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明
高中時,戚夏是明媚張揚的校花富家女,許行霁是幾天就換一個女朋友,‘風評很差’空有臉蛋的校草。
而盛弋是成績名列前茅,學習很好的乖乖女。
她時常能看到戚夏追在許行霁後面,女孩子一貫是不好好穿校服的,把寬大的藍白色外套剪短了一截綁在腰上,下身是短短的裙子,露出長長的腿和一截細白瑩潤的腰身。
并非不良少女的樣子,反而……挺好看的。
戚夏總是跟在許行霁後面,叽叽喳喳,完全不怕周圍人聽到的聲音:“許行霁,反正你都那麽多對象了,也不差我一個吧?為*T 什麽不要我?”
少年的聲音冷淡裏帶着玩味:“你爸和我爸認識,老子不吃窩邊草。”
“那我沒名沒分也行。”少女氣鼓鼓的:“給睡,咱倆睡一下也行。”
“呵。”許行霁輕笑了一聲,聲音很涼:“不好意思,我很挑的。”
盛弋是和同桌去圖書館取書,回教學樓的途中選擇了這條會路過足球場的路線——其她知道許行霁經常會出現在這裏。
想着,碰碰運氣。
結果真的碰到了他,還從那張薄薄的嘴唇裏聽到十分孟浪的話。
盛弋愣住,腳下不自覺的趔趄了一下,被同桌時荔扶住,她有些納悶:“弋弋,你怎麽了?”
“沒、沒事。”盛弋生怕被不遠處的許行霁發現她們,連忙搖了搖頭,拉着時荔快步走:“就是怕遲到,還有兩分鐘就上課了。”
她腳下快,心髒跳的更快,幾乎都能聽到‘撲通撲通’的聲音。
盛弋這時十七歲,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直白又放肆的話。
睡……給睡……太過分了。
跌跌撞撞的跑回教室,時荔問她:“弋弋,你臉怎麽這麽紅的呀?”
盛弋除了在面對許行霁的事情以外,一向都是淡定且溫柔的,她用小手扇了扇風,随便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熱的,太陽太大了。”
林瀾六月份的天氣很熱,太陽很大,烤在身上确實火辣辣的。
但是,都沒有剛剛許行霁的那句話惹火。
他說他很挑的,接下來戚夏的回答盛弋都沒敢聽,就連忙跑走了。
迷茫到近乎無助的喜歡他的時候,盛弋也從來沒想過關于□□的任何問題,也從來沒想到過多年後她會和許行霁睡在同一張床上。
她做到了戚夏求而不得的事情,卻也不覺得開心。
甚至,還沒有她當年偷偷喜歡許行霁的時候來得開心。
那個時候,盛弋一股腦想的全是她要和許行霁考上一個學校,少年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偶爾學習一下成績也非常好。
所以她要努力追上他的步伐才行,等到了大學,或許就會有些不一樣。
都說暗戀是一個人的事情,是件很苦的事情,但在苦澀中偶爾也能憑借幻想撿糖吃,而現在……似乎只有刀子吃了。
也許許行霁是那種只可遠觀,不能靠近的人。
他的美麗帶着毒。
只可惜她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而戚夏還是不明白,依舊是十年如一日的追着許行霁。
甚至在知道許行霁結婚的消息後,戚夏還找過自己。
大概是看出來她和許行霁‘名存實亡’的夫妻關系,戚夏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眼神充滿憐憫——一幅你真是可悲,嫁給壓根不愛你的同情。
但盛弋對她的挑釁卻不以為然。
的确,許行霁不愛她,但他也不愛戚夏啊,真不知道後者哪裏來的底氣。
可能是因為盛弋看起來太好拿捏的樣子,末了,戚夏還主動要了她的微信,只是加上後她們的名字也是*T 互相躺在列表裏積灰,從來沒有聯系過。
盛弋漫不經心的想着,眼睛一目十行的掃完這通篇都在誇他們‘夫妻感情和睦’的新聞報道,然後慢悠悠的把手機收了起來。
中國有句古話說的是‘日子試過給自己看的,不是給外人掙面子的’,可到她和許行霁這裏,是完全反過來的。
因為這新聞,盛弋早上耽擱了幾分鐘時間,有些手忙腳亂的做完早餐後開車去上班,差一點點就遲到了。
今天或許就是有點不順,踩着點進了公司,還碰到前來視察的經理。
經理姓尤,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脾氣尖酸刻薄,以打壓員工積極性和自信心為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裏有三百六十天脾性都是不順的,見到盛弋,第一反應就是重重的‘哼’了一聲。
尤經理指桑罵槐的大聲說:“我之前都說過年輕員工應該有點積極向上的心态,別總是踩點上班!一個個的身強力壯,就差那點時間啦。”
說完,他搖擺着他肥胖的身軀離開了。
盛弋等他走後才低眉順眼的回了自己的位置,輕輕松了口氣,心裏也沒什麽波瀾。
畢竟她知道這經理也不是沖自己,就是個天生的壞脾氣罷了。
她在這公司工作了快要半年的時間,幾乎就沒見到尤經理開心過——五百強企業的中層,都是壓力之下誕生的奇葩。
暗戳戳的腹诽了一下經理,盛弋打開電腦準備工作。
她大學時學的專業是建築設計,畢業後當然也會找相對口的工作,在這個行業裏女孩子其實并不受待見,大多數時間都會被人戴着有色眼鏡看成‘弱勢群體’,找工作總是沒有男生那麽方便的。
因為大部分人都認為,女孩子跑不了工地,也不可能在那麽惡劣的環境中做出高質量的工作。
盛弋一開始投簡歷的時候,基本就是屢屢碰壁。
不過是金子總是會發光,盛弋雖然簡歷裏‘形象’不突出,是個剛畢業的小女孩,體型也瘦弱,但她專業能力還是過硬的。
