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情在原地等了約有十幾分鐘,等來了一輛外殼上噴繪着“交通援助”字樣的福利飛車。有着一頭火紅色頭發的年輕女司機遠遠地打開了飛車的車窗,目不轉睛地看着溯肯,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蘇琛腦子裏登時閃現出“女流氓”三個字,他回頭瞪了溯肯一眼,忍不住問了句:“你不走?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麽時候?”
“你在趕我走?你居然敢趕我走?”溯肯想也沒想,幹脆利落地說道:“我救了你,按照你們的習俗,你應該對我以身相許。何況你是我(召喚)的寵物,我是你的主人。”
蘇琛眼皮狂跳,正欲出言反駁,卻聽身後一個聽着格外興奮的聲音,帶着幾分雀躍喊道:“嘿!你們是呼叫交通援助的……”
“是我。”蘇琛下意識地答了句,他回頭,剛好看到那名氣質如火的紅發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溯肯,眼神鋒利得幾乎能把人釘穿。
蘇琛抿了抿唇,想叫溯肯跟上,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還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蘇琛眉頭微皺,扭頭,看着溯肯低聲詢問:“跟我走,總得讓我知道你叫什麽吧???”
溯肯惜字如金地吐出兩個模糊的音節:“sukenn。”
“哦,草辦蘇,啃雞腿的啃?”蘇琛故意把話講得很難聽。
豈料溯肯居然淡定地應聲:“嗯,怎麽寫都一樣。”
蘇琛愣了片刻。
他忽然察覺到自己對待溯肯的态度有點奇怪,就好像是小孩子與大人鬧別扭——這種認知令蘇琛臉色陡然變差了許多。蘇琛意識到,他對溯肯似乎懷着一種天然的奇怪心思,“親近”與“排斥”兩種感覺交替出現在他的大腦中,支配着他對待溯肯的态度。
強烈的親近欲與更加強烈的排斥欲交替出現,令蘇琛即想亦步亦趨地跟在溯肯身邊,又想一腳将之踹得越遠越好。
蘇琛對溯肯的親近欲來源于那次将他的靈魂從兩千年前拉到蘇琛體內的召喚,那個時候召喚法則令他與溯肯這位異星球的年輕大祭司簽訂了神秘的靈魂契約,兩者早已是主寵關系,溯肯為主、蘇琛為寵,這種牢不可破的契約關系令蘇琛自然而然地對溯肯生出了幾分依賴;至于蘇琛心底那絲對溯肯的排斥欲,則來自于蘇琛靈魂深處那份桀骜難馴的本性。
無論如何,蘇琛內心天人交戰了約莫五秒鐘,最終是“本性”戰勝了“契約力量”。
蘇琛拉開飛車後門,自己先鑽了進去,然後才将溯肯叫上去:“我要回學校,到時候你肯定進不了校門。不過恩人你放心,我會幫你找家舒适的旅館,開好房間備好熱水訂好餐。你可以先去那裏歇歇腳,回頭我讓‘趙’去和你商量我的‘報恩’事宜,如何?”
