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師妹林素月有一段感情,與秦正清本是舊交,只因為最後林素月死于非命,屍骨無尋而存了芥蒂,不過由于青蓮的緣故,這些年來倒也沒有少于來往。童屹知曉幾日前是秦正清的壽辰,特地從青州帶了幾段上好的湘妃竹于秦正清制笛。
原本也是尋常的拜訪,童屹卻在樂館聽到了不尋常的消息。秦正清于生辰過後去了一次童府,意外的又遇到了嘉瑞,得知近幾日裏這位皇帝竟每日都掩了身份與青蓮相交,不知是何目的,甚是擔心,所以恰好童屹拜訪,便說與他知。
這一聽聞對童屹而言的确過于驚詫,原本以為自己避禍出京,一切都會相安無事,誰知到童府越是要回避的皇帝,卻是日日與府上公子相交,所以當得知這一消息之後,童屹父子便告辭匆匆回府去了。
這邊怒火中燒,那邊笑語晏晏,童屹在回廊上看到的是青蓮低手弄琴,嘉瑞談天說地,青蓮今天雖沒有束發,卻将長發用一根青玉釵绾了起來,一束長發垂肩,頗是清秀模樣。這美好氣氛直到童屹和童景瑜來到小謝內而被打破,下跪,叩首,問安,童屹、童景瑜行君臣之禮。
青蓮呆立一旁,看着眼前這個受父兄跪拜安之若素的男子,不知所措,童景瑜看着呆立一旁的青蓮和臉色陰郁的父親,趕忙悄悄的拉了一下青蓮的衣袖,情急之下失了力道,青蓮一個踉跄扶着廊沿方才站穩,玉釵滑落,一道波心,漣漪四散,正如那個再不複平靜的局。
朝臣
每月初一是嘉瑞王朝朝會的日子,紫微殿啓,群臣觐見,叩謝萬歲,也只有這一日,嘉瑞才會東珠玉冠,黃袍龍靴以一個矚目的君王形象出現在廟堂之上,俯視着他的臣子,因此今日嘉瑞和童屹在朝堂上相見,而非昨日的湖心小榭。
由于嘉瑞已大婚多年,所以慧敏太後不再同臨朝政,可是整個國家的權利中心卻是在宸禧宮的寧書房內,朝堂之上,嘉瑞并不能聽到一些實在的國事,也就談不上處理政務,不過嘉瑞每天都會來宸禧宮晨昏定省時來這個小朝堂轉一圈,說一些自知驽鈍,感念辛勞的話,給足慧敏皇太後幹政的理由和面子。
所以一般散朝之後,朝中重臣自會前去宸禧宮,進行第二次奏對,童屹也不例外。童屹這時低頭跪在寧書房案前,述職之後慧敏皇太後并沒有賜恩起身,一時書房內彌漫開微妙的氣氛。
“童愛卿,童家神明保佑,你那兒子青蓮可康健了吧?聽說這幾日嘉瑞老是往你那兒跑,看來兩個年輕人應該相交甚歡吧”慧敏的語氣裏聽不出絲毫的起伏,“那個我怎麽記得童夫人只有景瑜一個孩子啊,那青蓮是?”
童屹跪在地上暗暗心驚,皇太後由此一問,想必在自己離京的這十幾日之內查無所獲,這一個多疑獨專的統治者又怎會容忍自己的臣子不在他的掌控範圍內呢?
“回皇太後”童屹奏對,“犬子青蓮是臣年少輕狂所得,故少為人知,微臣謹記當年皇太後恩典,才能讓青蓮得進童府。”
聽到這話,慧敏似是滿意的哼了一下,青蓮,不過是一個風塵女子的私生子罷了。由于當年童屹是從青樓裏把青蓮母子接近府的,由于出身的問題,素月一直不算是正房夫人,不過能進府已實屬不易,童府畢竟是禮樂之家。
“蒙皇太後記挂,犬子青蓮已大安,不過這幾日聖上去府上賞園,青蓮不識龍顏,恐有所沖撞,已被臣用家法好好教訓過了,如今正在府上閉門思過。”童屹恭謹的答對。
“嗯”慧敏算是答應了一聲,“童愛卿,起來吧”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這麽一句,久跪的童屹才得以起身,回到重臣之列。
立在一旁的朝臣們看着聖眷正隆的童屹今天這樣被太後冷淡對待,也不知什麽事情拂了上意,不免生兔死狐悲之感,越發的在旁邊恭謹起來,一時寧書房內噤聲,大家都屏氣凝神。
“把童侍衛喊進來。”慧敏突然說話大臣們都頗為一驚。“回太後娘娘的話,今個兒童侍衛不當值呢。”慧敏身側宸禧宮大太監王義開口說話。
“哦,童愛卿”皇太後拖長了音調問話,童屹不得又上前一步俯首恭聽,“擢升,童景瑜為宸禧宮領一等帶刀侍衛。”剛剛還在揣測童屹是否失了皇太後恩寵的人,現在又收回了之前的看法,偷偷的瞧着眼前這個恩寵不衰的人,而只有童屹知道其間的真意,果然……
“我看景瑜那孩子是不可多得的棟梁之才,你看在哀家這兒多多磨砺一下”慧敏注視在童屹,拖長着音調問道“童愛卿,可好?”
