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之後尚還有三進,并有獨立的庭湖山閣,依此,童府聖眷,可窺一斑,而青蓮所居的清韻閣便在這玄英居內。
由于與父親童屹同住玄英居,因此身為人子的青蓮更要遵循晨昏定省的孝訓了。雖說昨夜前去蓮園與母親團聚,但是只要父親住在府內,青蓮便要去玄英居問晨請安的,所以一早便收拾妥當強忍不适叩辭了蓮園。
卯時将近,暮春的天際已有一些微亮,青蓮便來到童屹的住處,于門外跪等父親起身。雖說昨夜青蓮才收了不輕的責罰,但是對于這一問晨的規矩,自打青蓮來了童府便做的一絲不茍,正如他現在貴的筆直的身子一般,哪怕罰得再重,但凡只要起得身來,青蓮便會來問晨,霜雪露雨,少有間斷。
碩大的将軍府當然不會少了人伺候,所以待的天亮時自有下人準備一切梳洗用食器具,不過對于童府主人教育子女的規矩自然也不會有人質疑,哪怕府中二公子,此時已在将軍卧室門外跪等了近大半個時辰的青蓮已經蒼白了臉色,搖晃了身體,正咬牙堅持着,也不會有人上前相扶。
雞啼二邊,此時天空已漸漸泛白,昨夜明亮的玉盤現在只在淡藍色的天幕上留下一個淡淡的影子。以往童屹此時早已起身,而今日,直到現在童屹才緩緩的打開了房門,低頭映入眼簾的自是來問晨的青蓮。
雖說暮春天已漸暖,加之居處門前接着修了雨廊,但是一早便跪此侯等的青蓮還是沾了一身的露氣。青蓮看見父親起身,便顧不上早已僵直的身子,艱難的俯身叩問“父親,早安”。
雖然青蓮的聲音此時低沉沙啞,但是這一切看在父親童屹的眼裏還是滿意的,允了起身便又往屋裏去了,而青蓮也趕忙掙紮着起身,随着父親走進房門,這時已等候多時的仆人也自然跟随進屋去了。
躬身服侍父親淨面,漱口,上衣,雖有下人服侍準備,但還是身為人子的青蓮親自侍奉,一切做得中規中矩,小心翼翼。待得一切都梳洗完畢,青蓮遍去取了父親的青冥劍,跟随父親來到居處外小小的院落中,因為父親有聞雞起舞,疏散筋骨的習慣。
兜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這一把青冥劍是名家用整塊玄鐵打造,連劍鞘也是青銅所制,沉重非常,由于軍中童屹常使鐵槍,故這把名劍只有陪将軍晨練的用武之地了。
青冥劍重,若是在平時,秀弱的青蓮拿着都有些吃力,更別說是經歷過昨晚的責罰,加之左手根本使不上力氣,所以這把名劍以一個近乎是要拖在地上的極為不雅的方式被青蓮拿到園中。
看着青蓮羸弱無力,童屹氣不打一出來,若是一直是這個樣子,以後哪有氣力在外謀生存啊,肩臂筋骨是真的好不了嗎,還是他無心鍛煉強健?
當青蓮顫抖着手橫舉着青冥重劍遞給父親時。童屹就着青蓮平舉的雙臂拔出劍來,就在青蓮将要放下手的那一刻,嚴厲的說道“把劍鞘給我舉平了!”說罷,用手中劍柄将青蓮已經搖搖墜的雙手連同青銅劍鞘,又頂到了于胸齊平的位置,然後放開,完全不顧青蓮顫抖的雙臂和一頭的冷汗。
教場
春暖花樹,風動袖舞,青冥重劍舞在童屹手中俊秀飄逸,根本看不出它沉重非凡,而侍立在一旁的青蓮此時卻受盡了這青冥重劍軀殼的折磨。
新傷舊傷加在一處,青蓮平舉着劍鞘不到半柱香的時間雙臂就已經開始不住顫抖,臉上的冷汗濡濕了頰邊的長發,一縷一縷的耷拉在額前。此時那精致古樸的劍鞘仿佛成了可怕的刑具,哪怕是靜止,也折磨着青蓮的每一寸筋骨。左肩的舊傷牽扯着整個臂膀酸軟疼痛,而這種由內而外的疼痛正向全身蔓延。
青蓮低垂着頭,手已經抖得厲害了,可是卻不敢讓劍鞘掉落,暗自咬牙堅持着,因為他知道父親正在一旁舞劍,而手上捧着的也正是父親最鐘愛的青冥寶劍的一部分。盡管童屹劍法使得行雲流水,但青蓮卻始終未曾看向父親一眼,只是集中着精神抵抗着疼痛,直到父親出現在自己面前,取走了手中搖搖墜的劍鞘。
手上的分量一輕,青蓮頓時覺得自己肩臂的筋脈被人瞬時箍筋,雙臂僵持在原處,放不下去,青蓮擡起迷蒙的淚眼,望向父親。
