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複正常,它嘿嘿假笑着對自家小主人解釋道:“這只飛板是我的标配代步工具,已經進行了身份鎖定,別人不能使……使……使……”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綠光從蘇琛手腕上的小青蛇口中吐在飛板上,那只死氣沉沉的飛板前端爆出一大團電火花,然後——安靜地飛了起來。
“使……使……使……使……使用。”機器人先生一連說了好幾個“使”字,才從險些當機假死的危險狀态中解脫出來。
“借我用用。”說完這句,蘇琛興奮地嘿了一聲,然後駕着飛板以極高的速度絕塵而去。
飛板在啓動的一瞬間就自動伸出兩只機械爪将蘇琛的腿腳牢牢地與飛板固定在一起。
急速飛翔的快|感令蘇琛暫時忘掉了自己剛剛變成了窮光蛋的事實——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一句話——小保姆是個偉大的倒貼貨!哇哦~~!飛板太刺激了!
我的飛板……
我花了好多貢獻度從主腦瑪利亞大人那兒兌換了特級身份驗證鎖的飛板……
一身老式管家服的機器人先生望着那個在半空中玩得不亦樂乎的身影,無語凝噎。
今天是梅裏設計院一年一度的入學/升級/畢業大會。
萬年留級生蘇琛又一次因學分不夠被留在了一年級,除他之外,設計院的每一位學生都順利升級或畢業。
很多學生都好奇這位萬年留級生的模樣,所以他們熬完了長長的會議流程,無一提前退場;因為據說今天大會結束的時候,那位傳說中的萬年留級生會當着全校學生的面向幾位被他毀了畫作的學長們公開道歉。
大會臨近謝幕。
會場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向主席臺,他們在想,那個傳聞中膽小怯懦的萬年留級生上臺後看到這麽多人會不會怯場尿了褲子。
沒錯,這些人就是等着看笑話的,在這裏,沒有人同情蘇琛——那個傳說中走後門進了梅裏設計院,給學校摸了黑的萬年留級生!
一分鐘過去了……
主席臺上空空如也,蘇琛沒有上臺。
有人猜測他是在後臺做心理建設,大概是害怕得不敢上了。
五分鐘過去了……
主席臺上依舊空空如也,蘇琛沒有上臺。
後臺,有人對風紀機器飛碟吩咐了幾句,眨眼間便有無數盤子大小的飛碟從學校各處飛上高空,四處尋找一個名叫蘇琛的“壞學生”。
不過它們的“緝捕行動”注定要失敗,因為蘇琛早就在機器人“小保姆”的幫助下,用自己“A型智障”的特權大搖大擺地從學校正門飛了出去。
沒錯,是飛。
蘇琛踩着自家機器人小仆的炫光飛板沖出校門,直奔當地最大的社會保障機構而去!身為一個沒有固定收入的A型智障兒,蘇琛每個月能從社保局領到1000信用點的低保金、一張A級公交卡、一張A級特赦令和一張A級免費用餐卡。
這些“常識”都是本山叔叔告訴蘇琛的,哦,忘了說,蘇琛已經将他那只亮銀色的機器人小仆正式命名為“本山趙”了。
機器人先生好像因為它終于有了一個人類名字而興奮了好久……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善良的霍克尼先生想了想,決定不把“本山趙”所代表的特殊意義告訴興高采烈的機器人小保姆。
“本山叔叔是一個著名的人。”霍克尼先生這樣解釋道,“本山是個姓氏,寓指山一樣雄偉的男人;趙是一個可靠的名字,古代有很多偉人都叫‘趙’。”
機器人感動得血壓升高(如果他有血壓的話),他抹了把壓根就不存在的眼淚,啜泣道:“居然給我起了個寓意這麽好的名字,而不是‘小桌子’、‘小椅子’、‘小樂子’之類……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5、第五條線 ...