溯肯上了車,坐在蘇琛旁邊,并不理會那名美貌女司機從後視鏡裏抛來的媚眼,而是呆呆地坐着,脊背筆直、目不斜視。
蘇琛皺眉:“你到底想怎樣?”盡管溯肯救了蘇琛,可他對這個不曉得從什麽地方突然冒出來的漂亮人物實在生不出“感激”之情。一來蘇琛內心深處十分排斥與溯肯有較為親密的接觸;另一方面,出于某種敏銳的直覺,蘇琛總覺得溯肯是個極度危險的家夥,就像是弱小生物遇到了天敵時心中生出的警兆。
……
溯肯之于地球人,就像是巨大的叢林巨蟒之于豆丁大的小青蛙,擁有絕對的壓倒性優勢。
蘇琛上了車後,只拿眼睛往車窗外看;對溯肯那幾乎突破了人類想象力的美麗外表,竟連多看一眼的興趣也沒有。
倒是那名感覺遲鈍的紅發女司機,一路上锲而不舍地通過後視鏡朝溯肯暗送秋波。
忽略這邊飛車內的詭異氣氛。
另一頭,機器人先生昨天獨自去商場購買機器人通用的能量條折返回去後就發現自家主人不見了。
小保姆不慌不忙地對自家主人進行了衛星定位,它之所以這麽胸有成竹,是因為它在蘇琛頭皮上偷偷黏了一顆只有細沙那麽大的高級定位儀。不過随着衛星定位屢屢失敗,機器人先生眼睛一紅,便慌了手腳。
請求掃描……沒有信號……再次請求掃描……沒有信號……
機器人先生的芯片瞬間冷得像是剛從冰窖裏拿出來的一樣,它得出了一個十分不妙的結論:定位儀被人為破壞了!
身為一臺盡職盡責的五好機器人,弄丢主人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罪過!機器人先生差點當場暴走。它拜托太初幫忙查到了“葉秋”所在的位置,然後撈起飛板就沖向了那個方向——結果是,主人沒跟葉秋在一起。
不妙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機器人先生當機立斷,從最近的警局申請借用了一只“嗅覺”極為靈敏的電子狗,一路循着自家主人的氣味追了出來。
機器人先生牽着電子狗沒頭蒼蠅似的在外面轉了一整夜,繞了個巨大的圈子,最後被電子狗帶回了梅裏設計院大門外。
小保姆在那個原本屬于米赫爾的休息室內裝了高清攝像頭,知道蘇琛一夜未歸。
這個時候,機器人先生才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種種跡象表明,蘇琛一定是被一個經驗豐富的作案老手抓走了。
小保姆失魂落魄地拖着那只電子狗沿着大路漫無目的地走着,它感受到了一種比“被抽掉能量條”渾身癱軟時更為“無力”的感覺。絕望的機器人先生無意識地撥通了自家主人的通訊儀,“嘀嘀”聲響起的時候,它那一直呈運行狀态的定位系統迅速通過這個信號測算出了蘇琛的位置!
“嗷!!!”機器人先生發出一聲像狗叫又像狼嚎的聲音,然後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遙遠的某處。
一波波強烈的奇異信號以機器人先生為中心發出去,無限接近于光速的信號波幾乎是眨眼間就與蘇琛所乘坐的那輛福利飛車撞在了一起!
飛車上的智能防護系統連一秒都沒撐住就被小保姆攻破。
機器人先生通過飛車內的圖像捕捉器看到了自家主人,發出一個更大的“嗷嗷”聲!它“嗖”地一下将速度不怎麽快的電子狗抄起來抱在懷裏,踏上飛板,激發了飛板的最快速度,直奔自家主人的方向而去!
猛烈的風将它臉上的仿真皮膚吹得有些變形,頭發全都直直地立在腦後;時不時有幾根從那只被小保姆抱在懷裏的電子狗身上掉下來的仿真狗毛打着旋被強烈的氣流卷向機器人先生背後獵獵作響的衣服。
這種不加防護罩的超速“行駛”令機器人先生抵達自家主人所乘坐的那輛飛車旁的時候看起來狼狽極了。
……
機器人先生懷裏的那只電子狗身上的仿真狗毛早就被高空的強冷氣流吹掉了一大半,變成了一只奇醜無比的斑禿狗,至于它自己——那頭仿真頭發質量過關,雖然因為靜電的關系貼在頭皮上,但總算沒變成禿子,比那只電子狗稍微好看點。
不過它的鼻頭……那高級材料制成的高仿真皮膚不知何時裂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了鼻子下面的金屬殼。
可憐小保姆還不自知,它追上那輛飛車後,便調整飛板前進的方向與速度,與飛車保持一致,令飛車與飛板兩者間相對靜止。
小保姆将臉緊緊地貼在車窗玻璃上,興奮地用手指敲打了一下車窗,興奮地與呆滞狀的蘇琛打了個招呼:“主人!!!”
