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抓走并丢進機器人屠宰場。
剎那間,小保姆就憂郁了。它無聲地看着自家主人,臉上那生動得仿佛真人的表情瞬間凝結成石雕似的撲克臉;機器人先生連眼睛都忘了眨,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蘇琛,神情詭谲莫名。
一般人看見機器人先生那死人樣的面孔只怕早就吓得行為失常了,可蘇琛這家夥,骨子裏有他那個年代獨屬于藝術家的瘋狂,他愣了一下,第一反應居然是伸出手去摸紙筆。
紙筆都放在小隔間的工作室裏,蘇琛這随手一摸自然摸不到。
然而他被機器人先生臉上那個奇妙的神情攪動了腦海中一根玄奧的靈感之弦,這會兒已經顧不得別的東西,只愣了一下便擡腳,飛也似的奔進了工作室,随手抓起一根筆就在紙面上塗畫起來。
沙沙聲響了許久才停下,工作臺上多了三張紙。
第一張畫的是機器人先生那一剎那臉上所展露出來的獨特表情。
第二張畫的是一些淩亂的線條。
第三張是一些規則的對稱紋路,像是一只匍匐在地的鳥;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特情緒波動從那魔紋中産生,像是絕望,像是掙紮,又像是某種執着的憧憬。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就是機器人先生當時的情緒!
如果溯肯在這裏,看到工作臺上那第三張畫中的紋路,定然會發出一聲驚呼。
因為那是一個完整的魔紋,因為繪制材料太過簡陋的緣故,與天地元氣僅有一絲微弱的聯系;紙張周圍的氣以一種地球人無法理解的狀态運動着,與畫中那些奇詭的線條散發出來的細微波動産生一絲更加微不可查的共鳴。這幅魔紋能夠發揮的威力幾乎可以小到不計,然而蘇琛畢竟是第一次自己設計新魔紋,而且用來繪制魔紋的材料還是地球上那種毫無靈氣的量産型紙筆——這表示,蘇琛已經初步掌握了那比星最玄奧的魔紋秘密——最令人震驚的是,蘇琛學習魔紋技術的時間還不到一年!然而他表現出來的水準,簡直就像那比星最高明的魔紋大師。
蘇琛放下紙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一下子累癱在工作臺前的座椅內。他敲了敲桌子,用疲憊而沙啞的聲音命令道:“趙——給我一杯水。”
機器人先生沒有動,他維持着那個怪異表情,傻子一樣站在原地。
好吧,可憐的機器人先生又死機了。
作者有話要說:蜀黍我失蹤了一段時間
是因為蜀黍我不幸處理了一段遠超我能力的超級信息
所以……死機了
今天重啓完畢,于是林蜀黍我又活了
(頂鍋蓋遁走………………)
63 一戰成名(中)
蘇琛放下紙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一下子累癱在工作臺前的座椅內。他敲了敲桌子,用疲憊而沙啞的聲音命令道:“趙——給我一杯水。”
機器人先生沒有動,因為它又死機了。
很久很久以前,華國有個古老的故事。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故事: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在給小和尚講故事:從前有座山……
人類的情緒就像這個古老的故事一樣,根本無法依靠機械運算得出正确的結果。
機器人先生若是糾結于此,必然會陷入一個死機——重啓——再死機——再重啓的無限循環。
……
蘇琛對這些高科技的東西不太了解,不過他對待電子産品的态度,向來簡單且粗暴。
發現機器人先生死機後,蘇琛二話不說,伸出手去在趙腦殼上大力拍了一掌——他覺得自家機器人小保姆會死機的原因只是某個零部件接觸不良,拍一下就過來了。
于是,機器人先生第N次死機重啓後,腦門上被自家主人拍了一下:主人優先法則使它終于成功中斷了腦殼裏的SB運算。
機器人先生迷茫地看向自家主人,開口問:“什麽事?”
蘇琛皺眉:“趙,難道我沒給你維護費麽?為什麽你最近出毛病的概率這麽高?”
