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神明
盛弋這次是下定決心真的要離婚和許行霁斷了,*T 所以在發出信息的一瞬間她就把手機關了機,決不給自己後悔撤回的時間。
如果這次還不長教訓的話,那她真的是賤到沒邊,活該一次又一次的被許行霁侮辱。
盛弋打車回了她和許行霁的所謂婚房, 那個她住了快要一年半的屋子。
她昨晚帶走的只是一部分她的日用必需品, 大多數的東西還在這裏, 今天來就是要全部帶走, 只是一個人收拾的話似乎有些困難, 畢竟她的東西也挺多的。
盛弋蹙眉想了一會兒只好開機,她想找個搬家公司的電話打過去, 結果開機的一瞬間就彈出七八個未接來電,全都是許行霁的。
通通無視掉, 盛弋打完電話把手機靜音扔到一邊, 開始收拾東西。
許行霁跑回家時看到的就是盛弋站在鋼琴前皺着眉, 女孩手裏拿着一把尺, 似乎在想辦法測量鋼琴需要多大占地面積又用幾個人擡走——他回來時看到樓下搬家公司的車了。
“盛弋。”他大步走過去,拽住盛弋想要測量的手臂,聲音冷得像冰:“你什麽意思?”
盛弋皺眉, 仿佛不理解他說的話一樣:“什麽什麽意思?”
許行霁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吐出那兩個字:“離婚。”
“哦……”盛弋頓了一下,忽然看着他笑了:“離婚, 不好麽?”
她的神态讓許行霁愣住:“什麽?”
“我說離婚不好麽?”盛弋伸手撥開他攥着自己的手, 揉了揉已經被捏紅了一塊的手臂,她皮膚白的像是嫩生生的藕, 因此痕跡也就明顯。
在許行霁近乎咄咄逼人的視線中, 盛弋不緊不慢地說着:“離婚你就自由了, 想幹嘛幹嘛, 這不是一開始你希望的?”
“盛弋。”許行霁氣笑了:“你別倒打一耙。”
嗯?盛弋怔住,回頭看他:“你說什麽?我什麽倒打一耙?”
“我自由了?你想離婚到底是誰想要自由?”這段時間的憋悶因為‘離婚’這兩個字達到了巅峰,許行霁開始口不擇言:“是誰先說喜歡別人又冷戰的?你不是有喜歡的人了麽?口口聲聲夢話裏都是他,你喜歡的人……”
話沒說完,就被清脆的巴掌聲打斷。
“許行霁。”盛弋臉色蒼白,手氣的直顫:“你別侮辱人。”
她真的沒有想到許行霁會是這麽想,在他心裏自己竟然是那個心理出軌的人?什麽叫倒打一耙,今天盛弋真的是見識到了。她也快被氣的發瘋了,控制不住的上去就打了許行霁一巴掌。
原來被強行捆綁在一起的兩個人相處久了,是真的都會發瘋。
“你到底想幹嘛?你沒有喜歡的人麽?”許行霁皺眉:“那你離什麽婚!”
“閉嘴,我讨厭你。”盛弋冷冷的看着他,在他明顯驚訝的黑眸裏竟然尋找到了一絲報複的快感,嗯,她也快被他逼的變态了:“我是因為讨厭你才想離婚,不是因為別的。”
盛弋一向溫柔的聲音如果冷下來,也是*T 能極度讓人不适應的,許行霁此刻就十分的不适應,心口好像都被氣疼了。
“你讨厭我……”許行霁喃喃自語一般的念叨着,詭異的冷靜下來,一字一句道:“好,我告訴你,我不同意離婚。”
盛弋:“……”
“你不是讨厭我嗎?”許行霁笑了笑:“我也不在乎你多讨厭一點。”
“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盛弋完全搞不懂許行霁在想什麽,太陽穴一突一突的跳,也沒辦法繼續冷靜,直接就開始質問了:“好聚好散不行麽?”
