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明
其實最初結婚的時候,兩個人是沒發展到在床上這一步的。
許行霁大概是被許家逼迫着聯姻,對她讨厭的厲害,婚禮現場都沒出現,還是隔天才回來,一進門就拍在桌子上一張離婚協議書。
盛弋還記得當時許行霁的模樣——少年皮膚有些病态的蒼白,像是幾天沒休息好,漂亮淩厲的眉眼依舊鋒芒畢露,漆黑如濃墨……刺眼。
盛弋不自覺的就局促起來,她坐在許行霁對面,在桌下悄悄地摳着自己的手指。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已經清減到了瘦削的地步,譏诮的瞧着她:“你也是搪塞家裏人的吧?不然幹嘛和我這種陌生人結婚。”
“簽字,兩年為期,然後結束。”
盛弋沉默了大概一分鐘的時間,只問了他一個問題:“你婚禮那天不出現,是為了故意羞辱我嗎?”
許行霁:“是。”
他恨這場婚禮,也恨她。
這樣的兩個人,本來怎麽都不可能發生□□關系的。
結婚的前幾個月,盛弋連見許行霁一面都困難,除非是需要他們‘夫妻’二人一起出席一些場合的時候,在這之外她是絕對見不到他的。
許行霁愛玩,風月事跡也不少,似乎林瀾城裏哪兒哪兒都有他的栖身地,除了她身邊。
如果不是有一次許行霁意外喝醉,回了他們的‘新房’……可能到現在她*T 們也不會發生關系。
盛弋那時候真的很大膽,也像鬼迷心竅,明明知道喝醉了酒的人硬不起來,還是躺在他旁邊了。
得不到心的話,得到人也無所謂。
不是都說男人宿醉後的清晨,一向會很沖動的麽?
之後的發展也的确按照盛弋所期待的方向發展,許行霁醒後看到他們躺在一起,順水推舟的就睡了。
盛弋疼的想死,因為少年并不溫柔。
他見到床單上的落紅,輕輕一挑眉:“還是雛呢?”
和喜歡到幾乎奉若神明的人魚水之歡,但第一次并沒有想象的那麽美妙。
之後事情的發展就順理成章了,披着婚姻的皮,就算是協議,也可以索求對方的□□。
這是盛弋自己選的路,但她之前沒想到男人的需求是很過分的,比起精神,他們可能更喜歡這種‘交流’,許行霁和她單獨呆在一起的時候,床上比床下多。
她自食其果,也沒法子抱怨累了。
今天有招标會,盛弋去公司打完卡,就直接跟着方經理的團隊一起去現場。
這是個熱門項目,他們又去的稍微晚了點,等到了現場時都密密麻麻坐了不少人等着了。
前排是肯定沒了位置,盛弋掃了一圈,發現後排還有空着的幾個位置,便指了指:“方經理,咱們坐到那邊去吧。”
方士羽看了下那位置就眉頭皺起來了,頗為嫌棄:“太後排了吧,屏幕上字都看不清。”
“可是再猶豫的話,那個位置都沒有了。”盛弋笑:“到時候我幫您看屏幕吧。”
如此一來,他們只好坐在後排。
方士羽幾個人是坐前排坐慣了的,一時之間被烏烏泱泱的腦袋擋着,還真是看不清前面,總感覺別扭。一旁的盛弋卻好像非常适應,她不管是坐直了身子試圖伸脖子,還是從夾縫中看前面的屏幕,姿态都非常熟練。
“嘿,奇了怪了。”方士羽看她刷刷地寫着筆記,忍不住笑起來:“你還挺會,坐最後一排也能抓重點。”
“沒什麽。”盛弋也笑了笑:“我上學的時候經常坐最後一排。”
“嗯?”方士羽上下掃了她一眼,覺得挺好玩:“為什麽?難道是…你上學的時候就和現在這麽高了?”
一般被老師安排坐在最後一排的學生不是個子高的,就是學習成績最差的那一批。
盛弋能進他們公司,還是寧大畢業的,學習自然不會差,那就只有個子高這個答案了——可小丫頭也就是女孩裏的正常身高,也就在小學生裏能拔尖吧,所以方士羽多少有點想不通。
“嗯…我不近視,坐哪裏都一樣。”盛弋猶豫地回答,然後根據大屏幕上提供的場地圖寫了幾個坐标,轉移話題一般的給方士羽看:“方經理,你看看這裏。”
方士羽之前也是随便唠嗑,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正事上,仔細看起了盛弋的筆記,沒繼續問關于後排的問題。
盛弋輕輕松了口氣,腦子裏卻*T 不自覺的被這個話題糾纏。
她沒辦法回答,她喜歡坐最後一排的原因是因為許行霁喜歡坐在倒數第二排。
最後一排,可以偷偷看他。
市七中的重點班風氣比較自由,即便是高三。
班主任是個挺追求卸下包袱的新思維女老師,并不按照成績順序排座位那麽古板,而是讓他們自己選,每個月都重新排位置,都是自己選。
前面三排的位置那自然是最受歡迎的,畢竟重點班都是等着沖刺上985的好學生。
盛弋的成績不錯,基本可以穩定在全班前五,但當同桌時荔拉着她去前排時,她果斷地拒絕掉了那個好學生集聚地,反而是精挑細選了最後一排坐。
最後兩排坐着的基本都是重點班裏的吊車尾,見到她一個瘦瘦小小的女生坐在最後一排,頓時抛去不少詫異的視線。
就連時荔也納悶:“弋弋,你坐這兒幹嘛?”