機器人先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系統日志,随即被那過于頻繁的重啓紀錄驚呆了。它磕磕巴巴地答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是什麽東西卡住了。”
蘇琛哼了一聲:“下午放你半天假,自己找地方維修一下。”
“哦。”
“現在,我需要一杯水。”蘇琛肚子裏響了一聲,他微窘道,“好吧,再來點吃的。”
機器人先生與蘇琛相處的時間不算短,他早就摸清了自家小主人的喜好,不必詢問蘇琛想吃什麽,他就有把握做出蘇琛喜歡的東西。
蘇琛命令一下,他就飛奔出去搗鼓吃的去了。
吃飽喝足後,蘇琛仰躺在沙發裏,閉着眼睛思索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現在面臨一個難題,那就是如何在下個月謝爾大師的個人發布會開始之前湊齊幾套拿得出手的設計;還有一點,那就是在那之前,他必須成功拿到那該死的結業證和從業資格證。
他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根基,對這裏那些無形中的規則也不太了解;思來想去,蘇琛還是決定主動與米赫爾聯系一下。
然而翻到通訊錄裏米赫爾留下的那條號碼時,蘇琛卻猶豫了。
按照機器人先生的說法,米赫爾似乎屬于一個龐大的涉黑家族,這種人身邊,必然有各種複雜的利益糾纏;貿然請他幫忙是極其不智的行為。
蘇琛想了想,發給米赫爾一則文字信息【你有沒有辦法讓我提前拿到從業資格證和結業證書?】
米赫爾回複很快【電子信息好改,關鍵是怎麽讓你的主考官相信你的申請時間是一年前;這需要一個催眠大師。我的人不能出面。】
米赫爾似乎有意不想與蘇琛牽扯太多,回複中很明确地指出他的人不能調度給蘇琛做這件事,言外之意就是——要麽你自己找個催眠大師搞定一切,要麽就放棄之前的想法。
蘇琛好奇地問了句【主考官是誰?】
【給你的申請表蓋章的那個。】
【是葉秋。】
這一次米赫爾的回複足足斷了十五分鐘才發過來【我會幫你改電子信息,不過葉秋實力深不可測,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催眠大師能幫你。或許你可以嘗試說服他。】
【哦。】
片刻後,他的個人通訊儀收到了一則系統退信通知【號碼不存在,請查證後再發。】
過了一會兒,蘇琛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消息,那則短消息只有兩個字——【保重。】
這兩個字簡短,卻不簡單。
蘇琛從中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訣別意味。
蘇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米赫爾那邊應該是出了什麽狀況,導致他不得不斷開兩人之間最後這點聯系。
蘇琛忍不住撫摸了一下米赫爾送給自己的那枚戒指,試圖平複心中的不安。
過了一會兒,蘇琛扣響門板,引起了機器人先生的注意。他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趙,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米赫爾那邊……”
蘇琛想讓自家小保姆幫他查一下米赫爾究竟遇到了什麽麻煩,雖然不一定能幫上忙,可他仍舊忍不住想要知道關于對方的消息。在蘇琛的印象裏,米赫爾并不是那種習慣嚴肅的人。然而米赫爾卻鄭重地說出了“保重”二字,一定是他遇到了幾乎不可能解決的難題。
機器人先生既然能查到被米赫爾隐藏起來的真實身份信息,說不定也可以查到米赫爾如今的遭遇;只是蘇琛突然想起——機器人先生知道米赫爾的真實身份信息,是因為它曾經在警務系統供職,可如今機器人先生只能算臺民用家政型機器人,訪問公共數據庫的權限很低,查這種連米赫爾都感到棘手的東西肯定很困難。
于是蘇琛嘆了口氣,又道:“算了吧,不用查了。”
蘇琛暗自糾結了一會兒,突然想到:連米赫爾都無法解決的難事,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學生也幫不了他。
當務之急,是弄到結業證和從業資格證啊!想到這裏,蘇琛籲了口氣,擡手搓了搓臉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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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與米赫爾聯系過的蘇琛,此刻也淡了調|戲葉秋的那份心思。
