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聽聽音樂,散散步;最後是吃飯,刷牙。
五點左右蘇琛會定時鑽進廁所,解決個人生理問題。
做完這一切後,蘇琛會抛開機器人先生,自己踩着飛板晃去葉秋的會長辦公室。
這麽長時間,蘇琛也嚼出味來了,梅裏設計院“學生會長”這個身份,其實就是一份工作:和教師、工人這種工作性質一樣。學生會長任務繁重,主要負責處理智腦無法處理的瑣事,比如學生間的糾紛、或是到校外去拉贊助、組織學院活動、排課程表、組織學生會成員對教師教學質量進行評定等等。學生會長雖有諸多特權,可它任務繁重,勞動強度太大,所以大多數人會對這個職位望而卻步。
用蘇琛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葉秋勤工儉學,每天像牛一樣幹活,領的卻是微不足道的低廉薪水,卻沒人安撫他受傷的心靈,是個沒人疼的可憐孩子。
……
蘇琛一心想和葉秋發展一段美好的戀情。
一開始不過是見獵心喜,想把葉秋這個前後皆為處子的稀有生物攻克下來;不過随着時間的推移,以及對葉秋了解的不斷深入,蘇琛對葉秋漸漸地産生了幾分敬佩。
他現在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去葉秋那兒找個椅子靜坐。
別的時間,全都被蘇琛用在了新作品上。
新作品暫被命名為“孔雀”,極近華麗之美。
蘇琛自己就是個頂好的裁縫,這些日子做做拆拆,“孔雀”已經初具雛形。
這一次,他沒有遇到創作“海葬”時所遇到的那種瓶頸。
“孔雀”的設計與制作均十分順利,蘇琛的設計靈感來源于開屏的孔雀。衆所周知,孔雀開屏是為了求偶,公孔雀開屏時,自信得近乎自負;孔雀開屏,即是向異性展示自己的美麗,又是向同性示威;極端華麗的屏羽之中,隐含着奇異的攻擊性與侵略性。
兩只孔雀之間的戰鬥往往通過抖動羽屏來進行,公孔雀那漂亮的尾羽上層層疊疊的眼睛似的神秘羽片,抖動間似乎可以傳遞出只有孔雀才能解讀出來的特殊信息,它們似在争奇鬥豔,卻暗中進行着神秘的較量。
這種內涵,恰恰應和了蘇琛此時的心境——他在追求葉秋,可不就是一頭正在開屏的孔雀麽。
53 又見“撲街”
作者有話要說:【系統提示】你打開窗戶,發現了臉朝下趴在馬路中央的撲街叔
蘇琛起了個大早,照舊給單妮發了條電郵,讓她幫自己收集圈子裏各色人物的聯系方式、性情喜好等。
在此過程中,蘇琛順帶着讀了單妮昨日發給他的留言:“我快忙死了。謝爾是個工作狂,你根本就想象不到,他一個人,用着三套人馬,組建了三個工作室。他簡直像個機器人,不老不死不睡覺。我被他使喚得像條狗!我快被他逼瘋了。”
蘇琛照例在電郵最末尾給單妮回複:“人們對時尚的态度就像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世上有才華的人多如過江之鲫,可真正成功的,卻是那些能夠把握潮流節奏的先行者。你不适應節奏,或者超越節奏,就會被淘汰。祝你好運。”
蘇琛這樣開解被謝爾使喚得快要斷氣的單妮,激勵她找回拼搏向上的熱情,他自己也沒閑着,這些日子他已經開始改變作息習慣,不斷朝上輩子的快節奏生活模式靠攏。
除了“孔雀”的進度,蘇琛也在趕別的東西。
