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對待這個學生越發的嚴苛了。
之前街上偶遇,嘉瑞一直沒有覺得青蓮是這樣的秀麗,水榭之上,那以映着點點波光的面容,那被春風輕輕拂動的墨發,無一處不牽動着心神。玉人執笛,輕吐樂音,真正是得身心俱靜好,自彈不及聽人彈,嘉瑞不禁陶醉其間。
只聞“啪”的一聲,似是擊竹之聲,笛音也應聲而斷,嘉瑞擡眼望去,只見秦正清舉着一竹板揮向青蓮,發出了同樣的響聲。
“青蓮,你這幾天是怎麽回事!總是心不在焉的,一首簡單的清平調,你說說看你用氣錯了幾處,落指又有幾分精準?”秦正清嚴厲訓斥道。
果然是名師啊,一首自己聽來有如天籁樂音的曲子,竟然被秦正清指出多般錯誤,嘉瑞這樣想到,依舊目不轉睛的看着青蓮,想着他會怎樣回應師傅的責問呢,嘉瑞很希望再次聽到青蓮那清澈如水的聲音。
可是嘉瑞并沒有如願,只見青蓮默默的垂了頭,左手握笛,沉默了一會兒将右手遞到秦正清面前。正在嘉瑞好奇之時,秦正清又擡起了手中竹板,一下一下的擊落在青蓮的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師徒
在嘉瑞看來,師傅用戒尺訓誡一下徒兒本也無可厚非,自己少時也曾在書房挨過太傅的幾下板子,略施薄懲而已。可是現在眼前所見讓嘉瑞由懷疑,心驚,漸漸的轉變為擔憂。
秦正清手下的竹板從沒一刻停過,一下重似一下,隔着些距離,嘉瑞似乎都能聽到那竹板夾雜着勁風擊落在青蓮的手上,不覺間怕已有三四十下過去了。只見青蓮在師傅的責打下微微側過臉,耳邊的長發散落在颦蹙的秀眉上,一臉疼痛的神色再難掩飾。
嘉瑞這下子有些着急了,看秦正清責打青蓮也不像是要停下的樣子,青蓮的手豈不是要打被打壞了?耳邊那陣陣聲響讓嘉瑞背脊發涼,準備轉下石山,過去制止秦正清那徒對青蓮的責打。
秦正清本只是想警戒一下青蓮,誰知這徒兒竟一點兒認錯服軟的意思也無,不禁動了真氣,他最看不得青蓮那倔強隐忍的神色,明明是心中有事,卻不肯透露半句,秦正清雖也知道,在童屹嚴厲的管束之下青蓮很少說話,但是對于自己這個師傅,青蓮往常若是有了疑惑定會找自己求解,哪裏像今天這般,深藏着心思呢。
嘉瑞轉下假山,沿着湖邊回廊走向湖心小謝,這時清揚的樂音又傳入耳中,嘉瑞心下大驚,那秦正清心也好狠,現在讓青蓮吹笛豈不是更重的懲罰?
秦正清自然是知道今日罰的重了,自己下手雖然仔細避過青蓮的指節,但那自己毫不留情的竹板已讓青蓮整個手掌成了绛紫色,足足腫了有一指多高,雖說握笛是手掌涵空的,但是看到青蓮緩緩的收攏手掌握起玉笛之時,神色間流露出來的痛苦神色,還是讓秦正清着實心疼了一下。多年的師徒相處,感情上秦正清早已視青蓮若子,也就無法容忍青蓮對自己有所隐瞞,所以即使青蓮疼痛非常,秦正清還是沒讓青蓮休息,如往常一般的嚴厲。
悠揚的樂音,仿佛就是那赤足在刀尖上的旋舞,清涼的微風下青蓮的額上竟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不過倒是打疊起精神,用心吹笛,不敢再惹師傅生氣了。
青蓮心中甚苦悶,他最知道這位師傅講求君子之行,清正厚德,而自己那日上街招惹被人當街羞辱,已是有辱德行,父親未曾原諒,心中難過。事實上青蓮本無大錯,只需要人從旁開解,可偏偏青蓮又不敢說與這位師傅聽,生生往牛角裏鑽去。
這是嘉瑞終于來到小謝中,一把抓住秦正清的手,制住他驚訝的神色和拜的身形,這當然也打斷了青蓮的笛聲。在秦正清還未開口之時,嘉瑞就趕忙說道“這不是名動天下的樂者秦老先生嗎,能在此相遇真有幸啊”然後向一旁同樣訝異的青蓮拱手道“在下笠王府三公子姐夫的表親,瑞嘉,今天随公子拜訪,被這一園春色吸引到此,有禮有禮。”嘉瑞胡謅了個身份。
秦正清是很不待見眼前這位皇帝的,對于他總是弄些詞豔曲宮在中習唱的行為很是鄙夷。而青蓮則覺得眼前這位公子甚是面善,英氣逼人,所以心中不免好感。不過少見人事的青蓮此時卻沒有看出來師傅和拜訪者眼中的有奇怪的神色在攪動。
秦正清雖然不喜歡這位皇帝,但也不敢公然忤逆了君王的意思,既然嘉瑞不想在此被人拆穿身份,自己又不待見他,秦正清便轉身對青蓮說道,“好好練樂,莫要再胡思亂想,若是下次再這樣胡亂吹奏,定是少不了罰的,明白了嗎?青蓮!”
