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明
一直以來,許行霁都覺得他這個妻子乖的像個假人,從來*T 不吵不鬧,說話聲音纖細又溫柔,總是和和氣氣的。
結婚一年多,除了第一次見面看到了盛弋臉上的難堪外,許行霁幾乎沒見過她生氣,或者主動問他什麽。
哪怕他明明三不五時的就有各種‘情況’讓她幫着搪塞,演戲,盛弋也沒怨言,反而很配合他。
許行霁一度想過這姑娘如果不是太能忍了,那就是性格天生的不争不搶,乖巧的像只寵物貓。
今天,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盛弋主動質問他,愣了一下後,覺得頗為新鮮。
“怎麽?”他上床和她面對面坐着:“突然好奇這個了?”
盛弋鼓足勇氣問了之後其實心裏就蔫了,她完全沒料到許行霁會是這個反應,整個人都有些怔。他的反應,就好像她問的問題很玩笑,或者是‘和女生上床’這件事本身很玩笑?
沉默片刻,她沉着聲音憋出幾個字:“就是……想問問。”
“讓我想想。”許行霁故意逗她不回答,慢吞吞的道:“一時間說不清……”
盛弋越聽心裏越涼——這得有過多少前女友,才能統計的這麽慢啊。
“算了。”她重新躺下,拉高被子蓋住自己:“我不想知道了。”
她這麽說,許行霁倒也無所謂,他靠在床頭劃拉開手機,一邊玩一邊随口問:“你剛剛是在查崗麽?”
被單下的盛弋身子僵了一下,不自覺的胡思亂想。
因為她問了那麽一句,所以就要被當成查崗,被當成越界了麽?
盛弋聲音和體溫都有點冷:“沒有。”
說完,她沒在等許行霁的回答,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開口去問,除了讓自己徒增失望和痛苦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而許行霁沒有注意到盛弋情緒的變化,他微信不斷彈出的消息讓他皺了皺眉。
戚夏:[許哥,陳總想張羅一個下午茶,你覺得我做東怎麽樣?]
戚夏:[許哥你說話啊~回一下人家的微信嘛!]
戚夏:[你是不是在忙啊?要怎麽回應我叔叔呢?]
……
許行霁看完,只覺得挺無語,他和戚夏很熟麽?她用這種口氣和自己說話。
他們能有交流,全是因為戚夏口中那個陳總陳康泉。
陳康泉是他們公司的客戶,是許行霁和朋友私底下開那工作室的大單子的金主,好巧不巧的,這位金主是戚夏的表叔。
而戚夏就借着這個機會一直纏着他了,每次約陳康泉出去談合同,談建築結構,戚夏總是找各種借口跟着。
而陳康泉這個表叔很寵着侄女,總是任由她跟着過來。
許行霁在陳康泉面前當然不能表現出來對客戶家裏人的嫌棄,但私下裏,卻沒給過戚夏好臉色。
此時收到短信,也毫不留情的回:[跟你有什麽關系?]
戚夏秒回:[嘿嘿,我跟着我表叔嘛。]
[用不着。]許行霁随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她想張羅的這次下午茶:[我人在外地,回來再說吧。]
但這是搪塞*T 戚夏的,發完信息,許行霁去找陳康泉求證了一下——到底是真有意願想張羅飯局談事兒,還是戚夏自己編造出來的。
結果陳康泉的回答讓許行霁品出來是什麽意思了:本來沒想約飯,現在被提醒了,反而真有點問題想當面談談。
“陳哥,那你就別帶你侄女了。”許行霁走去陽臺打電話,指間夾着煙扶着欄杆把手,他眯着眼看着高樓下的夜景:“老九他們家有馬場,咱們周末去那兒玩一天呗。”
陳康泉頓了一下,義正言辭的問:“哪種馬場?”
在商圈內部的應酬中有兩種馬場,一種是紳士貴族交流的真馬場,馴養了各種馬供人騎乘的,另外一種……就是紅燈區夜總會等場所衍生出來的‘馬場’了,那裏的馬是少男少女的□□。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有讓男人無法抗拒的誘惑力。
其實如果客戶有需要,許行霁也不介意安排他去假馬場玩玩,但據他所知陳康泉和老婆感情很好,而且在聽到‘馬場’兩個字後挺警惕的。
夜晚的冷風穿堂過,許行霁額前的碎發被吹起,吐出的煙都帶着冷空氣,他輕笑着說:“當然是真的馬場咯,陳哥,帶着嫂子一起來吧。”
陳康泉這才哈哈笑了:“我就知道小許你是個正經生意人,不過帶你嫂子幹嘛?”