這段時間蘇琛每天都擠出兩個小時用來設計別的東西。
那是個準備走商業化路線的婚紗禮服系列,名叫“永恒之吻”。
蘇琛想得很簡單:經典之作可以提升名氣,然而人的精力卻是有限,不可能每次都是精工細作,那樣産量太低,不符合商業規律。
蘇琛以不可思議的熱情,以及旁人難以想象的速度,做足了一副“高産”模樣——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蘇琛設計并交由小保姆做初步處理的婚紗禮服樣稿已經不下五百套。這其中有他臨場發揮,設計出的新款式,也有借鑒上輩子他人之作的改良版:既然是量産物,自然不必追求完美。
蘇琛信手拈來,玩得十分盡興。
“趙,這張拿去,套入我上次給你的104號方案,做個初步處理,待會兒把效果圖拿給我,睡覺前争取把它改完。”蘇琛啄了一口醒神湯,随手将一張紙折成紙飛機抛給自家全能的小保姆。
機器人先生苦哈哈地往右側稍微擰了下屁股,坐得離自家主人遠了點,小聲說道:“我上次買的能量條快用完了,主人你又不給我錢買新的……”小保姆頓了頓,終究沒敢把後面那半句話說出口。它想說的其實和單妮在電郵裏抱怨的內容一樣。在小保姆看來,蘇琛和單妮描述中的謝爾大師一樣,都是不可思議的工作狂,機器人都沒他們耐|操。
如果趙先生也是個人,那麽他現在肯定是個黑眼圈濃重、胡子拉碴一大堆的頹廢大叔模樣。
不過兩個月時間,機器人先生體內的輔助運算器已經連續燒壞了四次,平均每月兩次的報廢率,令機器人先生不得不動用太初那邊的特殊渠道,從黑市買回了一枚大型智腦專用的輔助型外挂處理器。
趙先生如此不計辛勞地幹活,卻只換來自家主人一通鄙視。
蘇琛毫不留情地說道:“壞得勤,是因為你質量太差了。”
趙先生現在終于理解了單妮對謝爾大師的句子——不知疲倦,比機器人還強悍。這句話簡直就是為他家小主人量身定做的……機器人先生突然有了給自己安裝兩個飽滿的仿真淚袋,然後狂飙面條淚的沖動。
暫且不提趙先生被自家主子操練得返修率大漲。
兩個月的緩沖期,令蘇琛漸漸适應了快節奏的生活。
這天蘇琛又起了個早,拐去餐廳帶了份營養餐,然後抱着那只保溫盒直奔葉大會長的單人宿舍。
葉秋所住的單人宿舍面積比不上米赫爾的豪華版辦公休息室,可比起別的學生們住的四人間卻好了一大截。地方寬敞不說,裝修也是十分地豪華。這套單人宿舍便是院學生會長的特權之一,這些年來被無數學生肖想過,可惜梅裏設計院學生會長一職肩上的擔子太重,沒幾個人能夠挑得起來;也只有葉秋這種任勞任怨的人才處理得了學院內的一應雜事以及那堆年複一年沒完沒了的瑣碎檔案。
蘇琛瞄了一眼仿腕表式通訊儀,上面顯示的時間是5:03。
這個時候,東方的天空剛剛擦上一抹魚肚白。
時間尚早,蘇琛杵在那扇挂着“葉秋”名牌的宿舍門前,倚着門框半閉着眼睛,打算微眯一小會兒。
這兩個月來,蘇琛早就摸透了葉秋的作息習慣,對方什麽時候起床他不太清楚,不過葉秋這人,五點三十分會準時打開房門外出就餐。平時蘇琛都是掐着點過來,今天來得有些早,又不好意思貿然敲門打擾,于是只好在外面等上小半個鐘頭。
蘇琛也沒閑着,他微眯着眼睛,似是假寐,其實他腦子裏一刻也沒閑着。
他在想“孔雀”未完工的部分。