入夜時分,蘇琛抱着一套嶄新的畫具回到了學校。
梅裏設計院的智能型大門核對了他的身份後便打開一條可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放行了——蘇琛是中央智腦瑪利亞大人認定的A型智障,有最高級別的特殊權限——蘇琛的(特殊)權限執行級別高于校規校紀,所以他可以毫無阻滞地随時進出于全封閉式管理的梅裏設計院。
蘇琛哼着歌,踩着飛板,平穩地滑進學校。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全校大會上,有個小肚雞腸的學生會長等了他很久,就是為了看他軟在主席臺上哆哆嗦嗦念致歉信的窘迫模樣。
說到本校學生會的主席大人葉秋,那可是一位傳奇人物。
進設計院之前他就是一位擅長水墨畫的準國手級畫師,聲名赫赫;入院後,這位少年天才選擇了一個極為冷僻的專業——色彩設計。設計院下屬的四百七十九個專業裏,色彩設計專業一向是人數最少的,這個堪稱雞肋的學科,所有教材加起來只有三本,而且這三本教材還是設計院所有專業都可以選修的基礎課教材。
有人猜測:葉秋大師是來混文憑的。
然而只用了一年,葉秋的畫越來越好,他從來只用一種顏色,那就是墨黑;然而他畫中的色彩卻越來越豐富,明明是純黑的墨畫出來的畫,卻能給人姹紫嫣紅的感覺……葉秋的畫技在進步!而且是極為明顯的進步!有人預言,他極有可能在三年內完成自我突破,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國手級繪畫大師!
葉秋的經歷徹底點爆了一個冷門專業,當年的熱門專業網站票選評比中,色彩設計這個大冷門以領先于第二名3億票數的絕對優勢一躍成為熱門專業排行榜第一。
不巧的是,那一屆的色彩設計專業并不只有葉秋一個學生,這位前途無量的準大師還有一個“同學”——那人名叫蘇琛,一個連三原色都辨不準的廢柴學生。
當年的事已做了古,大概沒人知道,天才葉秋與廢柴蘇琛之間是有“舊恨”的:當年葉秋孤身一人低調地來到了梅裏設計院報了個冷門專業,好容易找到本專業那個偏僻的小教室,一進門便被門頭上掉落下來的一桶污水澆了個透心涼!
那桶水其實是別的學生捉弄蘇琛用的,可葉秋不知道;偏偏葉秋洗了個澡重回教室的時候看到了鬼鬼祟祟地用一根小棍小心支開教室門的蘇琛(長久階級鬥争導致的經驗主義慣性);于是乎,蘇琛從那時候起便成了葉秋同學的眼中釘、肉中刺!
蘇琛對此完全不知情。
他一不知道他曾與一位大人物有過“舊恨”;亦不曉得他們已經結下了“新仇”。
此刻,那位姓葉名秋的“大人物”正抱臂守在蘇琛所在的那棟宿舍樓唯一的入口處,背靠着複古式路燈,目光時不時地往蘇琛的必經之路上瞥一眼。
蘇琛熟練地駕着飛板降落在宿舍樓的天臺上。
走下飛板後,蘇琛滿意地看到自家機器人小仆依照約定等在他指定的位置。
“趙,幫我把這些東西搬回宿舍。”
本山叔叔好似沒有半點身為高AI機器人的自覺,它捋起袖子,如同古代民工那樣甩開架勢一把将地板上的所有東西全都抱在懷裏;順着樓梯吭哧吭哧地下樓去了。
蘇琛緊随其後,懷裏抱着只輕便型炫光飛板,走得無比惬意。
夜越來越涼。
等在宿舍樓入口處的葉秋忍不住在夜風中縮了縮脖子。
這個時候他開始想:已經這麽晚了,外面越來越涼,在外面待一夜說不定會感染風寒。蘇琛道現在還沒回宿舍,可學校就這麽大,教學樓、圖書館、食堂、便利店都有風紀機器飛碟巡邏,如果發現他的行蹤會第一時間彙報:蘇琛能躲在什麽地方呢?
是不是自己把那個叫蘇琛的小同學逼得太緊了?