想到葉秋那軟硬不吃的執拗個性,蘇琛深感頭痛。
葉秋這人也不曉得是在什麽環境下長大的,三觀極為純粹,像是一顆潔淨無暇的水晶,內裏不含半點雜質。
葉秋絞盡腦汁地想了許久,都沒想到葉秋有什麽特別的偏好;他好像隔絕了一切人類應有的弱點,聖經中所描述的七宗罪,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貪食及**,葉秋通通沒有。
古老的華國有個詞,用來形容葉秋這種狀況最為貼切,那就是“油鹽不進”。
任你煎炒烹炸,他都保持本色。
蘇琛想得焦頭爛額,最後不得不懷着賭徒的心思,轉而求助于神秘的溯肯。
在他看來,教他魔紋技術的溯肯就像古老傳說中的“巫師”,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當常規手段行不通的時候,人類往往會寄希望于神秘而飄渺的存在,蘇琛也不能免俗。
64 一戰成名(下)
作者有話要說:蜀黍在白大褂的監護下挂了一周糖鹽水
十分虛弱
求撫慰
蘇琛想得焦頭爛額,最後不得不懷着賭徒的心思,轉而求助于擁有神秘力量的溯肯;當常規手段行不通的時候,人類往往會寄希望于神秘而飄渺的存在,蘇琛也不能免俗。
“溯肯。”蘇琛試着喊了一聲。
一只赤紅色的蝴蝶翩翩然地從天花板上飄下,落地的瞬間化作人形。
“溯肯,”蘇琛扶額,“你能不能走門?”
溯肯挑眉:“好吧,我下次盡量走路進來。嗯,你找我有事?”
蘇琛:“我想問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一個意志力很堅定的人改變某個……既定想法?”
蘇琛說得很委婉,不過溯肯還是聽懂了他話裏的深層涵義。
溯肯頓了一下,答道:“可以。”
“怎麽做?”
溯肯用挑剔的目光将蘇琛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開口道:“遵紀守法是每一個公民應盡的義務,我認為……”
蘇琛學小保姆賣萌時的樣子眨巴了一下眼睛,鎮定地開口說道:“溯肯,我覺得你這種僥幸從火刑架上逃下來的巫師和‘遵紀守法’這四個字沒什麽關系。”
溯肯摸摸下巴,低笑道:“好吧,我幫你搞定你的難題,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把你的機器人借我用幾天。”
蘇琛才不會跳進語言陷阱,他狐疑地掃視溯肯,問:“幾天?”
溯肯:“十天?”
“不行,他得幫我做設計稿的後期處理!兩天。我可以把趙借給你差遣兩天,再多免談。”
“好吧,成交。你想讓我做什麽?”
蘇琛囧然,心說溯肯這家夥居然連問題都沒搞清楚就給出了肯定答複,真是太脫線了。不過想歸想,蘇琛仍舊組織了一下語言,将自己遇到的問題三言兩語地交代給溯肯:“……也就是說,你得修改他的記憶,讓葉秋認為我的結業申請是一年前提交的。”末了,蘇琛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葉秋可能有免疫催眠術的能力。”
蘇琛不知道溯肯的真實身份,事實上,在這位專修靈魂之術的異星球大祭司的眼裏,地球人在靈魂層面的建樹可憐得要命;在他看來,修改某個地球人的記憶,簡直比踩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溯肯勾了勾手指,一臉自負地哼道:“呵,地球人。”
接下來,蘇琛将絕大部分精力都投放在了新作品的創造中。
謝爾大師通過網絡給蘇琛看了發布會現場的全息模拟圖,又抽出一部分發布會上即将出現的新衣樣品拍照傳給蘇琛。
蘇琛發現,這次謝爾大師出現在發布會上的新作品商業化風格比較濃重,所有半成品新衣都呈現出一種極近華麗之感,乍一看倒是與那套“孔雀”禮服上足以令人看花了眼的繁複花紋有些淵源。其中一套名為“熾天使”的紅色系晚禮服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珠寶所形成的紋路,居然暗合代表“燃燒與毀滅”的魔紋。
只可惜,那道魔紋似乎只是個半成品:對他人精神力的影響微乎其微,只有感知極為敏感的人才能領會它的內涵。
蘇琛突然産生了一絲明悟——或許魔紋便是藝術發展到巅峰的産物,因為它暗合了世間某種最為質樸的規則,所以能夠産生某種可以影響人心的奇異力量。
如果那套“熾天使”是謝爾大師獨立完成的,那麽,他已經摸到了剝離藝術表象直指本心、最為質樸的存在。
任何一個時代都有一些驚才絕豔的人物,他們的眼界、能力遠高于同時期的其他人;或許,謝爾大師就是這樣一個人。
此時此刻,蘇琛突然想到了這個時代的職業評級制度,又想到了葉秋那個“準大師”的稱號;他忽然發現,或許“大師”這個稱謂已經不再是所謂的“敬稱”,而是實實在在代表一個人在某一領域獲得了某種成就的“封號”?