早上小保姆和蘇琛說了一種新興材料,好像是模仿蝴蝶翅膀,用特殊工藝制作而成的布料。那種布料輕薄柔軟,表面一層蝶翼似的超細粉末,內層則是透光度極高的絲質材料;其內部可以織入超細的塑形絲,人為地在極柔軟的布料上造成挺括的效果,卻又不失蝶翼般的輕靈之态。
蘇琛琢磨着,可以把那種材料帶回來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代替原計劃要使用在“孔雀”主體上的府綢、玻璃紗與阿爾法星異種海貍皮。
門軸的細微響動沒有驚動蘇琛。
葉秋從門縫裏探出頭來,好奇地看了蘇琛一眼,目光落在蘇琛懷裏抱着的保溫盒上。
他面上閃過一絲了然,一分詫異。
這兩個月來,蘇琛每天都會風雨無阻地上演這麽一出,不過葉秋從來沒接受過對方的好意。一來蘇琛這飯送得有些詭異,連保溫飯盒上都印着粉紅色的心形不明物,其示好之意太露骨,偏偏葉秋對蘇琛根本沒有那種意思,只好對蘇琛送來的愛心便當視若無睹;二來蘇琛與米赫爾鬧出來的天臺偷|情門風波尚未平息,蘇琛被米赫爾壓在天臺欄杆上狂幹的場景歷歷在目,葉秋心裏自然不可能“平靜地”接受蘇琛的好意——哪怕有小道消息稱,米赫爾已經回到羅辛家族并重新掌權,再也不可能與蘇琛這個小學生複合。
葉秋一心認為,蘇琛如此露骨地讨好自己,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不良居心。
雖然蘇琛口口聲聲說着“喜歡”二字,可葉秋卻不肯相信。
在保守的葉秋心裏,喜歡二字只能是珍惜又罕有的,一輩子只能說給一個人聽。還有那種羞人的事,也只能與喜歡的人做,而且,肯定不能去露天場所亂搞!
于是蘇琛與米赫爾這種人,早就被保守的葉秋打上了鮮紅巨大的×號扔進了戀人黑名單。
如果不是葉秋涵養好,固守自己“不與老弱病殘動手”的原則,蘇琛早就被他暴打一頓再五花大綁地丢出去了。
這會兒蘇琛倚在門邊,垂着腦袋半眯着眼睛兀自思索“孔雀”選用材料上的問題。
葉秋隔着門縫拿眼瞥他,突然生出幾分不忍。
蘇琛很瘦,瘦得見骨;這些日子雖被小保姆養得線條稍見圓潤,眼底卻帶着一圈深沉的烏青。這人斜倚在門邊,吹着晨間濕冷的微風,□在外的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倒立的細小汗毛瑟瑟地浮在蒼白的皮膚上,看着竟有幾分可憐。
葉秋忍不住多瞧了蘇琛幾眼,看見對方那極不厚道的下巴,目光又落在對方微微抿起的唇上,然後是被晨間的冷空氣凍得有些微紅的鼻頭,再然後是鼻梁、眼睛和眉毛……葉秋四處游走的目光突然停住不動了,有那麽一剎那,他覺得蘇琛垂眸微顫的睫毛看起來格外美麗,像他少時夢裏的仙鶴羽翼,顫動一下就能飛入仙門。
然而葉秋甩了甩腦袋,很快将自己那份恍然抛諸腦後;他想了想蘇琛以往的劣跡,又想了想蘇琛那日在公共課上當衆親他給他難堪的場面,臉色登時變得極差。
葉秋咬牙瞪了蘇琛一眼,重新将門合上,不再理會倚在門邊似在發呆又似在睡覺的讨厭鬼。
……
蘇琛還不知道自己在腦海中構思“孔雀”最重要的那部分應采用什麽材料制作的時候,錯過了葉秋的主動“觀察”。
他呆立在門邊許久,久到脖子都發酸了,抱着保溫盒的手一陣陣抽搐才回過神來。