葉秋起了恻隐之心。
因為有了不知疲倦的機器人小保姆,再也不用蘇琛親自動手做雜活,他一回宿舍就鑽進浴室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待他出來的時候,賢惠的機器人小仆本山叔叔早就把他換下來的髒衣服洗淨烘幹、疊放整齊碼進了專屬于蘇琛的那個壁櫃裏。
一套嶄新的淺藍格子睡衣整齊地疊放在浴室出口處的升降架上。
蘇琛滿意地套上睡衣,趿着幹淨柔軟的室內拖鞋在宿舍裏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本山叔叔殷勤地抱着兩條純棉大毛巾走了過來:其中一條搭在蘇琛肩上,防止濕漉漉的頭發滴下來的水流到蘇琛睡衣上影響他的心情;另一條被他拿起,仔細地為自家新主人擦幹了頭發。
騙子機器人手勁正好,擦幹蘇琛那頭濕頭發的同時也幫他做了頭部按摩。
蘇琛心情大好,扭頭贊了句“手藝不錯”。
受到鼓舞的機器人揉捏得更加賣力。
蘇琛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不多時,他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本山叔叔輕輕拿掉了那條墊在蘇琛肩上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将自家主人抱起來放進被窩,掖好被角。然後随手捏起一條不知何時盤在主人枕頭上意圖趁機鑽進被窩取暖的小青蛇,機器人先生研究了一下小青蛇的長短粗細,最終為它安排了一個只有兩排透氣孔的小鐵皮盒子作為夜間休息場所。
小青蛇奮力撞了幾下鐵皮盒子的外殼,最終頹然地癱倒在盒底。
宿舍樓下。
蕭瑟的夜風中。
葉秋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推己及人,葉秋心中湧現出一絲內疚:聽說蘇琛那孩子是個弱智,而且經濟狀況似乎很差勁(每年葉秋作為學生會主席審核當年度財政狀況的時候都能看到蘇琛的貧困生補助申請表);葉秋想,其實他們倆之間的過節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此原諒蘇琛也不是不可以……
恰在此時,一只風紀機器飛碟從宿舍樓內部飛了出來,懸停在葉秋前方半米處。
一幅全息投影圖出現在葉秋的視線裏:蘇琛縮在一看就很暖和的被褥裏,腦袋深陷在蓬松的羽毛枕中,嘴唇微張,睡得一臉恬淡安逸!!!
葉秋憤怒得無以複加:“我一直守在這兒,他究竟是怎麽上去的?!”
風紀機器飛碟內傳出一個嚴肅的合成電子音:“駕駛飛板從天臺遛了回去。”
葉秋怒極生悲,在瑟瑟夜風中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6、第六條線 ...
第二日一大早,悲催的準國手級大師葉秋流着兩條清水鼻涕,滿懷怨念地堵在了蘇琛宿舍門前。
睡在門邊外側的大毛是最早被驚醒的一個。他清醒後猶豫了很久,才硬着頭皮,頂着莫大的壓力顫巍巍地将一條毛腿伸出床外,然後麻利地套好衣服,一頭紮進浴室躲避禍事去了。
第二個被驚醒的是柳生,他看着葉秋黑沉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重新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沒睡醒。
第三個醒過來的是老幺,他大概是自然醒,抻了個懶腰才注意到似乎在他們宿舍門口站了很久的學生會長大人。他注意到葉秋時不時會從兜裏掏出一方小手絹擦擦鼻子,緊接着,老幺這貨一驚,陡然發覺會長大人好像是……感冒了?
據說病人的情緒都很不穩定,老幺硬着頭皮朝葉秋打了個招呼:“早上好,會長大人。您在門口站着不累嗎?進來坐吧。”
葉秋點了點頭,徑直走進老幺他們宿舍,一屁股坐在宿舍裏唯一的那張椅子上,然後一言不發地盯着蘇琛發呆。
蘇琛睡得正香,他的腦袋深深地陷進柔軟的枕頭裏,嘴巴微張,發出極細微、卻顯得格外滿足的細小鼾聲。
機器人本山先生此刻正蹲在床邊,時不時地将那條被蘇琛抓松或踢松的被子重新掖好;甚至在蘇琛偶爾流出口水的時候,機器人先生還會格外細心地幫他擦掉口水。
葉秋的內心瞬間騰起一股熊熊妒火!如果不是從小受到的君子教育已經成了他本能般的行為準則,葉秋一定會沖上去将蘇琛從被窩裏拖拽出來,甩給他一臉碎冰渣。
恰在此時,蘇琛翻了個身,睫毛顫動,似乎即将轉醒。
本山先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如同打了雞血一般飛快地沖進盥洗室,将水龍頭打開調試了一下出水溫度。然後它回到蘇琛床邊,将主人的兩只拖鞋擺成頭朝外的模樣,方便蘇琛伸出腳就能穿上拖鞋。
好貼心!
葉秋的內心掙紮了一下,發出無聲吶喊:好貼心的家政機器人!我也想要!!