蘇琛心中一動,當即連上網路,在搜索引擎內輸入關鍵字“大師”。
結果不出所料,“大師”這個稱謂果然是某種封號;得到這個封號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有一件或是多件作品,可以達到“心靈同步”标準。
心靈同步是精神力修煉領域的專有名詞,即A傳達信號“α”給BCDE,使BCDE在精神層面都顯示出“α”特征(名詞解釋請無視)。
所謂的“心靈同步”,根本就是“魔紋”繪制成功後必然産生的現象!
如果大師封號的獲得只有“心靈同步”這一個标準,那麽……蘇琛豈不是可以直接得到“大師”封號?!
蘇琛悄悄将手掌按在胸膛上,仿佛這樣就可以安撫胸腔中那顆怦然跳動的心髒。
或許,謝爾大師正是看中了那套“孔雀”之上表現出來的超強“心靈同步率”才會“屈尊”向蘇琛這個一文不名的新人示好!!!
一個月後。
小熊星座Y-47號新米蘭度假星。
謝爾大師的私人作品發布會在3號天文館內舉行。
最先進的投影設備将整個會場變成了仙境游園一般的存在。
後臺。
蘇琛看着那條被虛拟海浪托起的水晶長廊,心中百感交集。
那是一座高臺,分明就是蘇琛上輩子接觸過無數次的T臺模樣!
謝爾大師遞給蘇琛一杯熱巧克力,爽朗地笑道:“蘇第一次接觸這種模式的發布會吧。嗯,學院裏一般很少教這些東西——你看,前面那座臺子叫T臺,是仿古設計;高端時裝發布會一般都采用這種傳統模式,啓用真人模特上T臺走秀,很少使用虛拟平臺。據說,千年前的古人用這種方式傳遞他們的時尚理念。”
蘇琛默然點頭。
發布會準點開始。
已經着裝完畢的模特們依次走向前臺。
那些受邀而來坐在T臺附近的貴客們,偶爾會舉起微型相機對準臺上的模特拍一下。
拟态成小精靈飛舞在空中的攝像飛碟時不時飛上T臺,或是俯沖下來,根據它們主人的命令調整拍攝角度。
整場發布會安靜而低調地進行……直至結束。
謝爾大師牽着蘇琛的手一起走上前臺謝幕。
一只拟态成有着淺藍色翅膀小精靈的飛碟差點拍上蘇琛的鼻尖,他才從夢游狀态中清醒過來。
似曾相識的場景,加上完全不同的人和那些夢幻布景,令蘇琛從發布會開場時起就一直處于恍惚狀态;他以為自己會興奮,為即将到來的榮耀興奮,然而這一刻,他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上輩子最落魄的時候,在一家小作坊裏,和兩個學徒工一起動手給樣衣打版的場景。
……恍如隔世。
65 我不想要!
發布會結束後,蘇琛拒絕了謝爾大師共進晚餐的邀請。
蘇琛茫然地走回後臺,在自家小保姆的牽引下,從地下通道離開會場。
機器人先生看出自家小主人神色有點不對勁,卻找不到問話切入點,打了好幾次腹稿也沒憋出一個字。
過了好長一會兒,蘇琛長長地籲出一口濁氣,扭頭看着自家機器人:“趙,我不快樂。”
“唉?”
“我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什麽?”