溯肯與女司機同時扭頭,朝發出高亢叫聲的機器人先生看了一眼。
溯肯倒是淡定,不過那位紅發女司機可沒溯肯這麽鎮定!她被機器人先生的造型驚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被那奇妙的造型逗笑場了。
悲劇的是,飛車是腦波控制的,司機失控笑場,便意味着飛車也會失控。
于是……
高速行駛的飛車轉了個彎,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發出“咚”地一聲巨響,沖進了一家懸浮商店!!!
所謂“樂極生悲”,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57 呸你一臉螺絲釘!
作者有話要說:留言呢?動力呢?軟面條樣癱倒在地的蜀黍表示……天冷了,沒力氣碼字啊啊啊!!!
高速行駛的飛車撞進懸浮商店外牆的一剎那,飛車的智能輔助系統立即啓動了撞擊保護裝置。幾個小膠囊從座位下噴射而出,遇到空氣的瞬間便膨脹成巨大的安全氣囊。然而那些東西根本就不足以抵消高速行駛的飛車與懸浮商店外牆劇烈撞擊的沖擊力,那名倒黴的女司機在氣囊探出之前就撞上了車頭前方的擋風玻璃,腦殼砰地一下炸裂開來,将蛛網密布的擋風玻璃染得極為血腥。
人類頭骨破碎聲與腦漿迸濺聲若是放在平時,必然是沉悶而巨大的一聲炸響,然而它們夾雜在飛車與懸浮商店外牆碰撞時的那聲巨響中,竟是根本沒人聽到。
就在蘇琛前方的安全氣囊被擠壓變形的時候,溯肯動了。
溯肯的爆發速度完全超出了人類想象力的極限,他将蘇琛從那堆氣囊中刨出,單手死死地摁在懷裏,手臂在蘇琛腦後與背後迅速變形成一塊內側柔軟的骨板;另一只手則以莫大的力量推開了在撞擊中徹底變形的車門;緊接着,他将身側的氣囊全都戳破,清除了障礙物後,抱着蘇琛迅速從車門處閃身出去。
因為速度太快,他與蘇琛的身形在撞擊形成的煙塵中竟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溯肯單腳在飛車車身上一蹬,借助反作用力向後飛去,敏捷地避開了與懸浮商店那已經破裂的外牆相撞的結果。
外人只見濃濃的煙塵中沖出一道速度極快的影子,就聽見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飛板!”
闖了大禍的小保姆如夢初醒,飛快地沖向那道速度太快的影子。
它調整了好幾次自己電子眼的攝像頻率,這才看清了溯肯與蘇琛的模樣。溯肯倒沒什麽,半空中他那頭長發被風吹得高高揚起,身形飄逸面色淡然,十足一副古代大俠風範;蘇琛看起來則比較慘,渾身是血,手腳均以不自然的狀态蕩在空中,眼睛緊閉,口鼻緩緩地溢出幾滴鮮血,然後被猛烈的風吹向別處……
小保姆眼窩裏紅光暴閃,它突然想到了溯肯鑽出飛車時那幾乎接近光速的怪異速度,那樣的高速……那樣的高速下只怕連鋼鐵都會被被那股可怕的力量擠壓撕扯變形。蘇琛的身體強度只是普通人類的水準,在那樣的速度下只怕早就死透了!
小保姆那不知存在于何處的“心”登時涼了半截。
……
離事發地點最近的第三福利醫院。
蘇琛身上的血跡被清理幹淨,斷裂、錯位的骨骼被重新接好;有醫用機器人将蘇琛從手術臺上推下來,放進高級恢複艙,然後給恢複艙中灌注了B類營養液。
一名半機械人護士推開手術室的門,朝外面走廊處喊了一嗓子:“病人蘇琛,有家屬嗎?”