“說好的兩年期限。”許行霁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天,一分鐘也不能少。”
霸王別姬裏有句經典臺詞:說的是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此刻許行霁無意間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都想到這句臺詞,畢竟實在太經典了,很少有人沒看過那個電影,沒聽過這句話。
但他們的此景此景用上這句話,呵呵,真是世界上諷刺的笑話了。
盛弋沒再說什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跟在搬家公司的人身後離開了,她只說了一句話:“明天我來搬鋼琴。”
這是莊青留給她的鋼琴,也是她在這個‘家’裏最在乎的東西。
關上門後隐約聽到屋內有重物砸地的聲音,八成是許行霁把什麽東西摔了。
盛弋聽到後不自覺在門口站了兩秒,慢慢坐着電梯下樓的時候,說不上心理是什麽滋味——現在冷靜下來了,她就意識到了一個事情。
許行霁可能,大概,還是不知道自己喜歡她的。
他剛剛那種氣急敗壞質問他到底喜歡的是誰,并且懷疑妻子精神出軌的憤怒不是裝出來的,所以他在蒲觀說的那些混蛋話……是為了顯擺大男子主義?
但無論是因為什麽,盛弋都覺得挺可笑的。
她不在乎許行霁以為自己出軌了,畢竟那天晚上的話是自己說的,她不想承認那個人是許行霁卻也總得有那麽一個‘喜歡’的人,哪怕是假裝出來的。
只要許行霁還不知道就好,這樣她還能勉強支撐着自己那可笑的尊嚴。
坐着搬家公司的車開回別墅的路上,盛弋接到了時荔的電話。
其實手機響個不停她以為是許行霁,本來不想接的,但不耐煩地看過去時才發現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荔枝’。
這讓盛弋有點意外,時荔高中畢業後就出國讀書了,這些年一直在國外,國外和國內因為時差的原因通訊是不方便的,她們經常發微信卻很少打電話,尤其是這個時間,下午兩點鐘,倫敦應該是深夜吧?
盛弋連忙接了起來,聲音調整到正常狀态:“荔枝?”
“弋弋!”電話對面的女聲活潑開朗,隔着線路也能感覺到無窮無盡的熱情:“我回國啦!”
盛弋愣住:“真的假的?”
“真的呀!我昨天剛到林瀾的!”時荔恨不得每句話後面都帶着*T 感嘆號說話:“弋弋,我能不能找你去玩啊?”
“當然能。”盛弋回神,立刻笑了起來:“我現在就把我家裏位置發給你,微信說。”
真好,時荔回來了,剛收拾好的別墅就能派上用場了。
時荔似乎離群杉那邊比較近,收到消息後一聲‘得咧’,結果比房子主人到的都快。
盛弋只能催促着搬家公司開的快點,緊趕慢趕,等到了群杉花園裏面,離的老遠就看到了自家獨棟門口站着的少女——時荔打扮的很簡潔,穿着一身灰色寬松的運動裝來的,長長的頭發綁成馬尾塞到戴着的遮陽帽後面,白淨小巧的臉看到她就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用力揮手。
盛弋從車上跳下,跑過去狠狠地抱了抱她。
“弋弋弋弋!”時荔興奮地握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好久沒見了,你還是這麽漂亮啊!”
上學的時候,她就恨不得每天在她耳邊誇她是仙女,溫柔漂亮的小仙女。
熟悉的朋友和聲音在身邊的感覺讓人很是開心,盛弋連忙拉着她進了屋。
一個人擁有裝修齊整的這麽一套大別墅,不光是打掃的保潔阿姨們震驚,就連不知情的朋友也是蠻震驚的。時荔進了門之後上上下下跑了一圈,小嘴裏面不斷驚嘆的‘哇’着。
“行了,你不累麽?”盛弋忍俊不禁,坐在沙發上泡了壺茶對她招了招手:“過來喝水。”
“弋弋,這到底怎麽回事啊?”然而讓時荔更好奇的除了房子本身,還是今天自己湊巧趕上的搬家現場,她看了眼堆在一樓門口的不少行李箱,猶豫地問:“你這是搬家?”