惠遺
由于前日童屹回鄉祭祖,所以今天當童屹交割完事務回到府上已是正夜時分,想今日朝堂之事,心中頓生一種無力感,現在很多事情已經不是自己掌控的了,早知無法避免,自己又何謂做那此地無銀的之舉呢。誠然,現在想來,回鄉之策只是一個當局者迷的父親做的下策。想到此,童屹便向清韻閣處去,也不知昨日一罰,青蓮那孩子怎麽樣了。
虧得今日童屹夜歸,免了青蓮晨昏定省之責,因為昨日家法嚴正,青蓮現在不太能起的床來。童府敬祠堂常用于教訓青蓮的家法是一柄直徑約摸半寸的纏繞藤鞭,揮舞起來虎虎生風,打時疼痛難當,但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
青蓮仔細的掩了衣衫,避開兄長質問的眼神,童景瑜轉身放好傷藥。那一身青紫交錯,就像是一個釉質細膩的官窯白瓷,布滿了細碎的裂紋,雖不甚嚴重,但看在眼裏也算心驚。想起昨日父親帶走青蓮的怒火,童景瑜心中仍是一陣心悸,還好,沒用鞭棍,只是藤鞭而已,看來父親還是顧及青蓮的。
童屹下手無情,青蓮傷痕滿身,現在只能坐在床上,倚靠不得,醒時甚是難受。對于和那一個謊稱瑞嘉的皇帝相交,其實一直以來沒有朋友孤單獨處的青蓮心中很開心,嘉瑞見聞廣博,言談之間仿佛把他也帶到了外面寬廣的天地中。不過他畢竟是皇帝,所以當父親責打他,當兄長怒視他,青蓮也就覺得或許真的是自己做錯了,便未分辨,默然承受。
此時青蓮心中忐忑,避開兄長憤怒的眼神,手中撫摸着童景瑜從青州帶回來的精致短笛,不知如何稱謝。
青州多産佳竹,青蓮善樂,所以每年回鄉祭祖童景瑜都會尋一些精致竹器作為禮物帶給青蓮。雖然不喜歡他,但對于一個因救他而廢了左手,不為父親所喜連童氏祖祠都無法入,多年被圈禁在家受盡苛責的弟弟來說,童景瑜都再狠不下心腸來嚴待青蓮。
青蓮從小沒有朋友,只有比他年長兩歲的兄長與其同窗讀書,雖然童景瑜在很多時候都對青蓮忽冷忽熱,又多加撻伐,但對內心柔軟的青蓮來說,只要這位冷面兄長施一點兒好處,自己都會牢牢的記在心中,彙滴如流。就像今日從青州回來的童景瑜又給青蓮帶來了禮物,青蓮竟一時眼澀。
正由于童景瑜算是青蓮唯一一個認識的同齡人,所以一旦兄長生氣冷對,青蓮心中都會不安難過,怕失了這一個唯一能言交之人。
青蓮見童景瑜并不與自己說話,不知如何是好,便掙紮着下床,從書案上拿起一把畫扇遞與兄長,而童景瑜只是打開稍看了一眼便納入袖中,仍是漠然相對,卻又不願離去。
那一紙扇面正是青蓮臂環上的一幅佛前青蓮圖,只因前次自己無意中流露出了些許神色,今天這位弟弟就細細畫了送于自己。看到那畫在自己相贈的扇骨之上的圖畫,筆法細膩,想來青蓮定是用心描繪,看到青蓮這樣讨好,童景瑜怎能不有所動容。
不過只要一想起昨日看到青蓮為着那嘉瑞皇帝束發弄笛,神色歡欣,童景瑜心中一種不知名的怒火就由然而生,就像是一處只有自知的秘境被別人發現了一般,只是當局者迷,童景瑜并沒有細細的思考為何心中不快。
童景瑜越想越掩不住怒火,青蓮在身側看着心中更不安了,原本以為送上畫扇兄長會展顏的,不過看到兄長沉郁的面容便知這收效甚微,那該怎麽好呢,青蓮心中着急。
就在童景瑜緊握袖中竹扇獨自生悶氣的時候,幾聲清泠的琴音傳入耳中,童景瑜轉身看去,只見青蓮正在琴案前忍痛撫琴,幾聲撥弦之後想起了比美妙琴音更悅耳千倍的歌聲。
淇奧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有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