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節
的眼神,映在童屹腦中讓他心驚不已。
這兩日青蓮受了驚吓,跪罰,責打,積弱的身體怕是要調養一陣了,童屹再次幫青蓮掖了掖被角,探了下額頭的溫度,略略放了心,便離了清韻閣。
十六的月亮亦是明亮非常,只可惜霁月難逢,彩雲易散,猶如人世,難見完滿,童景瑜悄悄地轉出幢幢的樹影,随童屹之後也離開了清韻閣,作為侍衛的他,今夜輪值,不能再耽擱了。幸好讓童喜加重了安神鎮痛藥的成分,青蓮一直在沉睡,童景瑜知道青蓮是一個實心的孩子,受罰後但凡只要能動定然會去父親那裏認錯的。現在看到父親很平靜的出了清韻閣,看來今天早上的謊言算是糊弄過去了,童景瑜雖是很擔心青蓮的傷勢,但是現在卻不再敢耽擱,擡頭望了一眼隔窗的燭光,便轉身離去。
童屹躺在床上,心頭煩亂,毫無睡意,便披衣起身來到小書房,仔細的思量着有無兩全之法,由于童府治下甚嚴,各色耳目并未混在府中,所以為了方便處事,童屹用多寶格将卧房隔成兩間,外邊的權當書房用了,而府中書房倒是很少正經在那裏辦過事。
夜不能寐的人童府今晚不止只有童屹一個人,即使是再深沉的藥性也由過去的時候,青蓮一旦醒了就再也難入睡,周身的傷痛叫嚣着,讓人不得安眠,不禁出聲,眼淚應聲而下。
這是悔痛交加的淚水,青蓮無法釋懷自己昨日在街上被人當街羞辱,禮義廉恥,枉負聖人教誨,而早上在校場外見到兄長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神采,深深地灼痛了青蓮的自尊。同樣是父親的兒子,為何我卻要讓童府蒙羞呢?對于肩傷不能成就武功青蓮并不後悔自責,因為可以在禮樂上修成君子之品,可是為何不聽父親的話呢,為何要偷溜出府呢,若是和以往一樣在童府裏,至少就不會昨日的風波了吧。
青蓮自責不已,心中難過極了,等回過神來擡頭望向窗色,似是暗夜深沉,青蓮便掙紮看向鐘擺,已是卯時将至,想着自己居然昏睡的到現在誤了叩昏問安,也沒有向父親認錯,便不顧身上的疼痛,艱難的穿衣起身。由于童家禮法不講究未婚男子房裏用丫鬟伺候,此時天色尚早,侍候公子起身的下人們還未起身,青蓮就這樣帶着一身重傷,沒有驚動任何人,掙紮的走出了清韻閣。
更深露重,青蓮不禁一陣寒戰,扶着沿廊慢慢的走向父親的卧房,當看到那映在窗子上的人影時,青蓮便止步了,心內五味雜陳,父親又是一夜未眠,是在為着國事在勞吧,可自己卻還要為父親平添惱怒。青蓮走向房門想敲門提醒一下父親早些将息,小心保重,卻又怕父親見到自己怒火早起,徒傷身體。踟蹰了一會兒,青蓮便走過去默默的在童屹房門前跪了下去,等到天亮問晨認錯。
避禍
晨初雞啼,童屹枯坐一夜,算是理清應對之策,希望素月和青蓮依舊能生活在自己的身邊。青蓮,想到青蓮童屹驚覺那個孩子不會又跪在外面請責認錯吧,因為以往只要自己發怒,青蓮都不敢入房中等候問晨,而是默默的跪在門外,這也是自己立的規矩,可今日青蓮受傷慎重,怕是會撐不住吧。想到此處童屹披衣起身,果然看到了門外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童屹脫下身上的披風,裹在青蓮身上,懷中之人臉色潮紅,而身上卻濕冷,因是在這跪久了受了寒氣吧。扪心自問,童屹是不喜歡青蓮的,但是他卻總是逆來順受,小心翼翼的在身側侍候着,還要忍受着自己的苛責。童屹想到剛才青蓮恭謹的叩首,小心地的認錯,那樣的哀婉的神色語氣,昏倒在身前的無力,讓人怎能又狠下心來。
深受夜寒侵襲,青蓮這一場寒熱足足持續了三天人才漸漸清醒過來,想去見父親,卻被告知父兄往青州祖籍去祭祖祈福去了,臨走前還不忘下令,不得放青蓮公子出玄英居。
童喜見到青蓮終是蘇醒過來總算是放下心來,之前病情太過兇險,心郁氣結,肝脾瘀阻,童喜想不明白,二公子年紀輕輕又有什麽想不開的呢。而此時青蓮心中卻酸澀無比,沒有得到父親的原諒他于心不安,而得知父兄是為自己祈福去的,青蓮心中暖意融融。
