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明
盛情實際上就是在挑撥離間,這事兒她也做過無數次,可是除了這次,從未有人當面如此直接的揭穿過。
盛弋和盛雲峰不是不懂,只是他們一個不屑也和父親根本就不親,無所謂盛情的挑撥,另一個則是毫無底線的護短。
現在猛然被直接戳穿了茶言茶語,盛情愣了一下,整個人都有些羞臊了。
她臉皮一陣紅一陣白,無措的咬着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阮茹可見不得女兒被欺負,當即皺了皺眉,毫不客氣的駁斥第一次上門吃飯的姑爺:“行霁,你說什麽呢?盛情說這些不都是為了家裏好,就想讓弋弋多回來兩次麽。”
“不好意思。”許行霁下巴微擡,絲毫沒有抱歉的樣子:“我這人就喜歡說大實話,有什麽說什麽,丈母娘,您可千萬別見怪。”
……
他這實打實的明涵讓人極度下不來臺,阮茹愣了一下,氣的胸口都上下起伏:“你!”
“行了。”盛雲峰*T 此時才開口,淡淡的打斷這場鬧劇:“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吵什麽吵,吃飯都讓人不安生。”
他開口,那不管是盛情還是阮茹自然都乖乖閉嘴了。而盛弋全程都是垂眸吃自己的飯,就好像她不在這張桌子上,不是事件的中心一樣。
除了許行霁為她出頭時心頭的波動以外,再無別的想法。
只是盛雲峰的話能教訓家裏人,卻教訓不了許行霁。他一挑眉,認同般的點了點頭:“岳父說的對,話多的也不怕舌頭爛。”
他好像打定主意要給盛弋出這口氣,說完這話盛情立刻氣的站起來,臉色蒼白的咬着嘴唇,憤憤的離桌了。
阮茹随即也跟着走,摔摔打打的,顯然很是不滿。
但鬧的他們都不愉快的許行霁就和沒事兒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甚至還利落的剝了只蝦要喂盛弋:“張嘴。”
“……別鬧。”女孩兒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暗示他老實點,只是拗不過許行霁壓迫感十足的眼神,只能張嘴把那顆蝦仁咬了過去。
盛弋瓷白的貝齒和柔軟的唇不可避免地劃過他的指尖,許行霁收回手時,輕輕撚了一下指尖。
“行霁。”這飯盛雲峰也是吃不下去了,他放下刀叉,勉強微笑道:“看到你們倆感情不錯,我心裏也開心——今晚在家住一晚吧,盛弋的房間我讓張嫂打掃出來了。”
“您有事就說吧。”盛弋立刻開口,堅定地搖了搖頭:“留宿就不必了。”
“你現在是有人給撐腰說話硬氣了是吧?”盛雲峰這頓飯本來就吃的憋氣,當下碰到宣洩口就發作起來,屈起指節使勁兒敲了敲紅木桌面:“你擺什麽譜?留宿一晚都不肯?這家裝不下你了是吧!”
盛弋臉色發白,坐在盛雲峰的對面,幾乎是有些木然的承受着他小題大做的指責。
然而從許行霁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盛弋藏在桌下的手指,都緊緊的捏成拳了,小姑娘潔白的手背上青筋竟然都根根分明,可見用力到什麽程度。
啧,還真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許行霁眯了眯眼,輕笑着打斷他們父女二人無聲卻波詭雲谲的暗暗對峙:“岳父,您這話是不是敲打我呢?”