渾身沾滿血液的小保姆噌地一下站起來,搶在溯肯前面踏着噔噔作響的步子撲到半機械人護士面前,雙目閃着赤紅光芒,大聲說道:“我是!”
半機械人護士掃了機器人先生一眼,楞了一下,又問:“病人蘇琛,有家屬來嗎?”
小保姆雙拳緊握,怒聲吼道:“我是!!!”
半機械人護士:“病人蘇琛,有可以付賬的‘自然人’家屬來嗎?”
溯肯輕笑一聲越衆而出:“我是。”
半機械人護士被溯肯望着,臉上迅速浮起兩團可疑的紅暈,她幹咳一聲掩飾尴尬,低聲說道:“病人很幸運,大腦、內髒以及脊椎等幾處要害都沒有受到傷害。病人四肢有些小範圍的骨折。最嚴重的是鼻腔出血,主刀醫師認為那是由于外界氣壓太低造成的:出血過多,病人可能會貧血,待會兒我們會往恢複艙內注射造血藥劑……這稍微有點風險,需要病人家屬簽字。”
溯肯拿起半機械人護士遞過來的簽字筆,大筆一揮,在那張薄薄的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兩個大字——溯肯。其實溯肯的漢字寫得很差勁,不過他在地球華國待了二十多年,倒也被他總結出了一個不易被人看出字寫得太醜的方法,那就是盡量把字寫得潦草一些。
半機械人護士看着那奔放過度得根本就看不出原形的鬼畫符,想讓溯肯再比劃工整地簽一個,不過她擡頭時撞上了溯肯那神秘深邃得像是茫茫星河的眼睛,一激動便把這事兒給忘了。可憐的小護士抓起那頁家屬意見征求書便逃也似的頂着一張大紅臉重新鑽進了手術室。
小保姆拳頭握得更緊了。
溯肯玩味地看了機器人先生一眼,它注意這臺機器人很久了——因為這臺機器人體內,分明藏着一只那比星人的靈魂!
靈魂這種物質想要附着在一堆無機物聚合體之上是很困難的,那樣會源源不斷地消耗掉靈體的本源力量,因此極少有那比星人會那麽做。
溯肯直視着機器人先生那雙散發着紅光的眼睛,仿佛正在透過那副機械外殼觀察小保姆的內容物。“你是哪個部落的人?我怎麽沒有見過你?”
機器人先生扭頭,直愣愣地看向溯肯。就算小保姆的審美水平尚在及格線處徘徊,他也能清楚地感知到溯肯那不分年齡不分性別的極致之美。
機器人先生想也沒想,便默默地給溯肯打上了“終極情敵”的标簽。
小保姆擡起頭,鼻孔正對着溯肯的臉,正想用“高傲的姿态”無視掉溯肯的問題,誰料它晃了一晃,竟從溯肯瞳仁裏反射的圖像中看到了自己的狼狽模樣——假發貼在頭皮上,看起來很傻缺;更傻缺的是它的鼻尖不曉得什麽時候裂了道大口子,正好露出裏面閃閃發亮的金屬殼子,就像一只被人抛棄的破爛玩具娃娃。
小保姆嗷地慘叫一聲,雙手撲上臉部正中央,用最快的速度捂緊了“不雅觀”的鼻子。
溯肯的問題還沒得到回答,就見那臺古怪的機器人以手掩面,一陣風似的飛奔而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
過了好大一會兒,機器人先生才戴着一只天藍色的一次性醫用口罩重新出現在溯肯的視野裏,它邁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急救室門外,一屁股坐在牆邊的天藍色小椅子上。