看着滿是牙印的慘淡雙唇和落不下去的雙臂,童屹自然知道青蓮此時一定因為肩臂血脈不和疼痛非常,但是因為青蓮兒時左肩受過嚴重的骨傷,筋脈已經錯落扭曲,所以習武已基本無望,但是正因為如此,童屹覺得青蓮更應該鍛煉肩臂筋骨,以期恢複到常人也好。
青冥回鞘,童屹将它交給迎上來的家仆童福,便擡手為青蓮的雙臂推拿活血,讓僵直的肌肉慢慢放松下來,揉捏青蓮雙臂每一處穴道,做的非常仔細,也就顧不上青蓮已經不争氣的留下了眼淚。
之後童屹便和青蓮一同用餐,當然也是青蓮侍立在一旁,直到父親用好了自己方才進餐。以往童屹都會和青蓮一起去童府教場,不過童屹看着青蓮握不穩牙箸,只能慢慢進食,今日倒也沒有催促,而是自行先去了教場,吩咐青蓮用好即來。
青蓮自是不敢過于耽擱,努力用了幾口粥食,整了衣衫便也起身往教場去了。從玄英居到童府東面的教場,這一路青蓮走的極為忐忑,玄英居周圍來往的守衛家丁更多了,分布在院落各個交通處,青蓮嘆了口氣,顯然下次是很難再有機會出府了。
紅日漸升,灑在地上的的陽光昭示着又一天的生機,還未走到教場,府兵練之聲便已傳來,待得走進,就看見童景瑜披着旭日的霞光,神采奕奕的在前帶領着近五百名童府兵丁練軍陣,練有度,喊聲回蕩在這平坦開闊的場地,振奮着教場上每一個人,府兵們都想用自己最英武的一面接受家主童将軍的審視。
青蓮還未走入教場童屹便已瞧見,不知為何青蓮沒有直接走進來而是在外呆呆的看了一陣,是怯懦嗎,被清晨小小的責罰而打擊到了嗎?童屹想到此處心中極為不悅,因為他一直想打磨青蓮以強硬的性格,而青蓮柔儒的性子總讓人失望。
所以等到青蓮終于入了教場來到父親旁報到時,童屹一臉陰郁讓青蓮又習慣性的垂下了頭,而這一些看在童屹眼中無疑是火上添油。
雖然身子羸弱又受過舊傷,長發不束冠披散着再怎麽看也毫無英氣,但作為将軍府的二公子,青蓮自然也是要努力習武的,當然青蓮所練得自然也不是一般世家子弟練得騎射之類,而且這些硬功青蓮也根本練不了。
自打青蓮開舒父親來教場晨練,便開始練太極拳,至此算來也有四五年光景,童屹也是希望青蓮能夠通過內家功夫禦氣養氣,活絡筋骨,以慢慢恢複舊傷。
一套太極練得久了青蓮自然打得很純熟,不過由于昨天驚吓受傷,今早雙臂血脈失和,青蓮那看似飄逸的太極在童屹眼中自然是馬步不穩,擡手無力,其間根本見不到以靜制動、陰陽調和的勁道。昨天出走,今天敷衍,童屹看着青蓮的花拳繡腿,氣不打一出來,擡手就是毫不留情的一鞭。
昨夜受罰眠淺,今早跪侯食少,青蓮能撐到現在已屬竭盡全力,勉強支撐着挪動着身體打拳,而童屹的那狠狠地一鞭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鞭撕裂了空氣,也撕裂了青蓮。青蓮撲打在地,嗚咽出聲,被汗水濡濕的頭發粘着地上的塵土,散落一地。
童屹看到青蓮狼狽的樣子,哪有當年半分他們的風采,心中怒火中燒,落鞭的越發的狠了,雖然手中的鞭子只是普通的馬鞭,但是童屹揮舞中不覺加了勁道,這豈是現在傷痕累累的青蓮可以承受的?鋪天蓋地而來的疼痛消蝕着意志,雖然青蓮跪伏在地上并未抗刑,但是再也壓抑不住嗚咽哭泣之聲。
盡管童屹責子動靜很大,但是教場上的府兵早已見怪不怪,依舊心無雜念的練着,只有童景瑜看着青蓮哭受責罰,那種焦急、痛惜之情不加掩飾的流露出來,想着快點出個對策先救救青蓮才好。因為童景瑜很清楚,昨天青蓮私自出府,被人當街羞辱,要不是蓮園那邊生辰,是不會只有敬祠堂受一頓鞭子那一罰就可以輕松過關的,因為每次青蓮犯錯,懲罰往往在幾天之中接踵而來,而今天自己看青蓮練武,明顯的力不從心,難怪父親會生氣。
青蓮的嗚咽聲從漸起到現在已經弱不可聞了,童景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