“嗯。”盛弋垂下眼睛,輕聲道:“我打算離婚了,不和許行霁一起住了。”
當時和許行霁結婚的時候是通知過異國他鄉的時荔的,雖然她回不來,但盛弋至今都記得女孩子在電話對面震驚的說話磕磕巴巴的場景:“卧、卧槽?你說的許行霁,是咱們高中同學的那個許行霁麽?”
盛弋笑:“還有幾個許行霁?”
世界上就這一個都很難尋了。
一晃一年多過去了,現在時荔回來後聽到的第一個爆炸消息就是這個,她愣了一下瞪大眼睛,反應倒沒有一年多之前那麽強烈,只是問:“為什麽啊?”
盛弋沉默片刻,說的簡略:“不想過了,嗯…性格不合。”
“我們家弋弋才不會跟別人性格合不來,一定是許行霁的錯。”時荔半蹲下來,小手握着盛弋的,注視着她的眼睛堅定地說:“高中時候他就和所有人都合不來,董老師不是說過麽,他有性格缺陷。”
董老師是她們高三時的班主任,一次課堂上許行霁公然頂撞過他還摔門而去,氣的董老師當場在課堂破口大罵這個學生有性格缺陷。
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即便盛弋和許行霁現在的關系如墜冰窖,她也不能認同當年董老師的評論。
女孩捏了捏時荔的耳朵,聲*T 線一如既往的溫柔,糾正她:“荔枝,他沒有性格缺陷,只是我們合不來。”
“哎,你還護着他。”時荔嘆了口氣,忽然問:“你還是那麽喜歡他啊?”
她這突兀的問題堪稱石破天驚,盛弋驚訝之下頭腦都空白了幾秒,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兒。
“傻瓜,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啊?高中三年,咱倆可是每天都呆在一起。”時荔笑了,伸手捏了下盛弋的鼻子:“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老是偷看許行霁那家夥,一開始我還以為是他惹到你了,但後來…每次偷看完你都明顯悄悄開心,我就知道你是喜歡他。”
聽着時荔的話,盛弋忍不住苦笑:“我還以為我藏的挺好的呢。”
怪不得一年前結婚通知時荔的時候,她雖然意外,但并不驚訝,也沒有問自己為什麽會同意家族聯姻,原來時荔都明白。
她自認為對許行霁那些心思藏的很好,但時荔能看出來,于慎思也能看出來……所以自己到頭來只騙到了許行霁那個蠢貨麽?想到他怒不可遏的質問,盛弋就覺得有些好笑。
時荔:“喜歡一個人的眼睛是藏不住的。”
“荔枝,對不起。”盛弋有些內疚:“我沒告訴你。”
她們三年來形影不離,有什麽說什麽,但喜歡許行霁這件事她卻一直沒告訴她,還是被少女自己猜出來的。
“沒什麽啦,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說的事情啊。”時荔笑了笑,目光有些空洞:“弋弋,其實我也有秘密沒告訴過你,我是個壞女孩。”
盛弋怔了下:“什麽?”
時荔:“你還記得葉望麽?”
葉望?盛弋眯起眼睛回憶了下,腦中浮現了一個穿着校服的幹淨少年。她記性一向是不錯的,時荔這麽一說,她就想起來葉望是她們高中班級裏的學習委員,成績很好,清冷寡言。
“我記得他。”盛弋搖了搖時荔的手:“怎麽了?突然提起葉望。”
“高三的時候你不是去坐最後一排了嘛,我就一直和葉望坐同桌來着。我那個時候成績想沖刺985有點困難,他就,嗯,一直幫我補課來着。”時荔說到這裏,眼睛裏有着明顯的羞窘。
她是個活潑外向的姑娘,臉上鮮少有這麽小女孩家的神色,盛弋一看心裏就有數了,眼睛亮了亮:“荔枝,你喜歡他?”
這次時荔沉默了許久,才慢慢的點了點頭。
“可能吧,我現在才感覺自己是有點喜歡他的,但是我也對不起他。”時荔嘆了口氣,聲音悶悶地:“高三下學期的時候他讓我跟他報一樣的大學,我答應了,但是高考完之後我爸媽都說我的成績肯定考不上瀾大,讓我去國外讀書,我想想就去了。”
……
盛弋完全沒料到是這樣的反轉,完全愣住。
“弋弋。”時荔有些沮喪,小聲問:“你說我是不是很壞啊?”