溯肯好奇地走過去,坐在機器人先生右側,“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
機器人先生耷拉着眼皮,看起來有點無精打采。機器人先生扭了扭,側過身去,用半邊屁股對準一臉好奇的溯肯。這個時候,那只被趙先生情急之下丢在半路上的斑禿電子狗不曉得從哪個犄角旮旯裏鑽了出來,撲到機器人先生腳邊,興奮地搖着尾巴轉了一圈,人立起來,将前爪搭在機器人先生的膝蓋上。于是,機器人先生那條還算漂亮的褲子上,立即出現了兩枚沾滿灰土的狗爪印子,這令它看起來更狼狽了。
趙先生看着那只模樣甚是凄慘的斑禿機械狗,突然就有了幾分同病相憐的心思;它出神地盯着那只不停搖尾巴的機械狗,看着自己膝蓋上越來越多的灰土印子,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這條機械狗,懷着一顆沸騰的心,卻總是做錯事——興許還會讨主人嫌棄。
處于自我厭棄狀态的小保姆哀怨中忽聽溯肯嗤笑道:“這條破爛禿毛狗是你從哪兒撿來的?太醜了。”
小保姆芯片中騰起一股邪火,他猛地扭頭,朝溯肯燦然一笑,然後張嘴,噗噗噗地朝對方連吐了好幾顆大小不一的螺絲釘!那些螺絲釘全都是被小保姆藏在腹腔裏的備用零件,此刻将它們當做暗器吐出來,殺傷力不是一般地大~!
溯肯那張漂亮得有些妖孽化的臉瞬間被數十個螺絲釘打了個正着,他呆愣半晌,表情古怪,語速緩慢地問了句:“你……這是在向我吐唾沫?!!!”溯肯這句話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煞氣。身為通神大祭司,溯肯在部落裏的地位極高,族長見了他都得做足禮數,否則就是渎神!通神祭司地位之高,使得他們即便是去了信仰不同的部落也會受到極高禮遇。被同胞在臉上吐螺絲釘(口水?)這種事,高傲的溯肯心中有一萬個無法接受的理由!
如果朝他吐口水的是個地球人就算了,在溯肯看來,那些連最基礎的靈魂離體都沒做到的地球人只是蝼蟻一樣的低等生物——被螞蟻踩了臉,咬了腳趾頭,難道要他踩回去、咬回去麽?可那臺可惡的機器人殼子裏分明散發着那比星人特有的靈魂氣味!!!
溯肯心中剛剛對機器人先生升起的那份好感瞬間消失殆盡,他眯着眼睛看着趙先生,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
趙先生不愧是上過戰場見過大世面的機器人,它很快察覺到了來自溯肯的殺意。
機器人先生突然想到溯肯将蘇琛從出事的飛車裏撈救出來時所展現出來的那種鬼魅般的速度,知道溯肯的實力高得有些離譜。以它目前的戰鬥配置,一旦與溯肯開打,它根本就打不贏;确切地說,如果小保姆和溯肯幹一架,小保姆只有被虐的份,一丁點兒還手的機會都不會有。
機器人先生心虛地縮了下脖子,“嗖”地一下将那條剛被溯肯評價為醜狗的機械犬抱在胸前,朝溯肯眨巴了一下眼睛裝無辜:“吐唾沫?沒有啊!啊!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只是想送你幾顆螺絲釘。那些都是我的珍藏!難道你不喜歡?!”