“我找不到那種為了理想可以拼盡全力為之奮鬥的感覺了。”蘇琛回眸,掃了一眼會場方向。剛剛謝爾大師邀請蘇琛共進晚餐,他想也沒想,下意識地就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推脫掉了;他總覺得,成功的喜悅感好像沒有想象中的那種純粹。
換了個環境,換了個時間,換了個軀殼,他上輩子的那些悲喜,那些追求,如今看來就像是水中之月、霧中之花,沒有半點真實感。
再一次站在T臺上面對他人的贊美,他已經沒有了上輩子那種血脈沸騰的感覺。
蘇琛擡起手,呆呆地盯着手指上那枚米赫爾送給他的戒指——它與霍克尼先生曾經擁有過的那一枚是那麽地相似,可惜,它們卻不可能是同一枚。
這一剎那,蘇琛仿佛明白了什麽,又微微有些困惑:霍克尼先生已經死了,屬于他的故事已經終結在千年之前的那個時空裏,屬于霍克尼先生的一切——譬如他的感情、他的牽絆、他的希望以及他的信仰,也應該在那個時代落幕;現在他是蘇琛,他身處與上輩子完全不同的環境之中,接觸到的是更加光怪陸離的世界!
或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他的理想與信念已經悄悄地發生了改變;然而直到此時,蘇琛才确定——他想要的,不再是成為一名玩弄時尚的大衆寵兒。
昔日的理想已經不再燃燒鮮活的火焰,它在不知不覺中冷卻,化作一座廢墟中的灰燼。
“主人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蘇琛将自己高高舉起的手收回,握拳放在胸前,低聲說道:“我在想,如果我現在發現自己不太喜歡這個行業,可不可以轉行。”
機器人先生目瞪口呆:“主人你……”付出了這麽多努力,明明很喜歡設計,為什麽要這麽說?!
蘇琛原以為自己可以借此獲得巨大的成功,然而在那成功到來之前,他卻先一步退縮了。
一場精心準備的發布會,沒有給他帶來達成目标的喜悅,反而令他恍惚中想到過去那些艱苦的奮鬥時光;腦海裏徘徊着對現狀的抗拒之意,這種意願如此強烈,以至于他在會場中顯得極其失态。
……
最關鍵的是:溯肯随随便便拿出來的“魔紋技術”,便擊敗了代表着人類技藝最高水準的“大師級稱號”的獲得者;那些驚才絕豔的天才們,終其一生可能達到的水準,在溯肯看來只是“比較複雜的技術”。
蘇琛沒有忘記溯肯對“魔紋師”這個名詞的解說——他們是技術含量很高的“工種”——原來這麽多人苦苦追求的“最高境界”,在溯肯看來只是尚且“說得過去”的一般水準。
或許,蘇琛見識了溯肯所展現的手段之後,潛意識裏便對那種神乎其神的東西生出幾分向往。
蘇琛搖頭,自言自語道:“或許是我太貪婪了,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機器人先生聞言,立即摸着自家小主人的背,安慰性地接上一句:“主人你不必糾結,你們人類的天性就是這樣。偉大的哲人米克斯說過(去TNND公共課,老紙背課文快要腦爆了)(咦,有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嗎)——‘欲|望’是‘創造’的原動力。”
蘇琛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緊接着眯起眼睛,斜睨自家小保姆:“喂,你到底是什麽品種的機器人啊?職業聊天型?趙,我記得我們的雇傭合同上說,你是‘家政型’啊……”
機器人先生頓了一下,猶豫着低聲解釋道:“我是特殊的家政型機器人,凡是和‘家’有關的功能,我都有。”
蘇琛挑眉,“那你會修抽水馬桶嗎?”
“啊???”
蘇琛看着機器人先生那副呆樣,心情略有好轉。事實上,這個時代是沒有抽水馬桶的,機器人先生再全能也修不了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
蘇琛低笑一聲,然後轉身,大踏步地朝他們來時坐的那輛飛車走去。
機器人先生緊随其後,走了兩步,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扯住蘇琛的袖角問:“主人,要不要我幫你弄一份病歷?畢竟你剛剛騙謝爾大師說你身體不舒服……如果撒謊被發現,好像會尴尬。”
蘇琛點頭:“這個不急(要做病歷,但是可以慢慢做),我先問你個事。”
機器人先生作出仔細聆聽的姿态,“主人你問。”
蘇琛抱臂,低聲說道:“溯肯那家夥好像很看重你?我發現你們兩個經常湊在一起閑聊。”這才是蘇琛懷疑自家小保姆的真實身份是“專業陪聊型”機器人的直接原因。
機器人先生那越發人性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為尴尬的表情,它突然産生了一種類似于“偷|情妻子被丈夫當場抓包”時的局促感。
“這個啊……好像……是這樣的沒錯。”機器人先生吞吞吐吐地答道。
蘇琛挑眉,眯着眼睛,緩慢地将自家小保姆從腳到頭打量了一遍,營造了足夠的壓迫感後才開口道:“他找你有什麽事?”
