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明
陪許行霁出席場合穿什麽一向都是他定,盛弋向來是只負責扮演好‘好太太’的溫柔花瓶就可以,只是今天他給自己準備的衣服,卻讓女孩有些為難。
削肩的香槟色禮服,款式上倒是沒有什麽問題,既不過于保守又不過于特立獨行,總體來說就是大方得體的經典款,因為面料和剪裁高級所以上身後很合适,但削肩的款式,她肩膀那裏卻有些別扭了。
盛弋的肩膀很好看,标準的小骨架直角肩,頸背單薄修長像是一只優雅的白天鵝,美中不足的是那鎖骨處卻有一顆小小的‘草莓’。
很顯眼,成年人都能看出來是吻痕的地步,也是許行霁今早的傑作。
盛弋盯着鏡子裏自己的肩膀皺了皺眉,同許行霁說:“要不然換一件吧。”
男人留下的這塊印子挺深的,怕是用粉底也很難遮住。
“不用換。”許行霁顯然是知道她在避諱什麽,但他卻一副無所謂的态度,甚至走過來俯身,指尖點了下那塊草莓印,輕笑道:“挺性感的。”
盛弋這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故意,給別人看他們之間的‘夫妻情深’,畢竟最近圈內有挺多風言風語說許盛兩家聯姻出現了問題,瀕臨破裂之類的。
怪不得許行霁這麽讨厭許家老宅這地方,他們那所謂新房離這兒也遠得很,這人今天一大早卻特意跑過來了。
跑過來上她給別人看的。
盛弋深呼吸一口氣,壓抑着心尖兒那一點點難受的情緒,平靜道:“好。”
許行霁帶她出席的是某珠寶品牌活動開幕式,該品牌財大氣粗,在南溪已經開了幾家分店了,每次新開一家店都要請不少財大氣粗的人,不僅商圈權貴去了不少,明星也有不少出席的。
畢竟也算是個公開的活動,給的錢還多。
像他們這種被請來的,品牌方基本都是送一套珠寶當做謝禮。
許行霁特意留下的這個草莓讓盛弋從入場到散場都承受了不少來自各方的目光,有許行霁他大哥許槐北和他妻子楚惜暧昧的目光,也有不少網紅和小明星過來打招呼時驚訝的神色……盛弋都有些麻了。
尤其是許行霁這厮還很過分,在許槐北過來時,還刻意攬着她肩膀耳鬓厮磨地問:“喜歡哪套?嗯?”
盛弋柔軟的身子都僵了,等許槐北和楚惜離開才推開他,女孩難得表現出來些許不滿的情緒,聲音也悶悶的:“都不喜歡。”
品牌方贈予的珠寶可以随便挑,但盛弋着實有點看不上這家店的設計風格。
倒也不是因為心情不佳,只是因為她大學時*T 學的就是設計類,雖然不是服裝設計,但對于服飾,搭配,她自有一套審美。
許行霁無所謂的擡了擡嘴角,也沒再問,他修長的身子倚在盛弋身邊,只拿着一杯香槟抿着,從頭到腳寫着‘漫不經心’四個大字。
唔,看來是因為周圍沒人了,也不必裝了。
盛弋覺得這人來人往的會場裏悶得厲害,幹脆對他說了聲:“我出去透透氣。”
“別走。”許行霁叫住她,男人眼睛有些散漫的掃着會場,聲音也懶洋洋的:“你得負責看好你老公,剛剛有好幾個小網紅過來問我要微信號了。”
盛弋垂在身側的細長手指下意識的捏了下裙子,半晌後,才走過去在他耳邊輕聲說:“這是我能管得着的麽?”
許行霁側頭,漂亮的眉目看着她,像是有一絲疑惑似的。
“你想給哪個女人聯系方式,什麽時候需要經過我同意了。”盛弋聳了聳肩,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不以為然:“叫我看着幹嘛?”
她問這話的時候心髒其實跳得厲害,對于許行霁的回答不是沒有期待的。
只是有期待就會失望,尤其是在他面前。
男人笑了笑,回答的很輕巧,并且理所當然:“因為你得配合我演戲啊。”
這個回答在意料之中,但心裏多少還是有一種被蜜蜂蟄了一下的那種情緒,不算太疼,就是微微有些又酸又麻的痛感而已。
“我有點累。”盛弋細長的指尖按了按太陽穴,聲線一如既往的溫柔:“到那邊去坐一會兒,你…少喝點酒。”
她這次沒聽他的,很固執的走了。
在這之後的晚宴到回家路上,盛弋都很明顯的能看出來不開心。
品牌方準備的西式流水宴也沒吃幾口,女人坐在車後座上蜷着時,穿着貼身晚禮服下的小腹也依舊平坦。很少有人能坐着的時候腹部也一點贅肉都沒有的,她實在是瘦的厲害。
黑色的流暢車體完全泯沒在了暗夜裏,司機開的平穩踏實,許行霁和盛弋一起坐在後座,狹長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瞧着她:“你不開心?”
盛弋沒說話。
“為什麽心情不好?”許行霁輕笑:“我惹你生氣了?”
他聲音低沉随意,但莫名卻有一種壓迫感。
盛弋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是我爸爸叫我周末回家一趟。”
因為許行霁産生的不開心只是一部分,她現在說的也是實話——每次回盛家,她都會覺得難受,但面對盛雲峰的命令卻也不得不回去。
“哦。”許行霁應了聲,随口問:“需要我跟着麽?”