見青蓮默默的點了點頭,秦正清便向嘉瑞恭謹行禮道“不才先告辭了。”嘉瑞也沒言語,可秦正清剛離去,卻被一旁的徒兒喚住,可等了一會兒,見青蓮也沒說便起身走,雖然知道這位弟子心中藏着事情,但是現在皇帝在場,也不好仔細詢問。
“秦先生”青蓮又喚了一聲,踟蹰了一會兒,也不顧有瑞嘉這一個外人在場,行至秦正清面前,跪下,說道“徒兒青蓮知曉再過兩日便是先生生辰,到時恐無法前去拜壽,趁今日相見,容弟子為先生彈奏一曲,聊慰青蓮一片心意”言畢仔細的磕了三個頭。
一曲古樂《鷗鷺忘機》,琴音在青蓮指尖流瀉而出,讓人仿佛見到了那海日朝晖,滄江夕照,群鳥衆和,翺翔自得,海翁忘機,鷗鷺不飛的恬怡之境。青蓮手勢優美,或挑或拂,或抹或剔,只是這琴不似弄笛那般,右手拂過冰弦,青蓮蹙眉而彈,這一切看在嘉瑞眼中,卻仿佛似曾相識一般。
波心
青蓮忍痛撫曲賀壽,秦正清怎能不感動?不過礙于皇帝在側,也沒多言語,扶起青蓮略略囑咐了兩句,便起身告辭。嘉瑞看着青蓮,适才那似曾相識的感覺若有若無的萦繞在心頭,令嘉瑞不甚愉悅,只是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由于這位帝君突然失了興致,沒有久留便也辭了出去,好在青蓮并沒有認出自己是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托詞說出游已久,便也辭歸,不過說明日再訪相約。
其實青蓮雖對嘉瑞不乏好感,但也沒有過于放在心上,加上手傷很重,腫痛難忍,當晚連筷子也握不起來,第二日便留在清韻閣靜心讀譜閱書,也不知嘉瑞竟真的依約而來,在昨日湖心小謝等了許久,才又歸去。
等青蓮知道有一個瑞嘉公子久等自己多時這一件事的時候已是晚上,心裏十分內疚,第二日一早便命童蘭、童書準備琴具書茶,到湖心小榭去了,盼望着那位瑞嘉公子今日再來,好為昨日之事致歉。
而瑞嘉果然在午後翩翩而來,由于童府往來的都是文人墨客,所以拜帖氣派,衣着光鮮的嘉瑞一行人很容易的入了童府,而在玄英居內嘉瑞自然遣了仆從,獨自向湖心小榭處去。
其實嘉瑞倒不是真的萬分想與青蓮見面,而是出于好奇,為了這個不過是容貌出衆了一點兒的兒子,一向沉靜的童屹居然會一反常态,當朝說謊,什麽藥石無靈,那個青蓮不過看上去比常人更弱了一點兒而已,前日相見也無不妥。
童景瑜被擢升為宸禧宮一等侍衛所深含的意思嘉瑞不會不明白,只是這童家最近的異常竟似乎都與這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青蓮有關,加之前日那熟悉卻又莫名的險惡感,讓嘉瑞越發上心要一探究竟。
還未至湖心小謝,一縷笛音便已飄入嘉瑞的耳中,也聽不出是什麽曲子,只覺得那清清揚揚的樂音仿佛乘着春風,随着花香彌漫在心頭一般,讓人心頭一陣清爽。其實青蓮于笛藝而言,早有大成,缺的只是樂曲演奏的感染力,今日心無挂礙,也就樂由心生,信手拈來,渾然天成。
對于一個從未有過朋友青蓮來說,與嘉瑞相交終是歡喜的,由于青蓮不知時事,自然不會想到當朝皇帝嘉瑞未登基前曾被封為笠陽王,單純的青蓮只覺的眼前相交的這位瑞嘉公子為人爽朗英氣,底蘊深厚,博古通今,知道很多奇聞異志而已。
這幾日嘉瑞一直前來童府與青蓮于湖心小謝品樂論茶,嘉瑞雖不喜此道,但由于青蓮少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并未探聽得到,加之青蓮樂品相貌非凡,自己又疲于宮中生活,嘉瑞也就樂得每日都來童府做客,直到童屹父子自青州回府。
數日後童屹算着時日,便回到了京城,去吏部消了假之後先去了秦正清的韶雅樂館。童屹因為和秦正清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