蘇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時間“8:22”,這個時間點……根本就不用敲門,葉秋早就走了。梅裏設計院的學生會每天七點半都有一場例會,身為會長的葉秋必須到場安排工作。
蘇琛神思恍惚地将手中的飯盒放下,揉了揉發酸發脹的手腕。
誰料冷不丁地,從蘇琛斜後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按在蘇琛背部,狠狠地一推——蘇琛久站,雙腿雙腳早就麻木不堪,被人這麽一推,根本就無法自主調解平衡點,只能眼睜睜地朝前撲去……
54 危機&蘇琛的秘密
蘇琛久站,雙腿雙腳早就麻木不堪,被人這麽一推,根本就無法自主調解平衡點,只能眼睜睜地朝前撲去。膝蓋手肘幾乎在同一時間與堅硬的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蘇琛忍不住痛哼出聲,尚未從突如其來的疼痛中緩過勁來,後衣領便被人抓住。與此同時,一只質地粗糙的黑色口袋從頭頂落下,瞬間将蘇琛的腦袋罩在裏面,緊接着袋口猛地收縮,卡在蘇琛咽喉處,像是一條試圖絞死獵物的蟒蛇。
對方動作極快,這一系列動作只不過用了一眨眼的時間。而且對方似乎沒有打算在走廊裏多做停留,他将蘇琛的雙手反剪在背後,用一條帶着毛刺的繩索死死綁牢,然後順手一推,用一股幾乎足以将人類骨骼揉斷的力道把蘇琛塞進了一只棕黑色的行李箱。
一開始的慌亂過後,蘇琛反而徹底冷靜下來。方才對方身體與自己貼近的一剎那,蘇琛聞到了“行兇者”的氣味,奇怪的蘭花香味中混着一縷淡而不散的血腥氣,這種味道蘇琛曾經聞到過一次——是阿四随身攜帶的那把折扇上的氣味。
阿四當初和高旗合作,似乎是想在梅裏設計院裏找什麽東西。蘇琛與單妮從地下室逃出來的那晚,高旗被捕,阿四卻逃了。
蘇琛早就料到阿四會再度出現,只是沒料到對方居然來得這麽快。
狹小的行李箱颠簸了一路,終于停了下來。
早就被晃得渾身虛軟、胃部抽搐欲嘔的蘇琛被阿四從那只棕黑色的行李箱內扯了出來。
出乎蘇琛意料,阿四居然什麽也沒問。他拖着蘇琛走了幾步,沉默着将那條綁着蘇琛雙手的帶毛刺的繩索挂在天花板上垂挂下來的一只鐵鈎上。蘇琛腦袋上罩着的粗布頭套并沒有被取下,因此他既沒有看見阿四那閃着金屬光澤的半邊臉,也沒有看見阿四僅剩的那只肉質眼球眼白處遍布的血絲。
阿四當初大意之下沒有對機器人先生下狠手,不料被那臺機器人徹底報廢前的反撲削掉了半邊臉,戳爆了一只眼球。傷口處附着着一種奇怪的能量,根本就無法愈合!丢了半邊臉與一只眼球的仇恨,促使阿四這段時間一直徘徊在梅裏設計院附近,調查那臺奇怪機器人的來路。
兩個月來,阿四過濾了近百萬條有關梅裏設計院的機器人零件交易信息,終于成功抓到了一點蛛絲馬跡——梅裏設計院內,有人通過非法渠道購入了一批市面上最好的人形機器人零件。對照那批零件,阿四很快拼湊出了那臺特殊機器人的配置及大致屬性。他在梅裏設計院內潛伏了數日,終于将目标鎖定在蘇琛身邊的那臺高壯機器人身上——那臺機器人的智能化水平高得有些離譜,偏偏其識別代碼顯示它只是一臺普通的民用家政型機器人。
其實看到蘇琛與那臺機器人一同出現的時候,阿四就暗呼自己這兩個多月白白走了許多冤枉路。
機器人的行動都是受人指揮的,那臺機器人與阿四戰鬥的原因,定然是收到了主人的命令。
那臺機器人定然是收到命令趕去救主的!