葉秋滿懷着對蘇琛的各種怨念,從兜裏掏出手絹,擦了一下鼻子。
好在蘇琛沒讓葉秋等太久就醒了。
他先是睜開眼睛,茫然地四處看了看,呆了一會兒,才坐起身來趿上拖鞋。
“蘇琛。”有人喊道。
這個時候,蘇琛才注意到宿舍裏多了個陌生面孔。
他看了葉秋一眼,發現對方鼻頭紅紅地,似乎剛哭過鼻子。
“你是?”蘇琛問。
無論是過去那個蘇琛還是如今的蘇琛,都不認識葉秋:過去的蘇琛不認識葉秋是因為他從不關心校內大事,見了名人便會繞道走,所以他對葉秋一點印象也沒有;如今的蘇琛,外皮兒沒變,內裏卻是一枚名曰大衛·霍克尼的古代外國人,穿越到這個世界才兩天,從未見過葉秋,自然也不可能認識這位大名鼎鼎的準國手級大師。
這話對蘇琛而言只是随口一問。
因為葉秋的架勢像是專門坐在這兒等他,而他确實不認識葉秋,所以好奇之下,蘇琛才問出這麽一句。
只是這個簡短的問句聽在他人耳中,卻變成了一次大膽的“挑釁”。
葉秋一直以為那桶髒水是蘇琛潑的,所以他從一開始就覺得蘇琛認識他。
這也難怪,身為史上最年輕最有前途的畫師,葉秋有無數擁護者、自然也會有反對者;這年頭,當紅明星走在路上被人冷不丁地澆一頭屎尿的例子不少——葉秋認為蘇琛大概就是那些反對派中的一個,而且還是比較激進的那種。
葉秋挑眉,怒極反笑:“蘇琛同學,你居然不認識我?”葉秋這話的潛臺詞是:如果你不認識我,那麽你怎麽能掐那麽準,在我入學的那天剛好在教室門頭上放了一桶髒水!那種有目的有預謀的整蠱行為明顯具有十分鮮明的“針對性”!
蘇琛真不認識葉秋,他此刻只覺得這個哭鼻子的男同學狂妄又自大。
憑什麽別人一定得認識你?
你以為你是世界中心嗎?什麽都得繞着你轉?
蘇琛翻了個白眼,決定無視葉秋,他要去洗臉刷牙了。他徑直繞過葉秋,邁着格外穩健的步伐走進盥洗室。
不一會兒,裏面便傳出極有規律的嘩嘩聲。
被徹底無視了的葉秋愣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露出怒色,憤然而走!
早上這件事很快便被知情人士爆料在學校的八卦論壇上,很快地,大多數人都知道了葉秋大人在蘇琛那兒碰了一鼻子灰的事。
有人感慨:那個萬年留級生居然把上門拜訪的客人撂在一旁,真是個不懂禮數的極品。
有人猜測:那個萬年留級生大概會成為梅裏設計院史上第一個被退學的倒黴蛋。
有人斷定:那個萬年留級生一定會死得很慘。
八卦事件的主角之一蘇琛此刻愁眉苦臉地翻看着一本機器人先生遞給他的《學生指南》。
看見他這副模樣的都以為他是在為開罪了葉秋大師的事煩悶,然而事實上,得罪葉秋這事對蘇琛而言根本就構不成壓力,他現在發愁的是另一件事:《學生指南》第一條提出,未出師的學生不得從事任何職業,違者永久性吊銷職業執照,進入華國職業協會黑名單。
也就是說,如果蘇琛畢不了業,那麽他便不能做任何事。
沒有任何單位或個人敢雇傭沒有結業證或出師介紹信的人,因為違法雇傭“黑人”是重罪,大概相當于21世紀持槍搶劫之類的罪過——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
蘇琛兩輩子加起來都沒好好念過書,用霍克尼先生的原話來說,那就是“上學?讓那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老學究磨掉我的靈感?狗屎!”
興許是上輩子毒舌遭了報應,現在輪到蘇琛先生踩“狗屎”了。他一臉愁苦地戳弄着本山叔叔從床底下撈出來的那本積滿了灰塵的專業書以及厚厚的一摞選修課教材,蘇琛簡單地将那些書翻看了一下,發現所有的書上都是華國方塊字。
天啊!蘇琛哀嚎。
盡管他自诩為“中國通”,可那僅限于中國的飲食、美人以及一點點少得可憐的常識性認知。霍克尼先生那點淺薄的中國理論根本就不足以支撐他讀懂深奧得如同哲學著作般的專業教材《色與空》。至于那些比較大衆化的選修課教材諸如《美學》、《鑒賞》、《古瓷藝術》、《古代史》、《藝術年鑒》之類的東西,蘇琛還可以憑借上輩子的藝術修養連推帶敲地理解一些,可專業課教材上那些大段大段的扭曲的古文字(篆書)是什麽?蚯蚓開會嗎?