配合這種事是互相的,他明白。
“不用了。”盛弋卻拒絕了:“待不了多久…我自己就行。”
她自己都很抗拒的家裏,當然每次回去自然也都避免讓許行霁一起了。
不過後者也真的只是随口一問,得到答案後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說什麽。
盛弋歪頭靠在冰涼的車窗上,讓自己的思緒放空,只可惜沒消停*T 多一會兒,身邊就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聲,她感覺到有東西碰了碰自己的手。
睜開眼側頭一看,是一個淺玫瑰色的絲絨盒子,方方正正的躺在她手旁邊。
有些不明所以,盛弋看了許行霁一眼。
“給你挑的。”男人靠在車後座上閉目養神,似乎察覺到了盛弋的目光一樣,懶洋洋的開了口:“喜歡就随便帶帶,不喜歡就扔了吧。”
總之品牌方那邊硬塞的,推據都推不掉。
女孩抿了抿唇,還是打開盒子看了看。
躺在黑色絨布上的是一套鑽石項鏈和耳釘的組合,藍鑽,不過分奢華贅述,設計感還是不錯。
剛剛在會場的時候她随意看了一圈都沒看到這條,沒想到許行霁卻挑到了滄海遺珠,的确……很有眼光的,挺會挑。
盛弋莫名就想到大學時期,自己在學校公開的展覽上總是能看到許行霁的作品。
寧洲大學建築系才子,許行霁。
在那幾年的時光裏,這名字總是頻繁出現在寧大的每一個角落,這所大學有全國最好的建築土木系,自然有衆多無比優秀的學生。
而許行霁始終是裏面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每次路過展覽看到許行霁的設計作品時,盛弋都會悄悄的拍下來,連着高中到大學一共七八年的時間下來,她電腦裏專門為許行霁建立的收藏夾都已經幾個G了。
雖然許行霁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有一個人一直在關注他。
默默無聞,不求回報的關注他。
盛弋輕輕吸了口氣,把首飾盒子合起來後放在膝蓋上。
第二天一早,各大財經報上的頭條都是許行霁摟着盛弋纖腰微微低頭的照片,圖片裏兩個人看着‘含情脈脈’,因為身高差和體型差很輕易的就能勾勒出偶像劇的效果。
盛弋側着頭只露出了小半張側臉,因此看不清樣貌神色,只有左半邊上那白皙光潔的肩膀上草莓印清晰可見,加上她的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身被許行霁的大手攬着,氛圍就更顯得暧昧到拉絲了。
而圖片上方配套的标題也相當誇張:[許氏集團三公子攜嬌妻出席LK品牌活動,感情甚篤惹人羨,婚變謠言不攻自破。]
看來昨天那場作秀,該有的效果都有了。
盛弋看着手機的眼睛有些冷,正盯着那些臆想渲染的文字閱讀時,插進來的電話就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袁栗燭打來的,張口就問:“弋弋,今天這新聞是咋回事?你老公和戚夏之前被拍到那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袁栗燭口中的‘許行霁和戚夏被拍到’這事情,就是前幾天媒體間傳他們‘婚變’的源頭之一,也是為什麽許行霁要帶她出席活動秀恩愛的緣故。
之前有一家狗仔隊拍到許行霁和戚夏從一個飯店出來,大概是因為照片裏錯位的緣故,兩個人身形重疊就顯得很暧昧,但盛弋知道許行霁和戚夏之間沒有緋聞編造的事情*T 。
許行霁不喜歡戚夏那個類型的女人,否則大學時那幾年戚夏滿學校追着許行霁跑,要有感情早就有了。
盛弋看到這個謠言就沒有信,就是,情緒小小的波動了一下而已。
她想了想,四兩撥千斤的敷衍了一下袁栗燭:“嗯,沒事,他們之前就是在一個地方吃飯被偷拍了,你知道的,媒體一向小題大做。”
和許行霁的契約婚姻這件事合同上寫得很清楚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知道,因此袁栗燭即便是她最好的朋友,盛弋也還是守原則的瞞着了。
可袁栗燭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喜歡許行霁很多年的人,最初的時候盛弋要在她面前僞裝成‘如願以償嫁給男神的幸福人士’,還是有點艱難的。
現如今結婚一年多了,許行霁在外的花邊新聞也從來沒斷過,盛弋也就懶得裝了。
袁栗燭三不五時的就為她抱不平,表示之前從來沒想到許行霁是這樣的人。
“你這位男神大學的時候就挺浪,換了不少女朋友咱們是知道的。”袁栗燭憤憤的吐槽:“但沒想到婚後也這麽不消停,這戚夏大學的時候就喜歡纏着他倒貼許行霁不知道?男人真沒靠譜的!”
袁栗燭一向說話沖,時常不過腦子,但這次卻瞎貓碰上死耗子一樣的觸碰到盛弋心裏的敏感點。
的确,許行霁對戚夏沒意思,但戚夏對許行霁可是明晃晃的喜歡,所以……不避嫌的麽?怎麽還會出現在一個飯店呢?
盛弋在許行霁被拍到之後從來也沒問過他,一是知道自己沒資格質問,二是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可是,許行霁也從來沒有要主動和她解釋的意思。
他只是被外界質疑到了的時候,拉着自己出面‘辟謠’罷了。
袁栗燭仍在那邊說着:“就許行霁這樣花邊不斷的,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麽。”
“戚夏又喜歡他什麽?都已經是已婚男了,還上趕着湊過去。”
。
這誰知道呢?大概都被他下了迷魂藥了吧。
但其實她能理解,盛弋指甲不自覺的扣着桌面,聲音很輕很柔:“以前的許行霁,少年時候的許行霁…誰能不喜歡他呢?”
不管是在高中還是在大學,許行霁都是可以讓半個學校的少女趨之若鹜的少年啊。
正因為清醒,她才會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