當初高旗擄來兩人,那臺機器人的主人,也只會是這兩人中的一個——單妮or蘇琛,沒有第三人。
道理很簡單,可阿四愣是陷入了思維怪圈,繞了一大圈遠路才圈定了複仇對象。
“蘇琛。”阿四咬着牙喊了一聲,那聲音又粗又啞,聽着簡直像是粗砂打磨青銅的聲音。
阿四的聲帶早在那晚與機器人先生的一戰中被機器人顱腔中迸射出來的金屬片割裂了,奇怪的能量附着在創口處,無論阿四用什麽方法都無法促使它愈合。
這兩個多月,阿四無時不刻不在承受傷口不能愈合之痛。金屬質地的半邊臉與假眼球下的骨肉創面,只能暫時用特制的凝膠封起來,防止其流血或潰爛。
阿四蹲下去,将蘇琛的兩只腳固定在地板上那與沉重的金屬塊連在一起的鐐铐內。
腳不沾地,令蘇琛全身重量都集中在那條帶着毛刺的繩索上。蘇琛的手部很快便充血發紫,手腕處被繩索上的毛刺劃出細密的血痕。
“阿……四。”蘇琛微微顫抖的聲音從粗糙且不透光的黑色頭套中傳遞出來。
阿四本就不是高旗那種以他人痛苦為樂的人,折磨蘇琛,并不能令他飽受煎熬的心變得覺得更好受些。阿四有一瞬間的恍惚,滿是仇恨的心突然軟了一下。
然而他的視線下落,觸及到手掌上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紅豁口時,臉上略顯柔和的表情再度變得猙獰。機器人不可能主動傷人或殺人,當初那臺怪異的機器人定然是接受了蘇琛的命令才用了那種詭異的方式……阿四差一點點,就被機器人顱腔內四射的金屬薄片削掉腦殼變成一具死屍。
阿四面色不善地掃了蘇琛一眼,按照原計劃從箱子裏拖出一只沉重的玻璃瓶。
玻璃瓶內盛着阿四自制的高倍防腐溶液,待會兒他會把它們全都輸到蘇琛血管裏。阿四還會幫蘇琛洗胃、浣|腸、然後用添加了獨家防腐配方的基因穩定藥劑塞滿蘇琛的內髒。阿四要把蘇琛活着做成一副永不腐爛的人形标本,就像他曾經無數次想象過的那樣。
整個過程極其痛苦,蘇琛在阿四把裏面流着高倍防腐劑的針頭紮進其靜脈後就開始不住地痙攣。
阿四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只罩在蘇琛腦袋上的頭套去掉,在蘇琛發出高聲慘叫之前,将一只鴨嘴狀探頭摁進了對方的喉嚨。無色透明的洗胃液順着軟管與鴨嘴狀探頭流入蘇琛的食道,滑進其胃部。阿四将那條軟管往蘇琛嘴裏填得更深了些,然後掰開蘇琛的嘴,把套在軟管上的塞口器按了進去。緊接着,最後一條軟管被阿四塞進了蘇琛的腸道,大量特制的刺激性浣|腸液開始在蘇琛體內肆虐。
蘇琛原本還算正常的面色逐漸灰敗,渾身爆發出陣陣瀕死般的可怕痙攣……
午夜時分,阿四把蘇琛放了下來。
蘇琛面無人色,胸口沒了象征着生命力的起伏,看着像是死了一樣。
然而阿四對自己的技術十分自信,他試探性地将手指放在蘇琛鼻孔下面,不出意料地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呼吸。
那只盛着高倍防腐劑的大玻璃罐已經空了,它們與蘇琛的血液融為一體,開始在他體內起作用,用不了多久,蘇琛就會成為一具活着的、永不腐爛的标本——他食管、胃袋乃至腸道中充斥着半凝固狀的基因穩定劑,他的新陳代謝會變得極為緩慢,緩慢得……無限接近于死亡。
阿四抱着蘇琛冰冷微僵的身體,心中的仇恨總算消散了一些,他長出了一口氣,緩慢地把臉湊過去貼在蘇琛頸窩裏漸漸地睡着了。
阿四喜歡抱屍而眠,就像高旗喜歡虐|殺他人。
每一個高級強化人都有某種不為人知的強迫症,這是沒有人能夠避免的……來自自然法則的詛咒,沒有人能夠幸免。
……
昏暗的燈光中,一個幾不可辨的透明人影漸漸地在蘇琛上方聚集成形。
一只倒置漏鬥似的黑洞出現在阿四頭部,輕飄飄地吸出了一條暗紅色的帶狀物。
蘇琛背部某塊皮膚劇烈震顫了一下,吧唧一下從蘇琛背部脫落下來,變成一條翠綠的小蛇朝通風口處電射般疾速逃竄!