機器人先生十分體貼地安慰蘇琛:“別擔心,就算你成績不好,學校也不敢開除你。因為無故開除學生是重罪,你只是笨了點,卻沒犯什麽太大的過錯;留級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這世上畢不了業的人多了,你并不是唯一一個。”
蘇琛靈機一動,抱着那本通篇用篆書寫就的專業書,随手指了個字給機器人先生:“趙,你認識這個字嗎?”
機器人先生瞄了一眼,答道:“不認識,這種是古文字,屬于特殊字體。安裝這種字庫很貴,所以我數據庫裏沒有。不過我可以上網幫你查查。”
蘇琛挑眉:“字庫很貴?有多貴?”
“1W信用點。”
蘇琛對比了一下自己的信用點餘額,變得有些沮喪。
機器人小保姆很是貼心地安慰蘇琛:“別灰心,這些知識應該屬于教師所授課程的一部分,你可以去教室聽課。”
蘇琛點頭。
在他攢夠兌換篆書字庫的信用點之前,他大概有必要去聽幾次課。
蘇琛打定主意便不再猶豫。
差遣機器人小仆搞來了這學期的課程安排,又把那些擠滿灰塵的書全都擦擦幹淨,蘇琛這才對照着電子日歷找到了今天需要用到的課本。
一本《藝術鑒賞》、一本《基礎油畫技法》,全是選修課。
蘇琛松了口氣。
可是《學生指南》上說一門選修課合格便可以為主修課增加十個加分——梅裏設計院的畢業标準是專業課修夠600分,想到這兒,蘇琛又一次緊張起來。
梅裏設計院分六個年級,每修夠100分便可以升級,六年級修完便可以畢業。
蘇琛扳着指頭算了下,一學期有六個月,他需要十個月才能從福利中心領夠兌換篆書字庫的1W信用點,如果再算上識字的時間,他兩個學期加起來能夠用來學習專業課程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個月。一個月學會一門學科?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十有八九,蘇琛這次會繼續留級。
狗屎!
作者有話要說:^_^留只爪印吧
7、第七條線 ...
六個月內,蘇琛不僅要學會那種蚯蚓字,還得保證修滿100個學分。本專業課每學期滿分一百,大部分學生都能拿到八十分左右的成績,蘇琛沒那個把握,所以他得多修幾門選修課來填補專業課這個大窟窿。
課業很重。
這是蘇琛此時唯一的感受。
機器人小保姆捏着蘇琛的ID卡奔出門去買了幾大張繪有複古花紋的牛皮紙回來幫蘇琛包了包書皮,然後很體貼地幫他準備好了今天上課需要用到的課本。
“趙,”蘇琛自以為親切地叫着機器人小保姆的名字,“我已經很久沒上課了,你覺得,我能跟上他們的進度嗎?”
不幸攤上了趙本山這種“威猛”名字的家政小保姆用他記憶庫裏最柔和的聲音安慰自家小主人:“放心啦,你是A型智障,随時都可以申請離校,學不會我們可以走人嘛。”
蘇琛長臉一拉,當場還擊:“即使是智障,也有理由鄙視你這種白癡!”
本山叔叔腹腔內的金屬零件“嘎達嘎達”地亂響了一通,球形關節裏時不時爆發出一團電火花,似在抽搐,又似乎是在大笑。
蘇琛睨了一眼自己的機器人小保姆,心頭依然記恨這家夥不經他同意就擅自簽了十年約,搶了他900個信用點的龌龊行徑。
“你在笑話我?”蘇琛面色不善地問。
機器人小保姆體內亂顫的零件立馬恢複原狀,他換了個十分低沉而顯得嚴肅的音色說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主人您看我像是那種沒輕沒重的機器人嗎?我出廠的時候是軍用偵查機器人,性格特征是‘嚴肅靠譜、認真細致’,絕對不是那種有特殊性格的另類機器人。”
騙鬼吶?以為我不知道“嚴肅靠譜”這兩個詞的意思嗎??!
