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磨他的劊子手微笑,可是自己還能怎樣,真的再對這一個已經不堪苦痛的人再下手完成那二十鞭懲罰的命令?
童景瑜恨恨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握鞭的手終究還是沒有落下,而眼前的青蓮卻也不避開自己怒火如熾的目光,微笑而平靜,他果然知道自己為何而怒,算是安慰我嗎?久久的凝視之後,童景瑜終于放開手中的紫金鞭,将一錦盒怒擲于地,頭也不回,大步走出敬祠堂。
蓮園
青蓮小心的将地上的錦盒收入懷中,知道今夜的苦痛算是已經過去了,景瑜不僅在街上救了自己,這次又放過了自己,接下來就是去向母親賀壽了,想到此處青蓮便小心的用手支撐着,慢慢站起。可是長時間的跪罰早已讓膝蓋疼痛不堪,随着膝蓋一點一點離開地面,那無形中刺入膝彎處的針便深入一份。臀腿早已僵直,青蓮不得不把全身的重量傾注于雙手,讓膝蓋一點點離地,一點點放松,咬牙忍住疼痛。
可是畢竟是跪久了,再加上之前才受過鞭刑,新傷舊傷加在一處,早已沒有氣力。青蓮左手一軟,原本支撐才起的膝蓋又重新砸落回地面,“啊——”青蓮一聲痛呼,摔倒在地,膝蓋像是被無數細針齊齊紮入,而背上的鞭傷也被重新牽動,鮮血湧出,極度的疼痛讓青蓮伏在地上喘着氣,可現在再也沒有氣力站起來了。
就在此時,迷離着淚水的眼前出現了一張慈祥的面容,童祿,照看童家敬祠堂的家奴。童祿小心的将青蓮扶起,而青蓮也終于依撐着老人溫暖而寬大的手艱難的站立起來。童祿知道,今天月圓十五,是這一個孩子可以見到母親的日子,而也正是因為要見到母親,多半會在敬祠堂裏受罰。童祿當白日裏看見這一個溫柔如水的孩子又被押回了敬祠堂,就知道今天晚上青蓮又要受罰,看現在這個樣子,一切總算是過去了。
童祿将散亂的長發掖回耳後,露出青蓮蒼白如紙的面容,小心翼翼的扶着青蓮挪動着步子,看着眼前的孩子因為疼痛而攢起的雙眉,為壓抑痛苦而抿緊的雙唇,老人心裏很難過,雖說上代恩怨已無從評說,可也不能波及到無辜的孩子身上啊。童祿調整了一下情緒,依舊小心扶着青蓮走向蓮園,他知道,無法背起這一個倔強的孩子。青蓮雖然周身無一處不痛,但他依舊堅持支起身子走着,怎可将自己的重量倚在面前這一個已經年逾耳順的老人身上。
今天的月色很美,彩雲追月,皎潔的玉盤懸挂在天幕,寂靜的照射着大地衆生,不論歡愉還是苦痛。清涼的月光照的回廊兩邊花木搖曳生姿,春盡夏來,日漸繁茂的庭樹投下一片陰影,籠着地面花草,也籠着青蓮的心頭。只怕就這樣回去母親見到了會傷心的吧。
路遇的巡夜家丁都噤聲避讓,有一些年資的都知道今天青蓮公子這個樣子,定是又被将軍罰過了,要去見住在蓮園的母親,制住年輕者,任他們眼中好奇,鄙夷,懷疑随意,只餘嘆息。
等到了童府最西邊的蓮園門口時,青蓮堅持不讓童祿送入院內,雖然童祿是少數幾個可以進入蓮園的人。看着青蓮扶着院門吃力的站着,童祿知道若是這位公子的堅持,自己定然是拗不過他的,雖然青蓮只字未說,因此童祿再擔心也只好甩手而去。
青蓮倚着院門看了一眼蓮園花木扶疏,蓮池橫波,深深地吸了口氣走入園中,慶幸着母親是不可以靠近院門的。現在還是先去梳洗一下,趕緊去見母親的好啊。
舀着水沖刷着身體,餘一地淡淡的殷紅,青蓮疼的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唇,要快,也只有這個法子了,他不想讓母親再多等一刻。粗略的沖洗了一下身體上的血跡,青蓮便取袍而衣,雖然自己的服飾極盡絲滑柔軟,但是觸碰在如今有如春田初犁的背上也痛苦非常,那些只當自己受盡父親寵愛與關注的府人,再怎麽想也不會想到,府中的青蓮二公子會有這樣殘破的身子。
青蓮将放置于一旁的錦盒重新袖入囊中,努力平複面上疼痛的表情,清清淺淺的笑着,向蓮園主屋處去。
拜壽
