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明
因為圖紙的緣故,盛弋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許行霁沒多留,很快就離開了,走之前還不忘把書房門鎖上,冷冰冰的鑰匙就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封閉态度!
盛弋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算不算是‘冷戰’,畢竟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罷了。
睡的不踏實,上班精神狀态自然也不怎麽好。
上午例會的時候盛弋坐在後排,忍不住的打了好幾個哈欠,惹的前面的尤禿頭回頭看她好幾次,眉頭皺的活像能夾死蒼蠅。
盛弋注意到了,艱難的收斂了一些,不過她本質認為沒什麽大事兒——又沒規定上班不能打哈欠,正常的生理現象嘛。
不過尤禿頭那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主,下了會,照例過來興師問罪。
“你怎麽回事?上班哈欠連天的打不起精神來?”尤禿頭敲着桌子,怒道:“用不用我給你放個假?或者搬張床來讓你老人家睡個舒坦啊?”
“經理,我有點感冒。”盛弋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适時的服軟:“抱歉,不會耽誤工作的。”
她都這麽說了,那再冷血無情的老板也不好繼續興師問罪。
況且他們的企業是五百強,不是壓榨工人血汗的私人小作坊。
尤禿頭就是習慣性的擺譜訓人,要說生氣倒也沒怎麽真的生氣,損了盛弋幾句就說起正事。
“後天有個招标*T 會,你跟着方經理他們一起去,學習一下。”尤禿頭頓了一下,又道:“記得觀察一下招标處周邊環境,回來做個全面空間圖。”
在地産公司裏,如果有能去土地拍賣招标會的機會,那就是對普通員工得到重用最大良機了。
盛弋作為一個入職不滿一年的新人,之所以能有這樣的機會,當然離不開她對建築空間天生的立體感知,畫圖能力,也是憑本事掙來的機會了。
她心裏有數,水一樣的眼睛裏劃過一絲驚喜的情緒,亮晶晶的,連忙點頭:“謝謝尤總,我一定好好努力!”
克制的雀躍,整個人溫柔而堅韌,就像是一朵清新的小百合花。
那是一種獨有的,充滿夢想的年輕姑娘才有的朝氣。
只是這種開心,很快在看到手機屏幕上彈出來的信息時就蕩然無存了——
【盛雲峰:今晚回老宅吃飯,帶着許行霁一起。】
回去,是第一遭煩心事,第二遭……她去哪兒帶許行霁去?
盛弋現在,根本就沒有和許行霁說話的勇氣和欲望,盛雲峰可真是給她出了道難題。
小姑娘用手中的鋼筆戳點着下巴,是煩躁時無意識的表現,卻不知不覺在白嫩的皮膚上留下一個深藍色的墨點。
直到下班的時間,她都渾然不覺,沒發現自己下巴上多了一顆惹眼又搞笑的‘痣’。
盛弋只想通了一件事——她沒辦法把許行霁帶回去,自己回去受死算了。
抱着這破罐子破摔的念頭,盛弋下班後一路走的飛快,完全沒注意到同事異樣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神色。
直到走出公司門,一道刺耳又延綿不絕的喇叭聲跟着她,盛弋回頭,就看到一抹耀眼的紅。
通體紅色張揚的車身,8800的車牌號碼,許行霁的車。
正當盛弋愣神的時候,車已經停在她面前了。
隔着車玻璃,戴着墨鏡的許行霁對她一揚下巴:“上車。”
上車後,盛弋猶豫地開口:“我今天得回…盛家一趟。”
“我知道。”許行霁的回答卻出乎意料,他接過她的話茬,順勢理所當然的哼笑了聲:“所以這不是來陪你回去了麽。”
盛弋眨了眨眼,抓着手提包的指尖不自覺的緊了緊:“你怎麽知道的?”
其實心裏已經有了那個唯一可能性的答案,但她依然想抱着好的希望去問一問。
可惜,許行霁的回答證明了唯一就是唯一,沒有別的途徑。
他說:“你爸給我發信息了。”
果然,盛雲峰就是一個十年如一日的王八蛋,不要臉。
她不回信息,他就去找許行霁了。
盛弋閉了閉眼,再開口時,一向柔柔的聲音冷了不少:“謝謝…可你下次,不用聽他的。”
許行霁本來還算專心地開車,聞言卻覺得頗為有趣,眉梢輕挑:“怎麽?我來錯了?”