他四兩撥千斤的解圍,把盛雲峰小題大做的矛頭引到自己身上來,後者自然就不好持續發難,只得尴尬的笑了笑:“怎麽會。”
許行霁不吃這套,笑的嘲諷性十足:“這話我心裏聽了真是不大舒服,盛弋多乖啊,我想不通岳父對她發火的點,思來想去那就是因為我的不是了。”
他一句話四五個暗刺,紮的盛雲峰多少有些坐立不安,眉頭皺起——他才發現自己是有點小瞧這個平時沒怎麽見過的女婿了,一直以為是個純草包,卻沒想到是塊難啃的骨頭。
只是許行霁不單純會柔中帶刺,還會張弛有度。
他第一次來盛家做客,就反客為主的敲打了一番自己的*T 老丈人,不過考慮到盛弋的處境,很快又主動示了個好:“不過您就算沖我,也是應該的,是我這個做女婿的不到位,結婚一年多了也沒在家住過才讓岳父不樂意,那今晚就住這兒吧。”
給了個臺階,也算是照顧盛雲峰這個一家之主的‘權威’了。
聽到他這麽說,盛雲峰才滿意的笑了笑,又和許行霁說了些生意上的事情,這也是他今天把他們叫回來的主要目的。
最近股市上的企業資金流動很詭異,金融行業現在難做,有一個行業頂尖的親家,盛雲峰自然就想打聽看看有沒有他不知道的內部消息。
可惜,他八成是指望錯了人。
許行霁一問三不知,左一個他不參與公司內部的事情,右一個他不懂做生意,把一個不受重視的私生棄子的形象展現的淋漓盡至。
充分體現了什麽叫不堪大用。
盛雲峰很是失望,他擺了擺手,讓他們上樓去了。
從飯桌上的争執到後面的談話,盛弋全程都很安靜,直到上樓回到‘她的’房間,她才主動和許行霁道謝,低低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謝謝你。”
“嗯?”許行霁正饒有興致的觀察着妻子的閨房,随便應了句:“什麽?”
“剛剛,幫我解圍…”盛弋頓了一下,唇角輕抿:“真的很謝謝。”
她實際上是很不想讓許行霁看到她失敗而詭異的家庭,看到她在家裏不受重視的一面,所以婚後一向盡量避免回來,但許行霁護着她……還是會忍不住感到開心。
一時間,盛雲峰的冷漠偏心和盛情的刁鑽為難似乎都不算什麽了。
“沒事,應該的。”許行霁走到窗邊,修長的手指無聊的玩着自己的打火機,咔吧咔吧的聲音很是清脆:“你不是也總配合我搪塞家裏人麽?別放在心上,互相幫助。”
他的态度很是輕松,甚至有一絲和煦,但這只是對待‘合作夥伴’的态度。
盛弋明白的,有些自嘲的翹了翹嘴角。
嗯,這樣也好,互相幫助。
“你坐。”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緒,招呼着許行霁坐在房間裏的沙發上:“我給你…這裏沒有你習慣喝的那種咖啡,再說晚上喝咖啡不好,我給你熱杯牛奶吧?”
“不用,別忙活了。”許行霁依言坐了下來,随口說:“你這屋裝修的挺個性的,小孩兒,娃娃還挺多。”
像大多數女生一樣,盛弋房間裏有不少洋娃娃,還有一個看起來挺破舊的小羊布偶躺在床上。
“我們是同年的。”盛弋弱弱的反駁了一下‘小孩兒’這個詞,她走過去床邊,捏了下小羊耳朵,輕輕道:“這基本都是小時候買的,我也很久沒回來了。”
她的屋子大概從來沒人進,所以東西也都還在。
許行霁:“很久是多久?”
“高中畢業後就沒再回來,高中也基本都是住校的。”盛弋頓了下,又說:“我高中是市七中的,那裏有宿舍。”*T
“七中?”許行霁怔了下,随後笑了:“那我們是同校啊,我怎麽沒見過你,你哪個班的?”
不僅同校,而且高三時還同班了一年,只是你學習成績好保送寧大,最後一年來學校來的少,班級裏人多,你也從來記不住不重要的人。
盛弋在心裏默默的回答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靜靜道:“我不太愛說話。”
她避開了回答自己是哪個班級的問題,還好他問過就算,并不真的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
時隔多年在這所她很讨厭的宅子裏住,盛弋本以為她會抗拒的整晚都睡不着。
但旁邊有了許行霁,身旁詭異的就沒了那些從前的冰冷感,以前她每天晚上在盛宅住的時候,都會感覺雖然暖氣十足,但還是冷。
也許是因為很累的緣故,在盛宅的大床上也能睡的很香了。
早上醒來洗漱的時候,擡起胳膊牽扯到腰,都有難以啓齒的酸疼感。
盛弋看着鏡子中鎖骨處的紅痕,耳邊隐隐還響起昨晚許行霁留在她耳邊的聲音——
“你說你和那只小羊羔誰更嫩?”
指的是床頭的那只小羊布偶,許行霁似乎對那個娃娃特別感興趣。他不愛她,但卻可以如魚得水的逗她。
此刻拿盛弋和床上的小羊對比,顯然也是把她當成随便擺弄的玩偶,開始角色扮演了。
“不說麽?”許行霁見她倔強的抿着唇不說話,輕笑着揉了揉她紅紅的嘴唇:“那我兩個都帶走了,兩只小羊。”
女孩兒那時候的模樣,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