機器人先生頓時将自己與溯肯雙方定好的“保密條例”全都抛到了後腦勺,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家小主人,倒豆子一樣将溯肯找他聊天的內容洩露得精精光光。
最後,機器人先生發表了簡短的總結:“總之他找我也不是聊什麽太奇怪的事(絕對不是偷|情),主要也就是問我以前的生活經歷。他好像對我以前那幾個主人特別感興趣,一直追問他們有沒有對我做過奇怪的事。”
蘇琛表情古怪,壓着嗓子重複了一下自家小保姆的說辭:“對你做‘奇怪的事’?”
機器人先生純潔地點頭,順便對自家小主人眨巴了一下眼睛賣萌。
蘇琛将趙先生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重新打量了一遍,喃喃道:“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還沒這身皮,就是一副金屬骨架!不理解啊不理解……”
“主人你說什麽?”
蘇琛幹咳一聲,佯裝淡定,努力維持了一副面癱表情,沉聲說道:“沒什麽,你繼續說。”
作者有話要說:文藝騷年強勢回歸
(好吧,其實是蜀黍為了掩飾自己好久沒更,找個爆點轉移一下你們的注意力)
頂鍋蓋開溜
66 太尴尬了
從機器人先生斷斷續續的講述中,蘇琛根據那些細節一點點地推敲,漸漸發現溯肯找上他家小保姆大概是為了尋找一件東西:那件東西似乎就藏在趙身體的某個部位。
想明白這一點,蘇琛直接打斷了機器人先生的敘述。
“趙,”蘇琛說道,“溯肯似乎不止一次問你以前的主人有沒有喜歡收藏古董兵器或是類似工藝品的問題。”
“對,就是這樣。”機器人先生猶豫了一下,湊到自家小主人耳邊悄聲說道,“我顱腔裏放着一柄小劍,他應該是在找那玩意兒。”
蘇琛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家小保姆:“你知道他在找東西?”機器人先生居然能從溯肯那些亂七八糟的談話中推敲出這個結論,真是……出人意料地聰明啊。蘇琛想,他一直認為自家小保姆又呆又笨,壓根兒就沒想到機器人先生整合處理外界繁雜信息的能力這麽強。
機器人先生的能力受到了小主人的質疑,忍不住眯起眼睛,格外認真地對蘇琛說道:“我當然知道,我老早就知道了!我以前是審訊科的高級警官,對付犯罪分子很有一套的!!!”
機器人先生現在無論是模樣還是性格、甚至處事方式,與他做警官的時候相比都了極大的變化。
蘇琛初到這個世界被帶進警局後看到的那名機器人警官,與別的機器人相比并沒有太大不同,那個時候的機器人先生可不會說出“我當然知道,我老早就知道”這種飽含感□彩的話。那時的它才剛剛産生極為模糊的自我意識,言行舉止皆受到芯片中植入的那些死板教條的約束。那個時候,機器人先生所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帶有十分明确的目的性;它這輩子做的第一件不那麽功利的事,大概就是在“接待”蘇琛這個“疑犯”的時候,鬼使神差地為他倒了一杯熱咖啡。
趙先生突然回想起那一幕,想到自己那個時候因為腦子裏竄來竄去的電流,沖動之下去找隔壁辦公室的“人類同事”借了一杯熱咖啡——它胸腔裏那顆剛剛長出來的血肉心髒突然砰砰直跳!機器人先生腦海裏光速跳出了一個羞人、哦不,是羞機器人的詞——一見鐘情。
趙先生鬼使神差地低頭,以手捧臉,低低地嘆了句:“哦!瑪利亞大人在上!!我不純潔了!!!”