溯肯的唇抿出一條弧度危險的線,他掃了一眼趙先生紅光閃爍的眼睛,知道對方在撒謊。溯肯手指微微勾動,暗自蓄力,準備發個“大招”給機器人先生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58 鐵打的保姆
其實蘇琛的傷情并沒有機器人先生想象得那麽嚴重,溯肯當時把一條手臂變成了帶骨質底板的緩沖肉墊,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腦袋和背部,并釋放出一團能量護住了蘇琛的內髒;至于胳膊腿上那些脫臼、骨折或是皮膚開裂的傷痛,在如今的醫療技術下只是一些“小意思”。唯一意外的是:蘇琛未受保護的鼻腔裏,有毛細血管在那種情況下破裂,居然出了不少血——有一部分血液湧入胃部,另外一些則流入氣管,漸漸結成粘稠的血塊,導致蘇琛差點窒息。
蘇琛此刻身處于一只巨大的蛋形恢複艙中,蛋殼裏蓄滿了營養液,他漂浮在那些蛋液似的玩意兒裏,剛被清理幹淨的肺部随着他不自覺地呼吸吸入了不少“蛋液”。
蘇琛在恢複艙中掙紮了一下,被嗆得有些神志模糊。
過了一會兒,待那些營養液徹底填飽了他的肺腔,蘇琛漸漸适應了那種肺部被異物塞滿的感覺,反而平靜下來——“蛋液”中的氧氣含量一點都不必空氣中的低,蘇琛完全可以從蛋液中汲取到足夠的氧氣。
蘇琛放松下來,吐出了口中含着的最後一口空氣。
一串泡泡在粘稠的“蛋液”中逐漸上升,然後被恢複艙中新注入的紅色藥劑擠入“蛋殼”頂端的排氣管中消失不見。
蘇琛在蛋殼裏揮舞了一下手臂,然後他伸出腳蹬了一下蛋殼內|壁,朝另一側的透明蛋殼“游”了過去。蘇琛透過微微發紅的“蛋液”看着外面那個站在一排儀器前調試什麽東西的白大褂;對方的身形看着有些變型,有點搞笑。蘇琛敲了敲透明蛋殼,使恢複艙發出咚咚的沉悶聲響。
站在儀器前的白大褂扭過頭來,看着蘇琛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天啊,麻醉師呢?他怎麽醒了?”
蘇琛笑笑,吐出一串極小的氣泡。
不多時,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就站在了恢複艙前,其中一個皺着眉頭說道:“我明明按照規定給他定量注射了麻醉劑,可能這人藥抗性比較高……”
另一個戴着迷你話筒,他大聲問道:“蘇琛?你覺得怎樣?有沒有什麽不良反應?有沒有氣悶的感覺?”
蘇琛搖頭。
……
四十八小時候,蘇琛赤條條地從那只蛋殼樣的恢複艙中爬了出來。
覺察到皮膚上的涼意,蘇琛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被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看光光了!蘇琛稍微糾結了片刻,扭頭看到隔壁一顆蛋形恢複艙中漂浮着的赤(果)女人,心中的疙瘩登時被捋平了。
那女人閉着眼睛,四仰八叉地漂在“蛋液”裏,形象全無;比起她,蘇琛在恢複艙中的時候至少是清醒的,沒有被那些微微晃動的“邪惡蛋液”擺成什麽奇怪的姿勢。
蘇琛随即想到了這場導致自己車禍住院的罪魁禍首——機器人趙先生!!!
一股無名怒火從他心底騰地一下竄上頭頂,将頭皮激得一陣發麻。
那臺二手貨!!!噢,不!是N手貨!!!簡直就是一只打開狀态的潘多拉魔盒!!倒黴、不幸、厄運……
蘇琛殺氣騰騰地捋起病號服的袖管,踏着重重的腳步走出了觀察室。他剛剛問過護士了,小保姆和溯肯都在急救室前的走廊裏等着。
觀察室就在急救室的隔壁,蘇琛一出門就看到了并排坐在走廊等候椅上的溯肯和機器人先生。
“趙!!!”蘇琛低喝一聲。
機器人先生整個抽搐了一下,然後“吧唧”一下從等候椅上跌落在地,它一擡頭就看見了自家主人怒氣沖沖地朝它走去——自信心受了嚴重打擊的小保姆“嗖”地一下從地板上爬起來,抓起旁邊的斑禿電子狗,驚惶萬狀地奪路而逃。
蘇琛唇角抽了抽,早就想好的指責怒罵全都忘了,他擡腳就追,顧忌着這裏是醫院,不能大聲喧嘩,于是只得小聲喝道:“站住別跑!”
