用問他就知道她的答案,又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下周五,”許行霁頓了一下,還是問了:“陪我吃頓飯行麽?”
盛弋怔了一下,輕聲說:“好。”
她有些意外,不是因為許行霁對她的要求僅僅是一頓飯,更是因為她知道下周五是什麽日子。
九月的最後一天,是許行霁的生日,盛弋可能比誰都記得清楚,高中時不小心偷偷地看過一眼他的學生證,從此就忘不掉這個日子了。
許行霁邀請她那天一起吃飯,是因為生日麽?可她記得他從來不過生日。
“行,天冷。”許行霁見她答應了,眼睛裏便帶了幾絲笑:“你回去吧。”
“好……那個,鋼琴。”盛弋想到還在婚房的鋼琴,硬着頭皮問:“你什麽時候有空,我想去搬回來。”
其實本來不用這麽急的,但莊青很愛彈鋼琴,如果把鋼琴搬回來的話,可能會讓莊青心情更好一些。
許行霁聞言*T ,本來和煦的眉眼冷了下來——他的臉色就像天氣預告似的,陰晴不定。
“再說吧。”他涼涼的道,上了車後給她扔下一句話:“等我打電話給你。”
有點可以理解許行霁為什麽生氣,畢竟他剛剛幫了自己,自己就迫不及待的想撇清關系……是有點太無情了。
但是她和許行霁的關系,就是剪不斷理還亂,所以還不如幹脆一些,盛弋嘆了口氣,站在原地看着許行霁的車開遠消失才轉身回家。
莊青沒有去休息,依然在靠在沙發上,只是閉着眼睛小憩,她聽到有人進門的動靜,微微睜開眼睛問:“小許走了?”
“嗯。”盛弋脫下鞋子,噌噌的跑到她旁邊抱住她:“回去了。”
“弋弋,你們是商業聯姻……”莊青手輕輕摸了摸盛弋的頭發,柔聲問:“你是不是不喜歡他?”
因為不喜歡,所以協議結婚,現在又離婚?這是很常規的想法,也是莊青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性。
盛弋垂下眼睛‘嗯’了一聲,頗有些心虛。
這是她第一次對莊青說謊,但她沒法說實話,莊青是個雷厲風行卻又護犢子的女人,自己那些曾經少女暗戀的卑微和付出,怕是她不能接受。
實際上現在回想起來,盛弋自己都有點不能接受。
所以她不好意思說出來,讓她媽媽不知道曾經的自己把一個男人當做救贖,然後輸的徹徹底底。
“也好。”莊青微笑,很快釋然:“我女兒還年輕,未來有很多選擇呢,結過婚也沒什麽。”
“就是小許那孩子雖然出身不好,但人看起來似乎還可以的。”
“媽,別說他了。”盛弋拉着莊青上樓:“我們去睡覺吧。”
剛剛于慎思給她發了個信息——警方那邊已經很順利的把盛雲峰拘留了,不出意外的話,這消息很快就會在商圈內炸開。
畢竟盛雲峰披着人皮,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她明天要做的,就是要去警局看看她那人面獸心的‘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