蘇琛抿了抿唇,他面色平靜,心中卻大罵:騙子!無賴!猥瑣狂!該死二手機器人。哦,不!這家夥說它曾經是“軍用”偵查機器人,可蘇琛遇到它的時候它正在警局裏當審訊員,所以趙本山先生很可能是三手貨甚至四手、N手貨!!!
以蘇琛上輩子的經驗來看,像自家機器人小保姆這種N手貨絕對沒有售後保障。
不過好在舊貨價錢便宜,而且性能不錯。至少,本山叔叔和宿舍裏另外那三只家政機器人相比更勤快些,而且辦事也比較貼心。
要不……等他有錢後換只新的?蘇琛伸出手去摸了摸本山叔叔衣服下那幾根磨得锃亮的金屬肋條骨,內心止不住地想:算了,舊貨就舊貨吧,沒有新東西那股生鐵味,所有零件都被時間打磨得透出一股子圓潤味道。
蘇琛搓了搓手指,忍不住贊道:“手感真不錯。”
機器人先生聞言昂起頭顱,驕傲地磨了磨他那幾顆銀亮亮的後槽牙。他很愛惜自己的身體,每天都會抽出一點時間來給各個零件塗抹保養油,然後再用柔軟的棉布在零件表面來回擦拭好幾遍;久而久之,金屬表面居然泛起了珍珠般柔和內斂的光芒。亮、卻不刺眼,越看越有味道。
末了,機器人先生自戀地用手指摸了摸臉,這才抱起自家小主人的書本跟出門去。
蘇琛腳踏飛板,貼地飛行。
梅裏設計院的校內地圖早就被機器人先生輸進了飛板數據庫,此刻蘇琛将飛板目的地設置為“7號教學樓4樓A教室”,飛板便進入了自動駕駛狀态。
機器人先生屁颠屁颠地跟在蘇琛後面,時不時爆出一些聽起來很蠢的句子,比如:“天啊原來這就是學校”、“嗚嗚嗚我終于有機會上學了”、“主人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主人”……
蘇琛一路裝聾作啞,他覺得回應自家機器人小保姆那些蠢話會降低他的智商,所以他什麽也沒說。
學校很大,光靠兩條腿來回奔波能把人累個半死,所以校園裏絕大多數學生都以飛板代步,偶爾還有一兩個騎着奢侈的外星飛鳥坐騎。
蘇琛突然嘆了口氣。
機器人先生快步跟上,好奇地問:“主人您嘆什麽氣?心情不好嗎?需要我給您講個笑話嗎?”
“不需要。”
“主人您在感慨?”
“嗯。我以前不去上課,大概不是因為懶,而是因為……教室太遠,沒有飛板代步,速度太慢,跑過去就下課了。”
“您在講冷笑話嗎?飛板這種普及型交通工具每人都有,因為社區福利院會直接把這玩意兒發到您家裏去。”
蘇琛一愣,随即升起一絲怪異情緒。
“這東西是免費發送的?”蘇琛問。
“當然。”
“每人都有?”
“當然。”
“那為什麽我沒有?”
“這不可能。中央智腦會對每個人的飛板損壞程度進行實時監控,順便統計每人的經濟狀況。如果有人确實沒有飛板或是飛板壞掉了,智腦會檢測那人的經濟實力,像你這麽窮的,智腦肯定會瞬間将你劃分到特級貧困戶裏,然後迅速發布命令;緊接着社區福利機器人便會在2個小時以內把嶄新的飛板送到你手裏。”
蘇琛抿唇,神态看起來相當憂郁,他小聲說了句:“我記憶裏從未有過飛板。”
機器人小保姆敏感地捕捉到了異常,它大聲說道:“肯定有人把你的飛板扣下來了!這事兒是違法的,你可以告他!更何況你還是個高等殘障人士,私自扣押發放給你的社會福利是重罪,最高可以判他五年勞役。”
“我……”蘇琛想了想,有些懊惱地說道:“算了,一個飛板而已。”
機器人小保姆的目光連續在自家小主人腳下的飛板上流連了許久,幹巴巴地重複了一遍:“算了,一個飛板而已。”
上午的課程是《藝術鑒賞》,蘇琛與機器人先生到達7號教學樓4樓A教室先占了個座。其實蘇琛原本的計劃是先去食堂吃飯,然後再去教室,不過機器人先生強烈建議他先去占座;據說華國學生有占座傳統,去晚了就只能站在過道裏聽課了。
7號教學樓4樓A教室是個環形階梯狀大教室,結構與古羅馬的鬥獸場有些類似。
在機器人先生的建議下,蘇琛把自己的教材放到了從講臺那邊數第三排的某個位置上。想了想,蘇琛又從機器人先生帶來的文具包裏掏出一支筆,大咧咧地在教材扉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雖說蘇琛先生的漢字寫得有點慘不忍睹,可好歹也有了字形,這對一個“老外”而言已經很難得了。
“噢,我漢字寫得好像有點進步啊。”蘇琛感慨着,一臉滿足地合上書本,在書皮上拍了拍。
機器人小保姆的發聲器振了振,似乎想要說什麽,然而他小心地瞄了一眼自家小主人餍足的表情,最終選擇了沉默地點頭。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兒?”