盛弋構圖邏輯十分清晰,空間感十足,可以說是個天生搞建築設計的好苗子。
很多地皮她去看一眼,結合着周圍的空間布置就知道該怎麽畫圖了,而且有女性獨特的細膩敏感在,設計圖往往也不粗糙,反而特別精致。
她現在所在的世界五百強的公司‘天明集團’的hr部門,當初也是一眼就看中了盛弋在簡歷裏投稿的設計圖,才破格讓她這個剛畢業的小年輕就踏入高門檻。
目前在天明工作了半年,盛弋的感覺就是周圍其實都是有能耐的人——大集團裏的員工,向來是你争我趕,從來不服別人的。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競争氛圍,經理才對每個員工的要求特別高,認為他們加班加點的拼命才是常态。
而盛弋,實際上裏面的一個異類。
她……時不時的要請一下假,這是尤經理對她頗有微詞的*T 一點。
但盛弋也沒辦法,許行霁經常有一些電話打過來要她随叫随到的配合,她有時候說自己在工作,他就會沉默片刻意味深長的說一句‘不能為了我出來一會兒麽?你試試看嘛’,語氣中往往強硬中帶着一絲委屈,分外蠱惑人心。
每到這個時候,盛弋就像是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也顧不上工作了,找個借口請一會兒假就去配合他演戲。
許行霁根本不在乎她的工作,不在乎她的人際交往和獨立生活,這些盛弋都知道。
她一清二楚,卻控制不住自己,畢竟如果感情可以收放自如的話,那也就不是欲罷不能的喜歡了。
下班後,盛弋看到公司門口的樓梯臺階下有一個烤地瓜攤。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推車到這裏來賣的,幾十米之內飄香,聞着挺讓人流口水的食指大動,可惜現在喜歡吃烤地瓜的年輕人太少,老伯選錯了位置,導致門庭冷落,無人問津。
盛弋看着那賣地瓜老伯冷風裏斑駁皲裂的手,想了想,走過去買了一百塊錢的地瓜。
唔,反正她喜歡吃地瓜,買一些回去一日三餐的吃呗,還省了做飯。
反正自己和許行霁的‘家’裏,一直是只有她一個人。
就是這老伯實在,給的一百塊錢分量的地瓜……實在是有點多了。
盛弋回到家裏把地瓜放在盤子裏擺在桌上,滿滿的一摞,小山堆似的,她才吃了一個尖尖角,就已經飽的差不多了。
扔掉實在太浪費,不可取,怎麽辦呢?要不然明天二次加工一下做別的吃?
正當盛弋琢磨着烤地瓜還能怎麽吃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有人摁密碼鎖開門,可知道這裏密碼的只有她和許行霁。
伴随着‘咔噠’一聲清脆的開門聲,女孩子有些錯愕的回頭,就看到許行霁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的身量很清瘦,穿着白色西裝走進來的時候,就像是一副活生生的衣服架子,空洞的有些不真實。
門口玄關處就能直視到餐桌,許行霁當然能看到盛弋曲起膝蓋蜷縮在椅子上,面前擺着一堆地瓜的場景。
這是晚飯?許行霁可能是覺得滑稽,他沒說什麽,只是看着盛弋,輕輕挑了下眉梢。
“呃,”盛弋怔愣過後注意到,就不自覺的扒拉了兩下地瓜,尴尬的找借口:“吃、吃這個,減肥……”
“減什麽肥。”許行霁脫下外套,聞言嗤笑一聲望向盛弋細細的腰身:“一共沒二兩肉還瞎減?到時候在床上都沒手感。”
床上……手感……
盛弋怔了一下,随後就感覺自己被一道雷劈的外焦裏嫩,酥酥麻麻,熱度從臉頰蔓延到耳根。
“我、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她沒那本事應付許行霁孟浪的言語,插科打诨,找個借口就端着地瓜盤子躲進廚房裏了。
許行霁坐在沙發上,望着女孩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後,眼裏那抹做作的笑意頃*T 刻就消失了。
無人的時候,他眼下帶着冷意的疲倦很明顯,修長的手指輕輕揉着太陽穴,就半靠在沙發閉上眼睛小憩。
說起來也是奇怪,他房子和樂子都多的很,但想找一個‘避風港’休息一下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回到這裏。
大概是因為盛弋到底是第一個人,和小貓小狗那種活物不一樣,會說話,會逗趣。
思緒漫無邊際又很混賬的想了會兒,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許行霁聽到小姑娘軟糯的聲音叫他:“起來吃飯。”
鼻尖傳來一股香甜的飯菜香氣,許行霁意識到胃裏的空虛是真的餓了,忍着困睜開眼睛。
擺在桌上的砂鍋裏面是澄黃的地瓜粥,旁邊還有一盤精致的醬黃瓜,看起來倒是挺符合他‘清淡’的飲食口味,就是……
許行霁看了幾秒,轉頭瞧着盛弋若有所思的問:“這是你剛剛吃剩的地瓜?”
“沒有。”盛弋愣了一下,連忙反駁:“我就吃了一個,還有那麽多呢。”
“那不還是剩下的。”許行霁就像個找茬怪,十分苛刻的皺了皺眉,然後又無所謂道:“算了,随便吧。”
說着還是坐在飯桌前,挑挑揀揀的吃了一些。
許行霁大概是真的不太滿意‘剩飯’這個事情,全程沉默的吃了一部分,然後就起身走去書房了。
盛弋在沙發上呆呆地坐了一會兒。
原來剩下的地瓜做成粥也叫剩飯,那以後要怎麽辦?買回來新鮮食材,當着他面做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