盛弋緊皺着眉,從齒縫蹦出的音節悶悶的:“我不喜歡他來打擾你。”
小姑娘的這句話着實讓人意外。*T
許行霁怔了一下,這才偏頭,接到人後第一次算正眼瞧她。
看到的是盛弋秀眉微蹙,一張清麗明豔的巴掌臉明晃晃的寫着不開心,都快皺在一起了。
那白嫩小巧的下巴上面,不知怎的還沾着一個不大不小的墨點。
許行霁的視線被這墨點吸引,剛剛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頓時就被他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忍着想笑的心情,許行霁一本正經地試圖給女孩兒寬心:“沒事,我不介意。”
他一天到晚糟心事實在夠多,盛雲峰那點要求,都排不上號。
“可是我介意。”盛弋沒注意到許行霁玩味的目光,輕軟的聲音執着又堅定:“我是說真話,你以後不用在意他的話,好不好?”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答案上,而他的注意力則是想逗她玩。
許行霁一口答應下來:“行。”
然後在盛弋的目光裏緩緩俯身,越靠越近……
車內的氛圍陡然暧昧起來,幾乎讓人呼吸不暢。
“你,”盛弋細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抓住座下的皮質椅套,緊張的骨節都有些泛白:“你幹嘛?”
許行霁靠的太近了,他對于男人來說過分明豔的五官靠的這麽近,對人來說沖擊力是無法形容的——更何況是喜歡他的人。
一瞬間,盛弋幾乎以為他要親自己。
他們親密的事情做過很多次,但迄今為止還從來沒有親吻過,盛弋卻還是不免産生了類似于這樣的錯覺。
畢竟那雙眼睛太多情了,随便僞裝一下,就能讓人忘記火山下的萬裏冰川。
但錯覺就是錯覺,他從未親過自己。
許行霁只是緩緩地擡起手,用修長的指尖夾着一塊濕巾,然後…不緊不慢的幫她擦起了下巴。
他動作極為細致,就像是在擦什麽精致脆弱的瓷器一樣。
然後迎着盛弋澄澈的眼睛,許行霁輕輕笑了:“下巴上有墨點。”
“你怎麽跟花貓似的?”
……
如果車裏有一條地縫,盛弋想她已經鑽進去了。
她無地自容。
接下來這段路,無論許行霁怎麽逗她,她堅決都不說話了。
車子停到了盛宅門前,盛弋隔着車玻璃看到盛情跑出來‘迎接’他們,手掌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然後才推門下車。
“姐姐。”盛情看到她,那張濃妝豔抹的臉上立刻挂起甜甜的笑:“你可算回來了,爸爸都叨咕好幾天了,你一直不回來,他還以為你不想回這個家了呢。”
一兩句問候的話,轉了十八個彎明裏暗裏說她不顧家,盛情真是,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怎麽會,我有什麽不想回來的?”盛弋聲音柔柔的,輕描淡寫的反唇相譏:“再說,不還有你呢麽?”
盛情也沒結婚,正好在膝前盡孝,還擠怼她幹什麽。
“姐姐,話可不是這樣說的。”盛情眉間一擰,不服氣的犟着:“爸爸把我們養到這麽大不容易,你不孝順,還往別人身上推卸責任算怎麽回事啊?”
盛情從進了*T 盛家門,碰到盛弋就沒有一天不陰陽怪氣的,非但如此,她還必須要在盛雲峰面前表現出來盛弋的‘不孝’才行。
就好像在告訴所有人,她才是盛家最受寵的‘正牌’小姐,時時刻刻都要找存在感不可。
吃飯的時候,果不其然,盛情又開始發難。
“爸爸。”盛情咬着叉子,一雙大眼眨巴眨巴,十分無辜的模樣:“剛剛姐姐說了,這個家有我就不需要她了,姐姐是不是誤會什麽了啊?每個晚輩在家庭中的作用都是不一樣的,我怎麽能替代姐姐呢?”
茶到極致的言語嚷盛弋握着叉子的手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吃東西。
沒必要和盛情發生沖突,這是她在幾年前就十分明白的道理,因為沒有人會給她做主。
家裏有話語權的兩個人,都是心眼朝着一頭偏的,盛弋知道她對于盛雲峰的家庭而言,更像是一個外人。
但是這次,情況卻有些不一樣。
“小姨子,你這話可說的不對啊。”結婚一年多的時間,這是許行霁第一次在盛家吃飯,從一下車就能敏銳的感覺出來不對勁兒。
觀察了一會兒,他就能确定盛家這位二小姐可真夠刁鑽的——記得當初好像是讓她嫁給自己來着,只是盛情眼光高,看不上自己這個注定沒有繼承權的許家‘三少爺’,就讓盛弋出來頂包了。
許行霁在之前都沒見過盛家這兩姐妹,誰嫁過來他都無所謂,完全就是擺爛的态度,此刻才感覺自己真是走了大運了。
盛弋雖然溫柔的毫無特色,但起碼不刁鑽,不綠茶。
許行霁可不是那種忍讓的人,眼見着有人一句一句沒完沒了的擠兌他媳婦兒,當即就比盛情更加陰陽的怼了回去——
“我媳婦兒剛剛的話意思明明是誇你能幹,怎麽話到了小姨子嘴裏就這麽颠倒黑白斷章取義呢?”
“恕我直言,你是不是故意挑撥離間父女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