“我想介紹一下我老婆給你認識。”許行霁腦中浮現了盛弋睡覺時縮成一團的可憐勁兒模樣,指尖輕點着欄杆:“因為俞九西說想帶着女朋友一起玩,想着那就組個局得了,陳哥,無關人士可別帶來啊。”
陳康泉也不傻,許行霁就差明示了,他當然知道指的是誰。
其實自家侄女那點小心思他看的清楚,之前也想着撮合一下,但現在許行霁都說要把自己老婆帶來了……他還能怎麽說?這樣的內部飯局,确實也不好帶着戚夏。
于是陳康泉也沒猶豫,一口答應下來:“那行,就這周末吧。”
挂了電話,許行霁給俞九西發了個信息讓他安排,然後才回到卧室裏。
本來正在裝睡的盛弋剛有了點模模糊糊的睡意,就感覺身邊有一股涼涼的氣息鑽進來,她不自覺的皺眉,嫌棄的嘤咛了聲。
壁燈下女孩兒皺着鼻子的模樣像是在不悅的撒嬌,許行霁湊近看了眼,幹脆把人摟過來睡了。
他讨人厭,就要讓她一起冷。
周末那天,許行霁開車帶盛弋去了俞九西家開在郊區的馬場。
郊區幾乎臨近城外,離市東區遠得很,開車得一個半小時左右,但也只有那種偏僻地方才能承包下來大片的土地養馬。
要不是車上還有個俞九西,盛弋估計場面會很尴尬。畢竟她和許行霁沒在狹小空間中純聊天的獨處過這麽久,想想就煎熬。
幸虧許行霁這位狐朋狗友很善談。
盛弋是見過這位俞九西的,他和許行霁是大學同學,也是她所知道的許行霁關系最近*T 的朋友。
婚後第二天她見到‘落跑新郎’從國外回來,甚至都是俞九西給開的車,如果用傳統的言語來定義他們……狐朋狗友顯然很恰當。
而俞九西對他的态度很客氣。
“嫂子,你喜歡吃什麽菜。”俞九西翻看着自己手機列表裏的一串大廚:“咱那兒馬場遠,吃什麽得提前讓他們送來,你盡管說。”
“我吃什麽都行。”盛弋輕笑着說:“不要太辣就好。”
她得體又溫柔的态度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俞九西受用極了。
許行霁的情況他可都是清楚的,總是不禁感慨這厮命好——契約聯姻能碰上一個這麽溫柔漂亮的小仙女,簡直是走大運一樣的命好。
俞九西的女朋友已經提前在馬場等着了,他們三個到了後又等了一會兒,陳康泉才攜着夫人姍姍來遲。
陳康泉的夫人柳芙比他小了快十歲,才三十出頭的年紀,端莊又漂亮,男人們在會議室談事情的時候,她就拉着盛弋還有俞九西的女友在花園裏喝下午茶,各種侃侃而談。
“我聽老陳說過,你老公很有本事。”柳芙端起咖啡抿了口,看着盛弋笑盈盈道:“年紀輕輕開的工作室設計水平就很有水準了,老陳想開發的療養院很多中上級別的地産公司都争着這個單子,但他呀,就喜歡許行霁設計的風格呢。”
盛弋靜靜地聽着,有些尴尬的笑笑。
笑意并不達眼底,實在是柳芙說的這些……她一點也不知道。
許行霁從來不和她說工作上的事情,她也沒和許行霁說過自己的事情,他們的交流似乎只限于夜晚或者是‘你想吃什麽晚餐’,從來沒有過工作生活上的深度交流。
就像現在,她居然需要一個陌生人告訴自己‘你老公很有出息’,盛弋覺得荒唐又諷刺,可心底深處,卻隐約也有一絲開心。
荒唐背後的事實是許行霁和俞九西合開了一家工作室,還能受到陳康泉這樣客戶的青睐,這是不是說明許行霁已經重新拿起了筆杆子畫圖?
而且他或許是有野心的,不想和許家為伍,所以才瞞着所有人私下開工作室。
雖然是從別人嘴裏聽到自己老公開公司的事情,但盛弋尴尬蒙圈過後,一點一點湧上來的還是欣喜。
直到下午吃完了飯,盛弋唇角都隐約有笑意。
“奇怪了。”許行霁察覺到了,低聲問她:“怎麽突然這麽開心?”
盛弋收斂了下唇角,開口卻不是回答他的話,她問:“你的公司,名字叫什麽?”
許行霁眨了下眼,也不意外她知道了,很痛快地回答:“行西建築。”
行西?兩個合夥人名字拼湊一下就成了招牌,倒是省事。
盛弋很快領悟,頓了下湊近他耳邊輕聲說:“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嗯。”許行霁笑笑:“謝了。”
現在根基不穩,還真沒到讓許家知道的時候,畢竟他沒那個自信打擂臺。
偌大的許家,動*T 動手指就能把他和俞九西這弱小可憐無助的工作室給壓垮。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顧着眼前吧。
“走。”許行霁攬着盛弋的肩,帶着她走去馬廄那邊,一排門外有一個穿着防護服的飼養員。
“哥們兒。”他拍了拍盛弋:“給她挑匹馬,溫順點的。”
“幹嘛啊?”盛弋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連忙搖頭:“我不會的。”
她可從來沒騎過馬,也不太敢嘗試。
“誰天生就會啊,學。”許行霁不由分說,拉着她和飼養員挑好的馬就一起上了草地:“試試。”
“我、我真的不敢。”看着那高頭大馬,盛弋感覺她慫的腿都發軟:“不行,我害怕。”
說着就一個勁兒往後退,就像隔着玻璃看到獅子老虎就吓得要跑的小孩子。
許行霁被她逗得大笑,笑夠了才把人又摟過來。
他直接用強的,抱着盛弋的腰幫她上馬。
“慫死了你,上。”在女孩的驚呼聲中,他強硬的命令:“踩着腳蹬,上去。”
趕鴨子上架,到了這個地步,盛弋也不得不上了。
只是害怕的腿軟是生理反應,她穿着運動鞋的小腳踩了好幾次踩才進去腳蹬,上馬後就等于是趴在馬背上了。
盛弋能很清晰的感覺到自己騎着的這匹馬的溫度,它身上都是‘呼嚕呼嚕’的聲音,她又是怕,又是覺得新鮮。
“喂……”看着在前面拉着缰繩慢慢幫她溜的許行霁,盛弋遲疑地叫了一聲:“許行霁。”
許行霁回頭,就看到女孩還趴在馬上,小臉粉白,那雙水晶一樣的眼睛憧憬的看着他。
本來是想嘲笑的,又有點不忍心,他只好問:“幹嘛。”
“我有點想感受一下騎馬是什麽感覺了。”盛弋笑笑,期待的看着他:“你幫幫我吧,上來跟我一起騎。”
有人在背後保護的話,肯定就沒有那麽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