漏鬥似的黑洞仿佛完全不受時空限制,徑直出現在翠綠小蛇的前方,輕飄飄地吸出了一團不斷扭動着變化成各種形狀的翠綠光斑。那團光斑只掙紮了數秒,便被黑洞徹底吞沒。一條軟趴趴的綠皮死蛇從半空中跌落在地,摔成了極難看的蚯蚓狀。
漂浮在蘇琛上方的透明影子緩緩地飄了過去,化成線狀的一縷,從死蛇張開的口中鑽了進去。
阿四,以及已經堪破了強化者理論中最高境界的元青衣,在神秘人手中連一個照面都沒打就被人無聲無息地幹掉,死得極為憋屈。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狹小的房間內,進行了一場地球上從未有過的獵食之戰。來自異星球的年輕祭司,首次脫離了他使用了二十多年的媒介(肉體),以本體出戰,吃掉了兩個地球土著人“殘缺的”、“味道很差”的靈魂。年輕的異族祭祀名曰溯肯(音譯,意為通神者),二十年前為調查地球人攻占部落祭壇并搶走聖物一事跨越茫茫星海投生于地球上一個名為蘇琛的嬰兒體內。
科技文明中成長起來的地球人,以為萬事盡在掌握;可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是,沒有宇宙飛船,沒有空間跳躍技術的異星球土著,居然能夠用另外一種方式,跨越億萬光年的星海阻隔,直接降臨在他們的大本營——母星地球!
除了暗夜部落的兩百勇士及通神大祭司溯肯,二十年前降臨在地球上的還有春之部落、熔岩部落共七百名勇士并兩位通神大祭司。
他們的任務是暗訪地球,找回失落的聖物,順便調查地球人發狂般進攻他們祭壇奪取能量神石的原因。
溯肯的任務執行得不太順利,他準備了二十多年,進行了一場對聖物的召喚儀式,結果召回了一個兩千多年前的地球人的魂魄大衛·霍克尼。霍克尼先生當初的猜測只有一小半是正确的,溯肯确确實實知道大衛·霍克尼上輩子從出生到死亡的全部經歷,可他并沒有全程旁觀——身為通神祭司,溯肯只需要動動念頭,就能從霍克尼靈魂中抽出他的全部記憶。
那張寫滿紅字的紙,并不是“蘇琛”留下的詭異遺言,而是溯肯祭司大人困惑時為了“梳理線索”順手寫的“關鍵字”。
溯肯平時根本不在這具軀殼中居住,他可以融入空氣中,自由地飄蕩在任何地方。
若不是方才霍克尼先生的生命跡象降到了瀕臨死亡的地步,他才不會大老遠地跑來這裏“打發”兩個一點都不美味的地球人。
現在,溯肯飄到蘇琛近前,好奇地扯了扯那張曾經屬于他的青白交加的死人臉。
一道只屬于霍克尼先生的靈魂之光從溯肯手指下方漏了出來,那光芒強得離譜,祭司溯肯不得不伸手在眼皮的位置擋了一下。年輕的祭司一向認為霍克尼先生的靈魂很有用處,比如——帶回去擺在部落神壇頂端做天然照明物,大概可以省下好多能量神石,節能又環保。
鑒于這個靈魂有很大的利用價值,溯肯勉為其難地耗費魂力幫了他一把。
微光中,蘇琛死人般的臉以肉眼課間的速度轉為紅潤健康的狀态。
作者有話要說:(蜀黍碼的才不是玄幻文,倫家這是科幻!科幻!!!
