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住香案,重汗濕衣。
鹹澀的汗水蟄的背後撕裂的傷口一陣陣灼痛,但想着那一道恩旨,青蓮此時心中卻泛起莫名的欣喜,他說過,他常游于山水,樂于江林,作為他的樂師是否也可以臨江撫琴,和風吹笛呢,即使不能夠,那至少也可以走出府門,去一處新的地方吧。青蓮慢慢站直身子,擡頭深深吸了口氣,天際飄動的浮雲仿佛是心中悸動的希望,卻不知那個他期許的地方,遠是比現在這金絲牢籠的束縛更為沉重殘酷的桎梏。
正所謂關心則亂,若是此時童府坦然的接受了旨意,用平靜來化解疑心,那麽一切總能慢慢的掩飾過去,可是此時童屹卻直奔朝華殿而去,跪在君王的面前,請他收回成命。原本沉穩得近乎淡漠的童将軍竟會如此失态,直令宮中側目。
“童将軍,府上青蓮公子樂品非凡,我甚是喜歡,正好入宮習教。”對于童屹多番請求他收回青蓮入宮為樂師的旨意,嘉瑞依舊尋着理由平靜的言道。
“陛下,小兒……”童屹還未說完,就被嘉瑞的拍案聲給打斷,多番糾纏下來,嘉瑞終于失掉了他的耐心。
“童将軍,前日相聚我看青蓮身體尚好,哪裏會似你說的那般身染惡疾,重病不起!莫不是想欺君吧”嘉瑞怒斥道“童将軍,你今日前來百般阻撓,難道要抗旨不成!”
天子發怒,自有其一番威嚴,此時花廳內的氣氛瞬時凝結,童屹默默的嘆了口氣,終于發現到了自己今天所犯的錯誤,可惜一切都已無法轉圜了,“童屹代犬子青蓮,領旨謝恩。”童屹說道,發現聲音竟如是喑啞。
嘉瑞俯視着跪伏在腳下的童屹,臉上泛起一陣冰冷的笑,你是在掩飾什麽嗎,可是為了那昨夜清韻閣天籁般的歌聲。“平身,擢童青蓮明日就來朝華殿當值,童将軍,你回去轉告一下吧!”
生離
薄暮含煙水色清,晚風拂過蓮園,惹弄珠簾一片,暮色微涼,在這臨水的小軒中,過湖風晚寒意漸生,但童屹依舊靜靜的站在那裏,望着蓮月樓,仿佛可以透過那雕花木門,看到那一對自己傾盡全力想要保護的母子,可惜,見到的只有夕陽昏黃遺落的慘淡影子。
青蓮此時正跪在母親座前,頭埋在素月的膝上,貪戀着片刻的母愛。一頭青絲又已仔細的被銀縧發帶纏繞束好,上面附着溫暖的母親的手,沒有用任何發梳,一頭順滑的秀發滑如綢緞,真正和他的父親一樣呢,素月輕輕的撫摸着青蓮的頭發,不覺間有想起了他。
天漸漸暗了下來,沒有點燈的蓮月樓一片昏暗,而這一對母子依舊保持着那原先的姿勢,仿佛雕塑一般,素月很想抱抱這一個久未親近的孩兒,可惜那一身的傷,讓她不忍放開懷抱。
沒有任何言語,這一對母子就這樣靜靜的相守着,素月只覺得透過膝上絲帛的羅裙一片涼意氤氲開來,一層一層,那份冰冷的絕望傳入心底,讓素月的心緊緊揪起,無法喘息,現在青蓮伏在自己身上默默的哭泣,作為母親的素月又怎能不痛惜。
這一對哪怕是在最艱難的境地也未分離過的母子,只怕以後再難見面了。素月知道青蓮必須要進宮去了,那一個他曾經不惜任何代價出逃的地方,童屹要送自己走,這一次素月再沒有阻攔,因為事态發展到了這個地步,自己不好再連累下去。
或許因為母子相聚格外的艱難,彤楓樓是這樣,童府亦是這樣,但青蓮和素月并沒有怨恨,還是接受着命運,珍惜着那相守的每一刻,猶如現在。
其實青蓮并不知道即将與母親的分別的事情,不過母子天性,當看到母親眼中痛惜凄然的眼神,青蓮心中便燃起一片離情,今日本不是可以相見的日子,而最近遇到了太多的事情,讓青蓮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更何況遵照父親傳話來到蓮園,青蓮看到的是父母惶惶然的樣子。
天色越來越暗了,素月知道時間不多,慢慢的扶起跪在身前的青蓮,扶着青蓮的手隔着衣衫觸摸到了那箍在手臂上的銀環,素月輕輕的撩起青蓮的衣袖,那一點翠碧閃爍着清潤的流彩,映襯着青紫的傷痕,刺痛着素月的眼,不禁淚水漣漣。