小保姆頓了一下,撒開腳丫子跑得更快了。
蘇琛路過溯肯,一把撈起那只立在牆邊(趙先生忘了拿)的黑色飛板,啓動後直接丢在腳下跳了上去。
飛板速度極快。
奪路而逃的小保姆被抓回來只不過是分分秒秒的事。
幾乎是眨眼間,蘇琛就從後面追上了自家小保姆,然後他從飛板上跳下,超水平發揮,穩穩當當地落在機器人先生背上——逃跑失敗的小保姆被自家主人撲在背上,當場踉跄着朝前蹬了好幾步,最後面朝下地撲倒在地,摔了個狗啃屎。
蘇琛騎在自家小保姆背上,甩了甩因為震蕩而有些發暈的腦袋;他神智恢複清明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揚起手掌“啪”地一下打在機器人先生的後腦勺上,咬牙切齒地說道:
“Fuck——!!!”
“U——!!!”
那只不幸被壓在最下面的斑禿機械狗奮力從小保姆肚皮下面鑽出來,朝蘇琛叫了一聲,“汪!”
廉價機械犬的皮毛早就被風吹得掉了一大半,在醫院裏又被機器人先生抱在懷裏蹂躏了許久,看着比之前更凄慘了;然而它有一雙淺藍色的大眼睛,那種純淨的色澤就像是小保姆第一次擁有皮大衣時那雙喜歡眨巴着賣萌的藍眼睛一樣。
蘇琛下意識地伸手拍了拍那只禿毛機械狗的腦袋,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騎在小保姆背上的姿勢十分不雅——他幹咳一聲,動作優雅地站了起來,不着痕跡地扯了扯病號服下擺處的褶皺,朝不遠處目瞪口呆看着他的美貌護士笑了笑。
趴伏在地板上的小保姆悄悄朝前方蠕動了一下,想趁自家小主人不注意的時候站起來,再試着逃一次。
蘇琛眉毛一抖,對着自家保姆機器人的屁股擡腳一踹:“快點起來!公共場合,你老趴在地板上像什麽樣?”
機器人先生麻利地爬了起來,期間不忘朝那只機械狗投去哀怨的一瞥,然後擡起頭,對着自家小主人努力瞪大眼睛扮無辜。
蘇琛注意到自家小保姆的動作,眼皮一跳,忍不住出言諷刺:“搖尾乞憐??你屬狗的麽?!”
小保姆手足無措,忍不住悄悄地搓了搓手指。
蘇琛揉了揉眉心,有些不大情願地問道:“趙,那個出事的女司機呢?”盡管他不太喜歡那個過于大膽的女人,可那人畢竟是因為看到了不應出現在車窗外的機器人先生,一時不察笑了場,導致了這場意外。
蘇琛仍舊記得出事時擋風玻璃上那一片鮮豔的血色,雖然他沒看清司機究竟受了多重的傷,可……他記得司機好像是在安全氣囊彈出來之前就撞上了擋風玻璃,希望對方沒事才好。
機器人先生猶豫了一下,用極小的聲音說道:“她沒系安全帶,當場死亡。”
蘇琛咬了咬牙,猛地睜大眼睛瞪了小保姆一眼。
“她死亡的原因是因為‘沒系安全帶’???”
小保姆垂下腦袋,用更小的聲音說道:“是我。是我不該違反交通規則趴在別人的飛車窗戶上。”
蘇琛剜了小保姆一記眼刀,咬着牙說道:“找到對方的家屬,賠。”
小保姆擡頭:“路警的調查報告說責任在于司機,我們……”
蘇琛皺眉,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找對方家屬!”