盛弋笑笑,唇邊的小梨渦若隐若現:“這兒挺好的。”
“這兒好什麽啊?”時荔撇了撇嘴:“你這麽矮,坐這麽後面幹什麽?”
……她這朋友真會唠嗑。
盛弋忍俊不禁,直接把書包裏的書拿出來往抽屜裏塞了——鐵了心要坐在最後一排的樣子。
“哎呀,你!”時荔氣的跳腳:“你坐這兒,那我和誰當同桌啊?”
“時荔。”話音剛落,坐在第二排窗邊的學習委員就敲了敲桌子,清俊的臉上面無表情,他指了指自己旁邊空着的座位:“你做這兒。”
“我去,是葉望那個怪咖。”時荔嘟囔了句,大聲問:“不要,我幹嘛坐你旁邊?”
他是班裏出了名的‘冰冷機器’,除了回答問題以外,簡直就像個學習的機器人,今天主動跟她說話簡直稀奇——事出反常必有妖,時荔覺得自己寧可賴着盛弋坐最後一排算了。
葉望鏡片背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寒光,淡淡道:“老師讓的,給你補習。”
時荔這種想追求重點大學又差一點東西的,就需要尖子生幫一下。聞言,女孩兒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整個人都蔫了。
“荔枝,去吧。”盛弋揉了揉她的手指,安撫道:“葉望學習很好的。”
“哎,行吧。”時荔郁悶的揪了揪自己的小辮子:“那你呢。”
“我就坐這兒。”盛弋垂下眼睛,有些放空的看着桌上的物理教材:“我喜歡坐最後一排。”
更喜歡坐在這裏,一擡眼就能看到的人。
她偷偷觀察很久了,之前每次選座,許行霁都會選擇倒數第二排的窗邊,他似乎很喜歡靠窗的位置。
而自己現在坐的這個位置,是方便偷偷看他的最佳選擇,堪稱‘VIP’座椅。
盛弋心不在焉的看書,餘光悄悄觀察到許行霁過了一會兒才走進班級,然後如她所願的坐在了倒數第二排窗邊的那個位置。
少年沒穿校服外套,大骨架撐着寬闊的白色短袖,松松垮垮,露出來的一截手臂白皙清瘦,就*T 連手臂上的青筋都很明顯。他拿着一瓶冰水,瓶子上的霜凝結成露珠,沾到少年的手上,彙聚到一起順着指尖留下來。
盛弋正看的出神,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你看什麽呢?”
她本來就裝飾性握着筆的手猛地一顫,像是做賊被抓了一樣的心虛,匆匆回頭,就看到班裏吊車尾一員于慎思,他大大咧咧地坐在她旁邊,嚼着口香糖:“喂,你旁邊沒人坐吧?”
女孩兒搖了搖頭,松了口氣的同時感覺手心都出了一層冷汗了。
她大概是全世界最膽小的人,或者說,喜歡許行霁這件事本身就已經非常大膽了,耗盡了她所有的膽量,其餘的,盛弋什麽都不敢再做了。
“于慎思,你怎麽回事兒啊?”每個班級的最後三排和前面三排都像是兩個世界,比起前面的安靜,後面吵鬧的很,很快旁邊桌的男生就大聲調侃着:“你不是說你他媽最不愛挨着女生坐麽?怎麽今天主動就坐過去了啊?是不是……哈哈哈哈!”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最愛做的就是起哄了,尤其是對于‘處對象’這方面的起哄。
誰喜歡誰,誰有可能喜歡誰這樣的話題,是最讓他們興奮的催化劑。
盛弋皺了皺眉,有些煩躁的捂住耳朵,她壓根不看那邊,抗拒的态度很明顯。
于慎思瞧了一眼,便扔了個紙團過去——非常精準的扔到起哄的男生嘴裏,堵住了他滔滔不絕的話。在周圍的哄堂大笑中,于慎思不屑的一笑:“你管得着麽?屁話真多,老子樂意。”
“樂意?樂意!哎呦哎呦!慎哥牛逼!”又是一陣起哄。
而盛弋早就戴上了耳機,她什麽都沒聽,對周遭的一切也沒興趣知道。
她來最後一排不是為了聽那些廢話的,而是……擡頭看了看許行霁微微彎身,清瘦背後蝴蝶骨都有些突出的背影,盛弋又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之後每次的選座,她依然會選擇最後一排的位置,即便高三沒上到一半許行霁就已經确定了寧大的保送名額,一周也就來一兩次學校了。
直到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