素月擡手摘下那一臂環,想這一個東西還是不要帶到宮裏為好,就在這時童屹推門而入,身後丫鬟們相随,點亮了廳中紅燭,映照出面前淚眼相對的母子。
見到父親進來,青蓮趕忙掩起衣袖,按下母親執意要取走臂環的手,“娘,這就當做是留給孩兒的一個念想吧”聲音凄然。素月再也忍不住決堤的淚水,擡眼望了一眼童屹,踉跄着轉入內廳。
青蓮跟随者童屹出了蓮園,穿過曲曲折折的回廊,一路無話,童屹似是遷就着帶傷的青蓮,刻意的放慢了腳步,側目看着自己那個身影單薄兒子,雖是不喜愛,但這些年也常伴左右,想到他就要去那個滿是險境的宮廷,童屹心中也是陣陣難過。
“父親”童屹在一聲輕喚後停住了腳步,回頭看着那個淚痕未幹的孩子,青蓮開口問道“父親,以後我什麽時候再可見娘。”
童屹避開青蓮含淚的灼熱的目光,繼續往玄英居去,而青蓮則不再作聲,默默的跟在童屹的身後,新月無光,重疊的樹影掩住那輕若流風的嘆息,“只要你好好的,到時自然就可以常見了。”
重門
映着旭日的薄光,一車一馬靜靜地轉出了童府,朝皇宮處駛去。青蓮悄悄的掩上簾布,一騎白馬英姿便被阻隔在車窗外。青蓮心中原先的忐忑仿佛在看到兄長景瑜之後被漸漸的安撫下來,輕輕的倚靠在車壁上,仔細的回憶着昨晚父親囑咐的話。
“青蓮,我也知道為父這些年對你是嚴苛了一些,不過也是希望你能夠堅強自立,明日你就要進宮,雖然你和聖上有着些許緣分,但你要牢記自己的本分,莫要多言多事。宮中險惡自不必多說,凡事要多多忍讓,收斂些平時的性子,不過切莫失了君子之心,切記切記!”童屹這一番話牢牢的刻在了青蓮的心頭,少了往日的淩厲的訓導,言辭中極盡語重心長的哀默,縱是認為自己去的是一個心中欣喜的地方,但青蓮總覺得父親的一番囑咐像是蒙在心頭的錦裘,給人以溫暖,卻也像遮蔽了希望,心中留下陰影。
不知不覺中,青布小車停了下來,青蓮飄遠的思緒被那掀開車簾的手給拉回了現實。知道青蓮身上有傷,童景瑜小心的将青蓮扶下車,遣走了家仆便和青蓮一起步入宮門。
童景瑜身為宸禧宮的一等帶刀侍衛,算是宮中新晉的貴人,所以一進宮門便有太監迎上來招呼。由于童景瑜是皇太後要留在身邊“磨砺”的棟梁,所以一般是要追随主上左右的,像今日為接青蓮出宮已是皇太後格外的優待,所以入了宮門童景瑜便不能再耽擱,吩咐了圍上來的太監,便鄭重的将手撫上青蓮的肩頭,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眼前這一個孱若弟弟,待得看到青蓮清澈堅定的目光,童景瑜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還好,畢竟也算是在同一個地方。
看着兄長離去的背影,青蓮灼熱的目光瞬間黯淡了下來,緊緊地握着手中的玉笛,手掌隔着那包裹的絨布仍能感受到翠玉的冰涼。突然聽到一聲厚重的悶響,青蓮轉過身去,朱漆大門在眼前關閉,帶動地上的浮沉,在晨光中亂舞。
外邊的世界已經被那重門阻隔,青蓮打疊起精神,随着引道的太監一步一步深入宮中。或是因為童景瑜的關系,引路的小太監倒沒有怠慢,恭謹的将青蓮帶至宮中樂府,而一路緊張的青蓮未至樂府門前便迎上了恩師秦正清焦急期盼的目光,心中一片溫暖安定。
昨晚童屹夜拜秦家,秦正清得知了那一位自己最為珍愛的弟子明日就要進宮入職的消息,心中錯愕驚痛,自己深知青蓮那看似柔儒實則倔強的個性和所去的之地是怎樣的冷酷無情,所以如今已難得入宮廷樂府的長者今天一早便在這裏等候着自己的弟子,盡管能力有限,秦正清卻盡己所能保護青蓮,不讓他被欺侮了去。
由于秦正清親自帶引,青蓮這一新人得進樂府,入策授銜,聆聽上訓,分派宮閣各項事宜辦得格外順遂,在旁人眼中,這一個一進宮就可以親近天顏,并得宮廷首席樂師青睐的人,定是是有一些背景,投來的眼光紛繁複雜,仿佛想要把青蓮看穿一般。
即使再順利,等一切事由都辦穩妥了,也已經過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