“不、不是。”盛弋驚訝過後,搖了搖頭:“荔枝,*T 你不壞,你只是……”
只是把爸媽當做主心骨了,只是對自己的成績不自信,但是話到了嘴邊,盛弋又怕說了會讓時荔更傷心,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麽說。
“哎,別向着我了,我就是做的不對。”時荔手托着下巴,眼眶紅紅的:“我當時沒理解葉望具體是什麽意思,以為他只是對我的成績比我自己還自信才讓我考瀾大,結果後來錄取通知書下來後他氣的過來告訴我他對我失望,我才明白他可能喜歡我。”
只是覆水難收,已經拿到的錄取通知書不可能撕掉了。
盛弋恍然大悟,這才明白為什麽高三畢業後的那個暑假時荔閉門在家,一次都不出來。
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在暗處默默舔舐傷口呢。
“等錄取通知書到了,我才知道自己的成績夠上瀾大,葉望也喜歡我,我真是對自己太沒自信了。”時荔握拳,信心滿滿道:“我應該對自己更有自信一點,把葉望追回來。”
盛弋愣住,完全沒想到時荔這次回來的目的居然是這個,不過,這種想一出是一出的樣子還真是她記憶裏的時荔。
“好啊。”她忍俊不禁,伸手掐了一把時荔水嫩的臉蛋:“那祝你成功。”
她雖然是笑着的,但笑意不達眼底,相反的,裏面一直有一股淡淡的憂傷。
時荔看得出來,也就更心疼她,她握住盛弋的手,認真道:“弋弋,你要和許行霁離婚的話可千萬別心軟,我感覺他不是好人。”
盛弋回神,慢慢的笑了:“你怎麽看出來的?”
“那種感覺很難說,但從高中的時候就覺得他身上很危險。”時荔皺眉回憶,搖了搖頭:“之前以為你們結婚起碼會是你的得償所願,但現在看來你也不開心。”
“既然不開心,那還在一起幹嘛呢?”
盛弋靜靜琢磨着這句話,半晌後點了點頭:“嗯,你說的對。”
确實,那層僞裝平靜地窗戶紙都撕破了,她和許行霁的确沒有繼續糾纏的必要。
就是……很奇怪,好像她周圍遇到所有認識許行霁的人,無一例外全是說他不好的,沒有一個人是認為許行霁是有優點的——除了臉以外。
許行霁活的人憎狗嫌,那為什麽只有自己會一意孤行的認為他好呢?那麽固執。
她喜歡的到底是真實的許行霁,還是自己從他身上幻想出來的人格?
晚上,盛弋主動給許行霁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後者今天給自己打了幾十個她都沒有接,現如今她終于遞過去解決問題的橄榄枝,許行霁自然是秒接的,聲音也有些急切:“喂?你在哪兒?我找到袁栗燭電話打過去問她說你不在她家。”
“許行霁。”盛弋正坐在別墅外面的花園長椅上,她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離婚協議書,你簽字了麽?”
對面立刻不說話了,只有沉重的呼吸聲,讓盛弋能感覺到他大概的火氣值。
半晌,許行霁才咬*T 牙切齒的開了口:“我說了,我不同意離婚。”
“你再拖半年又有什麽意思呢?”盛弋嘆了口氣:“不還是一樣要離?”
“我不簽字,兩年到期協議書也是無效。”許行霁冷冷道:“你要不要試試?”
“許行霁!”兩三句話的交談火氣就又上來了,許行霁這個人,還真是永遠懂得如何讓人生氣,盛弋無奈的問:“你這是圖什麽?難道你想和我繼續過?”
對面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裏,盛弋等待他說話的過程中,捏着手機的指骨都泛起了慘烈的白。
許行霁像是從齒關中艱難地憋出三個字:“不行麽?”
“不行。”盛弋笑了,聲音淡淡的:“我不想和你一起生活了。”
“別再拖了,我們見面談一談吧。”
作者有話說:
許狗真的狗!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