科技文明與巫法文明滴雞情碰撞神馬的!握拳!!!)
55 蘇琛“原身”
溯肯适應了一下剛剛搶到手的青蛇軀體,用不太熟練的變形技巧将自己催化成人形。身體的形狀自動與靈魂相契合,身形纖長挺拔;耳廓發絲逐漸生長,一頭如瀑的長發披散下來,發出令人心癢的簌簌聲;模糊的五官漸漸清晰,眉目如畫,唇似點朱,竟是一副雌雄莫辨的勾魂美人樣。
溯肯的靈魂被廢柴地球人的軀殼罩在裏面憋了二十多年,早就對地球人的身體素質失望透頂;可如他今搶了元青衣的肉身,居然破天荒地有了“舒适感”,可見變形系高手的肉身果然比蘇琛那具強化失敗的廢柴身體要強太多。
溯肯找了條幹淨床單将重點部位包裹好,然後動手從已死去多時的阿四那僵硬的臂彎裏将蘇琛摳了出來,中途不可避免地掰斷了阿四一條過度僵硬的胳膊。
蘇琛緊閉着眼睛,呼吸均勻、面色紅潤,像是睡着了。
溯肯摸了摸蘇琛的眼皮,指尖掠過對方的睫毛,突然覺得這只會發光的變種地球人很可愛;想做個純金的籠子,把它裝進去帶回故鄉。溯肯又忍不住摸了蘇琛一把,他現在已經完全把蘇琛當成了自己養的私有小寵物。可憐的蘇琛(霍克尼先生)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了外星人的私有物。
蘇琛精神疲憊地醒轉過來。
憶起昏死前來自渾身各處的劇烈疼痛,蘇琛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個可怕的噩夢。
“阿四?”他試探性地開口呼喚,聲音細微可憐,聽着就給人以十分虛弱的感覺。
沒人回應。
光線昏暗的室內有奇怪的沙沙聲,以及另一個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阿四???”蘇琛又喊了一聲。
一只涼涼的手覆在蘇琛臉上,手指蓋在他眼皮上方,輕觸睫毛;冷的手指與熱的面部皮膚相接觸,令蘇琛腮部與脖頸下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手的主人是來自異星球的年輕祭司,溯肯;他很喜歡蘇琛的睫毛打在指腹上的感覺,有種奇妙的幸福膨脹感。
溯肯難得地有了關懷寵物的心情,他問蘇琛:“你覺得怎麽樣?血管筋膜還疼嗎?”
蘇琛聽出這聲音不是阿四的,他猛地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了溯肯那張美得太過妖孽化的面孔——漂亮得不像真人(這是蘇琛第一個想法);可能是自家小保姆新換的皮大衣(它的審美觀終于上升了一個段位)。
蘇琛迷茫了一會兒,虛弱地籲了口氣,揉着太陽穴對溯肯道:“趙,你看見那個叫阿四的BT了麽?”
溯肯頓了一下,意識到蘇琛說的是那個被他掰斷了一條手臂的倒黴蛋。溯肯點了點頭,果斷朝蘇琛右後方一指,好奇地問:“是那坨東西嗎?”
蘇琛扭頭,看見了……以怪異姿勢側躺在床上,面帶微笑的阿四。
對方的瞳孔早就散了,渾濁的眼球本就有些驚悚效果,再配上阿四嘴角那個早就僵在臉上的微笑,恐怖氣息十足。
“趙,你報警了嗎?”
