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演唱會結束後我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程錦程早已收起了他的消極,我知道他以為我沒發現。
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街邊的風景一步步倒退,我轉過身看着窗外,心裏感慨萬千。程錦程的頭放在我的肩膀上,估計有些累了吧!
我看着窗外風景問道:"今晚你去哪兒睡?"他動了動:"還用問?"又是我家。我挑眉:"那你還不如和我合租好了,你那公寓你就沒睡過幾天,那房租錢花的真浪費!"他低聲嘆氣:"不行,這樣我可受不了。"
"受不了?你想死啊!有本事再說一次!"我撇開他的頭,他沒好氣的繼續将頭湊過來:"好好好,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我怕我餓狼饑不擇食,要是對你下了毒手我怎麽對得起….蘇阿姨,本來就覺得對不起她。"這話題他沒再說下去。
我憋着氣:"那你的意思是我的錯,我虛僞,利用你欺騙自己父母,我該天打雷劈?"見我這麽激動,他輕笑:"你別想太多,我…心甘情願。"
轉過頭看見窗外的串串香小店頓時有些激動,我抓着程錦程的肩膀搖晃:"打起精神,別睡,我們下車!"程錦程搖頭慵懶的說:"不要。這是最後一班車,過了可就沒了,現在離你那兒走路都還要一小時,你瘋我可空陪你瘋。"
我嘟着嘴怨念無比:"沒良心的家夥,看到沒有,那前面是我們大學時每星期都要吃的串串燒烤!那時候我們剛到這裏,就算每周末坐3小時公交車我們都會去的,好久沒來了。"
那時的我們和這個城市格格不入,就像無意闖進了西方童話世界的中國古代武俠故事中的江湖中人。我不擅長交朋友,寝室裏的同學都是場面人。而他那時還沒從陰影裏走出來,還沒有披上僞善的面具,那時的我們只有對方。
舍不得進大餐廳狠狠吃一頓,幸好找到了那裏,味美,價廉,老板家鄉人。
在我怨念的時候他已經起身,用力推了我一下:"快點!下個站就下車,我們還要往回走一段路。"我眯眼笑着起身,司機先生的停車技術不太好,我沒抓到扶手直直的往程錦程的懷裏跌去。
他一把接住了我,頃刻間我仿佛聽到了來自他胸腔的跳動,而且很劇烈。我有些發呆,他臉紅的拉過我的手:"下車了,你又發呆!看階梯啊!"
我們來到小店門口,我熟悉的大叫:"老板,标準套餐兩人份,百威啤酒5瓶。"程錦程皺眉:"你喝得了嗎?"我點頭,心想是給你準備的。
老板答應着,走出來後一看是我們然後微笑道:"有2兩年了沒見到你們了吧!"我微笑的坐下:"您還記得我呢!"老板搖頭晃腦:"不記得不行啊,第一次來的時候忘了帶錢,跟我說是老鄉套近乎,我寬宏大量讓你們洗盤子。第二次帶了錢,可是沒帶腦子,就是你小姑娘,酒量不行居然喝了15瓶,吐在我的招牌上,看現在還在呢?"
我縮着脖子,我有這麽丢臉嗎?我用眼神疑問程錦程,他點了點頭贊成老板的話。
老板端着鍋底和啤酒,坐在我們中間閑聊了一會兒,問了問這兩年我們都幹了什麽,以後想幹什麽。我們聊的很愉快,特別是程錦程,不斷的回憶我在這裏的糗事,我和他互相掐架,有時還要動手動腳。
"看你們現在感情還這麽好,作為年輕人很不容易的,來我敬你們,你們不知道,老板娘最近和我離婚了。"老板感慨道。我和程錦程舉起杯子有些吃驚,當年的老板娘和老板感情好是看在眼裏的。
老板繼續道:"你們啊在一起千萬不要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吵架,這吵一兩次沒什麽,吵多了可就危險了。"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老板,我們不會的,因為這小子脾氣軟,我們兩脾氣互補。"老板幹了啤酒:"這就好,這就好。"
程錦程臉紅着:"我脾氣不好!這是在外面給你點面子,回去收拾你!"
沒一會兒,夜晚的生意開始旺了,老板和我們閑聊了一會兒就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我見程錦程喝了些酒,心情開不錯于是開始了挖牆。
我舉起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吓了吓程錦程,果不其然他問我怎麽了?
"說老實話吧程錦程,自從我有了生理期後我們兩就沒交心過。"我若無其事的說,他有些茫然。"剛才我見你哭了,在演唱會上。"我将實話說了出來。
程錦程的臉色有些尴尬:"你,你看見了。"
我嘆口氣:"我知道生活很操蛋,讓人很想放一萬匹草泥馬在裏面飛奔,我一直不問你問什麽不去找份正經工作,因為怕像寶釵姐那樣一勸你進入仕途就和你越走越遠!我從不過問你的感情事,就算你419是一種習慣,就算你換女朋友就跟換衣服一樣趕潮流,但是我想問你,是什麽讓你想哭,你想要什麽?想幹什麽?想怎樣活着?就這些問題。"
一口氣說了太多,把這幾年憋在心裏的話都問了出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你受刺激了?""被你刺激的。"我白他一眼,"我以為你很開心,沒心沒肺的,可我錯了,上次醉酒也是,這次演唱會也是,你究竟怎麽了?有什麽事讓你不滿足的?讓你空虛成這樣?"