穿過蓮池邊的雨廊,搖搖就可以望見蓮月樓一片燈火明亮,青蓮扶着沿廊慢慢走去,努力壓抑住自己的痛苦,青蓮知道,傷是定然瞞不住的,要想個辦法然母親開懷才好。
青蓮滿懷心事的走進屋內,紅燭,錦幔,繡屏,一片喜氣溫暖,蓋過樓外冷清月色。青蓮的強顏對上座中母親溫和的目光,只聽見屋內紅燭燃燒的聲音,下人們想必都已經被母親遣去休息了吧,又是一月未見,乍一見母親,青蓮竟忘了所有,不覺流下淚來,之前的委屈苦痛躲不得什麽,只要能見到母親就好。
母親還是那般慈善美麗,從以前的彤楓樓到如今的蓮園,看不出任何風霜的痕跡,臉上洋溢着着笑意,永遠是這麽可親。屋內的陳設已經煥然一新,擺放的都是母親平時喜愛的飾物,想來父親果然還是記得母親今天整壽的,青蓮心中一片暖意,擡手試了試淚水。
母子相見,情感各異,青蓮見到母親自然心中一片欣喜,而素月今見愛子,心頭一片怆然。愛子臉頰的腫痕只怕已經說明青蓮來前和以往一般的坎坷,濡濕的長發,衣領口隐約的鞭痕,再看見青蓮的笑和淚,作為一個被禁足一月只能見一次親子的人母而言,唯一能做的便是收起往日的思郁,給予親子母愛的微笑。
素月仔細的端詳着青蓮,一月未見,青蓮似乎又有些變化,高了些,瘦了些,可又似乎沒有變,遠山眉若黛,桃目星若寒,素月心裏暗暗嘆息,如此灼目的容貌,男子長得太美,不要像他父親那般流離才好。
青蓮慢慢收回注視的目光,能看到母親洋溢的微笑,心中溫暖幸福。青蓮走上前去,慢慢跪下,仔細的向着母親磕了三個頭,然後注視着母親,一字一句的說道“兒子,青蓮,恭祝母親,生辰快樂,芳顏永駐。”然後又誠心的俯身拜下,青蓮素來不常說話,一句賀詞說的很不連貫,不過在素月耳中,或者說這樣的聲音在任何人耳中聽起來都會是無上的悅耳動聽吧。
許是之前跪得太久,青蓮拜壽這一跪下去,掙紮了幾次都沒有能再站起來,素月心中難過,卻面色平靜的擡手扶起跪在身前的兒子,一把拉入懷中,可又無處不撞到青蓮何處不傷的身子,劇痛襲來,青蓮只好咬牙忍受。
素月掏出一根銀線織錦的縧子,一手攏起青蓮披散的長發,默默的将長發綁起,青蓮則貪婪的倚在母親懷中享受着這短暫的溫存,直到綁好發帶,在母親輕輕的安撫下,青蓮才緩緩起身。
綁了發,青蓮那纖秀清隽的臉頰便露于人前,分外精神,素月知道在府中童屹是不允許青蓮束發的,而事實上他也知道,青蓮的長發也根本無法束起,而綁發曝于人前還有那頸後無法再掩飾的傷痕和素月眼中難以掩飾的哀傷。
這時青蓮從懷中掏出那一個得之不易錦盒,雙手奉與母親,這是他今天千辛萬苦,為母親買的禮物,為母親難得的整壽奉上一片心意。
素月欣喜地的接過錦盒,只看了一眼便合上。開口詢問兒子禮物來處。“是父親許我買的”青蓮似是淺笑着,低頭說道。素月也就沒有再問了。
素月知道青蓮每次進來見自己都不容易,看情形還沒用飯,便領着愛子走入廳內取了煨在小暖爐上的一碗銀耳羹,遞給兒子。可是當青蓮準備用時,左手根本就端不住碗,端的散了一地,碎了碗。
素月再無言語,只幫兒子再舀了一碗後便托詞回房去了,青蓮素知母親身子羸弱,今夜實沉便恭手送母親去了。卻不知,母親轉過花閣正默默地注視着自己。看着桌上兒子顫抖着手,蹙緊着眉,不負之前笑意晏晏,素月的淚泫然而下,心痛如裂石,如那錦盒中斷裂的紫玉釵一般。
定省
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清,昏定而晨省。童家本為禮樂詩書之家,三代鴻儒,就連童屹也是衆口交贊的儒将,因此在童家子弟遵循“晨昏定省”之古禮也是頗有傳統,更不用說是和父親童屹同住玄英居的青蓮了。
若說蓮園是童府獨僻出來的精巧院落,那麽玄英居則是就是府中絕對是堂屋正居,而“玄英”二字亦為上代君主明宗欽賜。玄英居位于童府中心,其主廳玄英堂正對童府中門,以便直開三門,俯聆聖聽,所以玄英居自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