機器人先生眨了下眼睛,小聲說道:“她只是個生化人,和我們機器人一樣。主人你根本不用對她負責。”
蘇琛直勾勾地看着小保姆,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個低啞的“啊”聲。
小保姆垂眸,機械手不正常地彎起,虛握成一個拳頭,小聲解釋道:“事故主要責任又不在主人你這邊。生化人和機器人一樣……我們都是消耗品,壞了就壞了,誰會找主人你要賠償啊……”
蘇琛嘆了口氣,擡手摸了摸機器人先生口罩下蓋着的那顆壞鼻子,不出意料地摸到了一個大大的裂口。
機器人先生眼中紅光閃爍,腳部微動,小心地往後方蹭了半厘米,避開了蘇琛的觸摸。它小心翼翼地說道:“其實……其實有一種可以自己愈合的高強度仿真皮膚,就是太貴了,我上次……”
蘇琛打斷了自家哀怨小保姆的敘述,大聲說道:“去換吧。”
“啊?咦??主人你說什麽???”
蘇琛擰眉:“還要讓我說第二遍?!”
“噢噢噢!!!”小保姆興奮之餘,還不忘湊到自家小主人耳邊诋毀一下溯肯:“主人主人!那個跟你一起來的家夥是個死變|态,你要小心他使壞哦~!”
溯肯坐在等候椅上,脊背微微隆起,手指抓着椅子扶手,臉朝向蘇琛與機器人先生的方向,目光則死死黏在趙先生腦門上。
蘇琛走過去,正想用自家小保姆的話好好刺激一下溯肯,卻發現對方面色蒼白,發絲微濕,鼻尖上還滲着些細密的汗珠,兩片慘白的唇緊抿在一起,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怎麽了?”
機器人先生搶在溯肯回答之前替他答了話:“主人,醫生說他這種狀況是缺乏休息,找個地方給他睡一覺就好了!”
溯肯擡頭看了機器人先生一眼,緊抿着唇,沒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只有四個回複┭┮﹏┭┮
蜀黍趕腳很桑心
伏地……捧心
蠕動下去……內牛滿面
59 孔雀完工
作者有話要說:蜀黍後臺抽了
更新困難ing
淚奔~~~~!
溯肯只知道自己的力量突然之間就被吸走了大半,此刻他虛弱得連操縱軀殼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而小保姆,卻像是吃了一顆恐龍那麽大的“十全大補丸”,只覺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氣,像個永遠都不會鬧能源危機的“永動機”!
他們彼此對望,眼神中均有濃濃的戒備。
好吧,暫且忽略掉溯肯與機器人先生之間的暗流洶湧,他們之間的交鋒籠罩在一層濃濃的迷障之中——小保姆為什麽看起來容光煥發,溯肯又為什麽看起來像是受了重傷?個中原因,只怕連他們雙方都不能說清楚“為什麽”。
蘇琛穿着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一屁股坐在溯肯旁邊的椅子裏,微微側過臉去,很沒誠意地朝溯肯咧嘴笑了下。
“恩公,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呃,我可以把我的病床讓給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溯肯猶豫了很久,微微點了點頭。
溯肯點頭的時候,頭發微微晃動,露出了脖頸後面的一小片皮膚。
蘇琛眼角餘光掃到了一朵由奇異紋路組成的花,腦袋裏嗡了一聲,瞬間像是被人用大錘砸了一下後腦勺!耳朵裏充斥着嗡嗡的轟鳴聲,鼻腔裏有股澀澀的鐵鏽味,整個內髒都在那一瞬間猛烈收縮了一下。
好在這種異狀持續的時間并不長,蘇琛眨了下眼睛,之前那種難受的感覺便煙消雲散了。他好奇地伸出手去撥開籠罩在溯肯後頸處的頭發……
那比星人受傷、疲憊或是需要從外界汲取能量的時候,身上會浮現出一些與生俱來的魔紋。那些魔紋直通靈魂,必須保持純潔與純淨,除了靈魂相交的伴侶,任何人都不能觸摸他們的魔紋;因為被玷污的魔紋會喪失與神溝通的能力。
魔紋,是那比星人的禁忌。
蘇琛将手伸過去的剎那,溯肯猛然扭頭,奮力拍開蘇琛的手,一臉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