“食堂。”如果不是機器人那全是金屬零件的臉上根本就沒有表情肌,蘇琛絕對會以為自家機器人小保姆正對他扯出一個傻兮兮的微笑。“我帶了您的A級免費用餐卡,除了那幾種特供食物,您可以敞開肚皮大吃一頓。”
蘇琛咽了口唾液,肚皮裏突如其來的聲響令他覺得有些尴尬。
機器人小保姆從亮閃閃的肋條骨裏摸出一張拇指大的小卡片,用一個極富感染力的聲音說道:“主人,我們出發吧!”
蘇琛打定主意,一定要守住自己的紳士風度,待會兒吃東西的時候要細致、要優雅;可惜風度什麽的在“饑渴的胃”與“美食”的雙面夾攻下敗退得一塌糊塗……
桌子上全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食物,色澤誘人、香味奇特、口感……嗷嗚,這只看起來像只卡通小兔子的丸子居然是豆腐;那邊酸奶似的東西吸進嘴裏口感像是牛骨髓,不過多了股清香的回味,似乎是補充蛋白質的東西;噢噢!這裏還有各種口味的營養糖!咦?這邊居然還有各種花草味的瓊漿?
蘇琛把機器人小仆幫忙點的東西挨個嘗了一遍。
好在機器人小仆點的東西樣式雖多,可每樣只有一小口;即便是這樣,蘇琛将桌子上的食物掃蕩了一圈後,肚皮裏那種飽脹感仍令他有種即将被撐破的可怕感覺。
“吃飽了才有力氣好好學習,”機器人小保姆繼續誘惑道,“那邊還有各種素食肉,你要不要嘗嘗?健康、環保又好吃。”
蘇琛面色微紅地揉了揉胃部,掙紮着搖了搖頭,“下次再吃。”
“哦,”機器人小保姆似乎有些失望,它小聲說道,“主人太瘦了,吃這麽點很難養胖啊——”
作者有話要說:皮埃斯:
目前西皮有兩對
蘇琛VS會長
蘇琛VS機器人小保姆
筒子們喜歡哪兩只?
8、第八條線 ...
蘇琛吃了個肚皮滾圓,整個胃袋都被未來世界的美食填滿,極度飽脹的感覺令他升起一絲微妙的幸福感。
“趙,”蘇琛有些艱難地摸了摸肚子,低聲呼喚機器人小保姆,“我好像吃撐了。”
機器人先生迅速從随身小包裏掏出一只透明小藥箱,從一堆常用藥品中撥拉出一粒大紅色的健胃消食軟膠囊遞給蘇琛;緊接着,機器人小保姆拿起蘇琛的免費用餐卡買了杯42℃的水,殷勤地把水杯塞到蘇琛手中,眼巴巴地盯着他吃藥。
蘇琛用舌尖試了試水溫:剛剛好。
他看了一眼手心裏那枚紅得滴血的軟膠囊,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這是什麽藥?為什麽是這個顏色?”
“番茄味的兒童健胃消食膠囊。”機器人小保姆眼窩裏的紅光閃了閃,變成了更為柔和的橘紅色光芒,它小聲嘀咕道:“其實我還準備了別的口味,不過我看剛剛主人你吃番茄醬比較多,所以挑了這種口味。”
蘇琛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口問道:“有樹莓味嗎?”
機器人先生沉默了許久才可憐巴巴地回道:“沒有。我可以去買,學校醫務室離食堂不遠。”
蘇琛摸了摸機器人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趙,你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