溯肯眨了下眼睛:“報警?那是什麽東西?”驕傲的異星球通神大祭司,向來不屑于學習低等地球人的文化,所以他缺乏常識、連學了二十多年的華國語都說得不太利索。
……
蘇琛認定自家小保姆腦殼裏的那塊芯片又燒壞了,話說回來,抽風是二貨小保姆一貫的行事作風,三天一小抽,一周一大抽,這才是二貨保姆君的狗熊本色。哪天小保姆不再抽風,那才是怪事。
蘇琛很淡定地轉身,把手環在溯肯脖頸上,發出意義十分明确的命令:“趙,抱着我,回去。順便報警,讓警察來處理這兒的爛攤子。”
溯肯從善如流地抱起蘇琛,不過他仍舊有些不解:“報警?那是什麽玩意兒?”
“110警務熱線,謝謝。”蘇琛寒着臉解釋了一句,便把腦袋埋進了溯肯胸前,再也不肯搭理在他看來“抽得有些離譜的保姆君”了。
被誤會成某臺二手機器人的祭司大人點頭,決定無視蘇琛那個奇怪的“報警”請求。這位來自異星球的祭司大人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常被人誤會成“弱智”也不是全無道理,不通人情、不懂世故,行為習慣又與大多數地球人不太一樣……
好吧,不管怎麽說,溯肯缺乏常識的特性令可憐的阿四在狹小的民居裏待到腐爛發臭才被人發現。至于與阿四一同“遇難”的元青衣,則更加“倒黴”地被外星人吞掉了靈魂,霸占了肉體,連腐爛發臭的機會都沒有。
******林樂兮@蜀黍一點都不是你們太脆弱了******
溯肯抱着蘇琛漫無目的地在阿四暫住的那所破舊民居附近繞着圈子,時不時地沖着路旁那些綠化植物中翩翩飛舞的人造蝴蝶發呆。
蘇琛被來自外星的年輕祭司抱着走了一會兒,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就是,小保姆今天太安靜了!
蘇琛忍不住擡頭盯住溯肯的臉,重點在溯肯眼睛那處觀察了許久,囧囧然地發現:大概、也許、有可能……這個救了自己的奇怪美人真的不是他養的那臺抽貨小保姆。
“你是誰?”蘇琛問出這句話的瞬間紅了臉,因為他終于注意到了溯肯的心跳和呼吸,這說明對方是個活着的人。先前蘇琛會将溯肯當成自家小保姆,完全是因為溯肯的體溫太低了,根本不似正常人。
溯肯看也不看蘇琛,十分幹脆地用他那蹩腳的華國話回道:“你可以叫我主人。”
蘇琛對溯肯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好感立即被對方這句話雷得灰飛煙滅了。
蘇琛直接将溯肯劃歸到“腦子有病”的那類人中,十分果斷地扭了一下,試圖掙脫溯肯的懷抱。
溯肯沒限制蘇琛的行動,他很體貼地松開臂膀,把自己“暗定”的“會發光的拉風寵物”蘇琛放開,甚至還體貼地扶了一把因虛弱而腳步不穩的“倔強”小寵。
溯肯那雙漂亮得有些淩厲的眉輕輕皺起,小聲問蘇琛:“你的腿軟得像面條,還是我抱你吧。”
蘇琛從對方的話裏感受到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罕見的恥辱感從霍克尼先生的靈魂深處升騰而起!!!
“不要你抱!”蘇琛堅定而果決地說着,已經快速撥通了110警務熱線。
“你好。”
“我需要幫助。”
“是這樣的,我喪失了行動能力,飛板也丢了,想申請特別交通援助。”
“地址?不知道……你們那邊可以用衛星定位吧。”
“我要去梅裏設計院。”
“原地等待?好的,謝謝。”
挂斷通話後,蘇琛挑釁地朝溯肯飛去一眼。
溯肯挑眉,好看的臉上洋溢着毫不掩飾的……雷死人的寵溺表情。
蘇琛心中那點微弱的得意在對方那種微妙的“縱容”神色下瞬間崩裂、風化成渣……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小保姆:主人的主人?神經病!!!
56 神經病
蘇琛懷着複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