機器人先生迅速擡頭,敏捷地掃了自家小主人一眼,迅速拍照、命名為“主人001”;然後在自己的虛拟存儲盤裏新建了一個名為“我戀愛了,我真的戀愛了”的文件夾,将“主人001”存了進去。
蘇琛忍不住疑聲問道:“……趙???”
“啊?噢噢!我在!!!”機器人先生精神一振,迅速調整站姿,腰杆筆挺、神情肅然,看起來像個迎接首長檢閱的士兵。
蘇琛唇角微抽,“你又在搞什麽鬼?”
“沒有沒有。”
“沒有就好,幫我聯系一下溯肯,就說你想到‘奇怪的事’了。”
機器人先生忙不疊點頭應聲:“好的。”
……
機器人先生随蘇琛一起來新米蘭度假星之前,溯肯給了他一只骨制的傳訊哨子。
按理說這只骨哨吹出來的聲音不可能達到遠在400光年外的母星地球——機器人先生捏着哨子放在唇邊,試着鼓動胸腔內的氣流,奮力吹出一口氣。
一道微光從那骨哨上爆發出來,光線穿透機器人先生的身體、建築物、甚至地面,無聲地消失在發布會現場的地下泊車庫內。
無聲的奇異波動瞬間席卷了整個新米蘭,所有人的靈魂都被這股無形的風吹得在軀殼中動蕩不安。
離機器人先生最近的蘇琛,更是受這奇異波動的影響,産生了一股無法抗拒的眩暈感。
“趙,你在做什麽!”蘇琛忍着眩暈感,劈手從自家機器人小保姆雙唇之間搶過那只古怪的骨哨。
蘇琛“咦”了一聲,定下心神來,将那只骨哨拈到眼前仔細打量着。
乳白色的骨質哨子,表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陰刻紋路,像是由數個不同類型的魔紋組合而成的複合魔紋。骨哨上附着的這枚魔紋太過複雜,蘇琛只覺得魔紋的某一部分格外眼熟,一時間卻說不出這複合魔紋的組合成分;他擡頭,飛快地掃了自家機器人先生一眼,悶聲說了句“這東西太奇怪了,我先幫你收着”。
言罷,蘇琛便順手将那枚小巧的骨哨揣進衣兜。
他面色微紅,總覺得搶自家小保姆的“私有物”有些不大道德,雖說機器人先生目前算是蘇琛的私有物沒錯,不過,蘇琛忽然想起自己和機器人先生只簽了十年契約——也就是說,十年之後,機器人先生就不再歸他所有。
原本蘇琛還覺得“十年”很長,說不定到時候早就對這臺二手乃至N手機器人心生厭倦,契約到期後直接換臺嶄新的小機器人才是更好的選擇;可是現在,蘇琛心中突然對那十年後才會到來的分別産生了一絲不舍。
他正了正神色,扭頭看向自家機器人小保姆,後者的五官比起前幾天又變了一個模樣。
蘇琛不知道溯肯幫助機器人先生塑造肉身的事,也不知道機器人先生這些天來的變化是他的機器軀殼已經被分解成了最小的粒子、在奇妙咒術的作用下重新排列組合:然後它會擁有一具與其“靈魂”模樣最為貼近的新軀殼。
“喂,”蘇琛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問道:“趙,我們的主仆契約呢?”
“在瑪利亞大人的數據庫裏。”
“幫我申請一下,調出那份契約,我想對它進行修改。”
機器人先生瞪大眼睛,死死地盯住自家小主人:“我……我什麽都會做,主人你要……”丢掉我嗎?
“我要續約。”
“啊!噢噢噢!!!主人你要續多久?!”機器人先生變得鬥志滿滿,它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家小主人,用最輕柔的語氣蠱惑道:“其實您可以一次性買斷我的所有權,我的性價比很高哦。”
蘇琛剛剛很沒風度地搶了溯肯送給機器人先生的骨哨,這會兒看見可憐的趙那純潔又無辜的臉,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某種不可說的尴尬境地,他隔着衣料摸了摸兜裏的骨哨,心虛地應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