由于童屹不在府中,青蓮不用晨昏定省,戰戰兢兢,渾渾噩噩間青蓮的傷也休養的差不多了,只是十天過去了,父兄還未回來,要知道青州毗連于京城,來回數日即可,可現在為何父兄還未歸來,青蓮心中不免擔憂。
的确,童屹父子是刻意的留在青州不回京城,那日童屹抱着高燒的青蓮回到清韻閣,便辭了一日早朝,沒有等到嘉瑞帝君的拜訪卻得到了童将軍大公子童景瑜被晉升為禦前一等侍衛,得入宸禧宮當值的喜聞。
這算什麽意思,皇太後竟然多疑至此,迫不及待的将景瑜升調至眼前掌控,所以童屹第二日便上朝請歸,說是犬子青蓮病重,已藥石無靈,正值青州祖籍童氏祠堂新建,想與長子回家祭祖祈福。朝上皇太後很欣然的就同意了童屹父子的請歸,還不免關心幾句,而童屹手中京城的兵權自然也就落到了其副将,賈忠的手裏。
童屹離京為的是避開嘉瑞,由于素月和青蓮的關系,童屹制府嚴如鐵桶,沒有任何一方的眼線,若是自己在府的情況下皇帝造訪,什麽消息又傳不出去,只怕會加重皇太後的疑心吧,想來禁足的青蓮也好在清韻閣內安心養傷,所以童屹帶着景瑜便安心的離京了。
童屹知道,以青蓮晏平的習性,自會安心的留在清韻閣撫琴弄笛,即使嘉瑞來府也不會遇到,心想那個荒唐的帝王總也不會闖進人家居所,見不到自己和青蓮也就會回去,而皇太後也應該會放心了。然而,事情總沒有設想的那樣順常,總有一些注定了的事情是無可避免的。
柳色
立夏将至,春意熏濃,只見百花滿地,綠柳橫波,小橋通若耶之溪,曲徑接天臺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籬落飄香;樹頭彩葉翩翩,疏林如畫。遙望東南,建幾處依山之榭;縱觀西北,結三間臨水之軒,嘉瑞不經感嘆文人心思下的園林竟是如此精致,比起雍容的禦花園更別有一番情致。
閑庭信步走在這樣如畫的園林中,嘉瑞不禁心情大好,今天來到童府造訪不過是為了上次在朝華殿和童屹說過要來,給太後一個交代而已,因為早知道童屹父子不在,那個青蓮又病重,所以來與不來已沒有太大的意義,不過來一趟就走的,只是當見到玄英居這精巧的院落提了興趣,嘉瑞便遣了仆從,閑心賞花問柳起來,想着也算不算白跑這一趟。
嘉瑞正如孩子般心性的探尋者一處湖上假山,便有一縷笛音飄入自己的耳中,猶如那輕籠煙柳色,嘉瑞只覺心頭一片清爽,雖然旋律只是最尋常不過的清平調,但是樂曲中那細微的處理能将這首平常曲子吹奏的如此美妙,足見樂者技藝之高超。嘉瑞好奇的轉過山石,目光落在不遠處臨湖小謝之上,那不是宮廷首席樂師秦正清嗎,那吹笛之人是?
吹笛之人自是青蓮無疑,時隔多日,青蓮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童屹不在府中日子倒也過得平靜舒心。秦正清是青蓮樂曲的教習師傅,尋常本是在清韻閣授課教徒,只是來了兩次只覺的這個鐘愛的小徒兒總是提不起興致,想着大好春光莫辜負,花木煦風怡人性情自然也能怡人樂品,便帶青蓮到這湖間小謝撫琴弄笛來了。
秦正清是已故樂聖林子墨的長徒,林子墨亦曾是宮廷首席樂師,如今秦正清已盡得其師真傳。秦正清為人清正嚴肅,曲藝超絕,所以只有當朝廷重節大祭之時他才願意去,一般宮中享樂宴會他無絲毫興趣,所以身為宮廷樂師的秦正清倒以開館授徒為樂。
青蓮是秦正清最中意的弟子,不然也不會舍下身份來将軍府授徒,要知道他可是連皇宮都無興趣之人。第一次見到青蓮,為那種似曾相識的容顏所吸引,而第一次聽青蓮撫琴,為一個總角少年高超琴藝間流露出的先師遺風而驚嘆,心想終于找到一個可承衣缽的弟子了,可惜之後不到一年,青蓮左肩受傷,養好傷後左手失了勁道,雖是于撫琴無礙,但終究難至登峰造極之境了。對于青蓮少時的那次意外,秦正清一直耿耿于懷,抓筝之藝已難有大成,便讓青蓮重新學習吹笛,雖是從頭學起,但仍是悉心教導,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