程錦程一口酒噴了出來,咳了好幾下:"沒,沒。"
我放下碗筷,直直的盯着他,像X射線一樣射穿他的骨髓,讓他無處可躲。
他扭了扭脖子:"就,人老了的感覺,一輩子也就那樣的感覺。"我聳肩讓他繼續。
"突然之間覺得能聽懂那些歌詞了,突然之間沒那麽個性了,走路再也不扭着脖子擡着下巴拽的跟二百五一樣了。還有,突然之間對美女沒興趣了,覺得人活着有點累,不想工作,不想談戀愛,不想……做人。"他有些悲涼的說。
我托着腮笑着:"總有最希望的事吧!我記得你小時候立志當總統來着,後來想當警察,再後來想加入黑手黨,再往後想我們三個人讀同一所大學,然後我就不記得了。現在呢,我問你,最想的是什麽?"
我特別真誠的看着他,心想要是把這小子的病醫好了,以後去學學心理學,如果有天不當動畫設計師了就去當心理醫生。忽悠一些精神傻子從他們兜裏騙錢。
不知道什麽時候耳邊感覺被人摸了摸,他的手有些粗糙,将我臉前的頭發撥弄到耳後,手指一直在我的耳垂徘徊。
"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能看到你每天對我笑,對我兇,對我哭,不論是什麽表情,什麽情緒都在我面前顯露。"他緩緩的說。
一絲暧昧的感覺升起,我心跳有些加快。
他看着我的表情露出玩味笑容:"只要你開心就行了,我只想你能幸福。"
到頭來還是我被玩了,因為我分辨不出他是真還是假,他的表情很認真,語氣也誠懇,可是那種突然而來的興奮中還夾着疑問。
我底下眼不敢看他:"少在這裏裝窮搖奶奶了,要是配合上45°仰望天空,您就活生生的老清新。"旁邊爽朗的笑聲又傳來:"你問我,我說了,你又不信。你們女人就是愛疑神疑鬼!"
"那你怎麽不去幹一份正經工作?把你的才華用在點子上,別老是去設計一些洗腳城、絲襪、成人用品、黃色網站之類的廣告,這樣下去就沒女人願意跟着你了,到時只能去攪基了!"我苦口婆心的勸導。
他白我一眼:"你懂什麽?小看人家個體經營戶,我每次設計的報酬挺高的。"這不是報酬的問題,而是品味和目标的問題,你當初不是要去法國饕餮之夜嗎,不是要設計最有趣的廣告嗎?
"多高?除去你的房租、水電、生活用品、逛夜店花銷、交女朋友費還有多少?算了,我只問一句你每個月主營業務收入多少?"我問道。
他不懷好意的指了指我:"打聽這些幹什麽?想嫁給我?"我猛的一拍桌,大有不說上刑的架勢。他伸出手指:"3800,主營業務收入。"我聽了哈哈大笑:"就這還拽?我….5000"我昧着良心加了錢。
程錦程皺眉:"我明天就去找工作,去正規廣告公司應聘然後參賽!"
感情勸了這麽久還不如我和他比比薪水效果好。
我不解的問了問他,結果他說:"連你都不如,我還混什麽?"他說完就起身,做了一個奧特曼标準姿勢說:"以後漲工資要告訴我,我絕對絕對要比你工資多。"
為什麽要在這問題上這麽頑固?
他背對着月光說:"因為我以前說過,你可以依靠我,現在還是沒變。"
我捂住嘴,怕眼淚流下來。
那是在某年的8月1日中他對我說的,那時我在秦和的墓碑旁哭得一塌糊塗,他抱着我的肩膀安慰我不要哭這樣說道。我以為那只是為了讓我心情稍微好一點随口一說,要不是他今天說出來我都快忘了。
我們告別了老板,提着剩下的啤酒一起走路回家,剩下路程要一起走很久,至少要一個小時。可我們卻越走越來勁,比剛開始要有勁多了。
走在我公寓門口他蹲下,我跳開老遠:"幹嘛?"他不耐煩的說:"上來。"我站着不動。
程錦程生氣的說:"我還不知道你,爬到第6層的時候就會走不動了,一定會讓我背你。不過今晚爺心情好,願意背你走上這10樓。"
心裏被什麽填滿了,這就是程錦程,這世界比誰都了解我的人。
我毫不客氣的向他走去,他托了托我的臀:"你又胖了。"我一掌拍他頭上,他呲牙咧嘴搖搖晃晃,我立刻叫他小心點。他打趣道:"放心,不為你也要為別人,要是你摔下去不這城市就會8級地震,我這是在普度衆生。"
"輕點……哎…疼……"他不滿道。
他背着我上樓梯,越到後面越喘氣,雖然心疼他但沒讓他放我下來,程錦程你背好了,就算我是大胖子,就算你承受不了我的重量,死扛着也要把我背好了。
因為我以後要依靠你。
"有你,真好。"我有感而發,為他擦了擦額頭和頸邊的汗水,他有些氣喘:"米…米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