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宮變一
消息是最先傳到坤翊宮的。
碧沉失色的跪在正在院中給那株美人蕉澆水的皇後面前:“回娘娘,皇上今日在朝堂之上,突然暈倒。”
皇後澆水的手一頓,随即哧的笑了一下,像沒事人一樣,繼續給那株美人蕉澆水。
“碧沉,你看這株美人蕉開的如何?”皇後凝望着眼前豔麗的華盞,似乎也不等她回答,伸手覆上花瓣,鮮紅的顏色更襯的她的手指瑩潤小巧:“那一年,我也開的像這般豔麗,那一年,美人蕉也開的像這般好,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帝,他以十裏紅妝相聘,那時候我那樣小,便就那樣認定他就是我這一生的男人。”
頓了頓,突兀的笑出來:“後來啊,他确然是我的一生的男人,可是他的心并不在我身上,我知曉他之所以還留着我,不過是忌憚哥哥的實力,所以我便那樣有恃無恐的殘害了他身邊的那些寵妃,可是有哥哥在,他也不能拿我怎麽樣,然後我就偷偷的自以為那是他給我的寵溺。”皇後偏着頭,看着那株美人蕉就像看着自己一般,淡淡的笑:“這麽多年,我便是這樣自欺欺人的活下來的。”
突然皇後顏色變得狠厲,手指狠狠捏住眼前的美人蕉,輾轉用力,有鮮紅的花汁透過手指的縫隙,就像人死之時,流出的血一般,皇後眯了眯眼,狠厲道:“即使到了那邊,我也要攔着那個狐貍精再去魅惑皇上。”
碧沉吓得完全不敢說話。
良久,皇後恢複平日的形容,淡淡道:“碧沉,收拾一下,我們去昊天宮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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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若将這件事告訴雲錦的時候,雲錦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這幾日,她誰都不想見,連每日的請安都省掉了,心裏還在奇怪,為什麽皇上沒有發火,為什麽皇後沒有發火,為什麽皇上也不到這裏來,原來他們正忙着做大事!
雲錦一骨碌坐起來,招呼晨若:“晨若,快點過來給我梳妝,我要去昊天宮。”
“是。”好容易見到雲錦積極一次,晨若難免回答的也帶了點興奮。
夏芙進來的時候,雲錦正在梳妝。
夏芙站到雲錦身旁,笑着說:“娘娘,這幾日,便叫奴才貼身跟着您吧。”
雲錦擡起頭,對夏芙笑了一下,握了握她的手指,笑着打趣道:“目标又不在我這,你緊張什麽?”言外之意,這場變故,她只是個打醬油的,有什麽好擔心的?
央鵲正好端着臉盆進來,雲錦偏着頭望了一眼她,輕輕的叫了一聲:“央鵲。”
央鵲手卻一頓,臉盆的水有些許灑出來。
雲錦覺得,這樣一個膽小怯弱的小姑娘是怎麽做好內奸這個高深的職位的?而且還沒有被發現,總結原因就是,不怕內奸菜,就怕主子更菜!
央鵲慌忙跪在地上:“娘娘有什麽吩咐?”
雲錦望着她良久,笑着道:“今日起,你也貼身跟在我身邊吧。”轉眼又望了眼身旁的晨若道:
“晨若,你就打理好钰溶宮就好了。”
“是。”晨若和央鵲一齊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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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宮,雲錦是最後一個到的,想來皇上在朝堂上暈倒,太子和蕭越極當時就是知道了,這樣的大事,自然現通知皇後,雲錦本來接到的通知就晚,加上在钰溶宮墨跡半天,于是來的更晚。
于太醫正在給蕭天昊整脈,雲錦也不方便上前請安。
雲錦望着床上的人,忽然覺得怎麽他一夜之間竟是老了這許多,兩鬓的頭發已經發白,此刻眼睛緊閉,雲錦忽然覺得他不過就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罷了,可是現在這些圍在他身邊的妃子,兒子,
有哪一個是真心的關心着他的?雲錦覺得,皇帝有什麽好?一輩子尋不到一個真心的人,即便是尋到了,卻也不能相守一生!
可是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為了那個冰冷的位置前赴後繼呢?雲錦望了一眼太子,他只是冷眼掃了一下她,然後就轉過臉,繼續專心看于太醫整脈,仿佛真的很着急。
雲錦瞥眼看見蕭越極,此刻他也正盯着自己,雲錦轉過臉不再看他,再過不久,就和他再也沒有一絲關系了!
于太醫整完脈象,剛想跪下禀報,卻被蕭天昊攔住:“所有人都出去,雲妃留下。”
皇後怨恨的轉過臉望着雲錦,然後才向蕭天昊行禮告退。
太子眯眼打量着雲錦,便也告退。
只有蕭越極,眉頭緊鎖,嘴唇抿的緊緊的,但是還是不得不告退。這場宮變,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她參與進來,那時候讓她進了冷宮,便是想着要用一招金蟬脫殼的計策,讓她永離皇宮,讓她遠離這一切危險,可是沒有想到,她還是回來了,倘若當初自己告訴她,自己就是楚辭,那麽或許她就不會回來,那麽事情會不會就不是這樣的?
若是能回到從前,他到底是要不再愛上她?還是不再利用她?
衆人退去,只剩雲錦一人,緩緩的向蕭天昊行了大禮,站定,遠遠望着他。
蕭天昊擡手,聲音微弱:“過來。”
雲錦走過去一點,蕭天昊敲了敲床沿,雲錦抿了抿嘴,小心的挪過去,坐下來。
蕭天昊勾着一個虛弱的笑容,緊緊盯着她,良久:“你進宮那一夜,你并沒有和朕怎麽樣,對麽?”
雲錦一頓,臉色刷白,他知道?可是想想也能明白,他是皇上,有過那麽多女人,怎麽會不曉得?
“你不要害怕,朕不是要問你罪。”
誠然說是不要命,但是雲錦着實是被吓一跳,好半天還沒有回過神。
良久,聽見蕭天昊低沉虛弱的嗓音:“朕一直在想,朕當年為了這江山,丢下她,是不是不值得?”
雲錦抿了抿嘴唇,大着膽子接話:“人總是在做過之後才後悔。”
蕭天昊一頓,突然笑出來:“可是朕卻沒有感到後悔。”
雲錦一時語塞,你不後悔,你現在這副模樣是怎麽個意思?
“若是從來一遍,朕或許還會是當時的選擇,你居高位,便有了這高位的責任,你不能只對自己負責,你還要對天下負責,若是辦了皇後,這天下必是會再亂一亂的,那麽到時候受苦的不光是百姓,我和她也還是不能在一起,或許連我們的孩子也不會存活。”
雲錦大驚的望着他,這個男人一直是這樣想着的麽?
“你和她很像,尤其眼睛,一樣的幹淨純真,所以朕不想強迫你,朕希望你可以心甘情願待在朕身邊,那麽,朕會以為……”頓了頓,似乎是笑了一下:“會以為是她還在時候的模樣。”
雲錦完全驚呆了,原來他是這樣想,想來他那樣精明的一個人,如何不知道?
這世上的人,為何個個都是這樣,擁有的時候不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這般自欺欺人的活着。
“钰兒,你說讓我們的孩子繼承大統可好?”蕭天昊輕輕閉上眼睛,緩緩的說。
雲錦皺眉,他是把她當做钰貴妃?還是已經神智不清醒了?
雲錦輕輕的勸道:“皇上,不要輕易就下了決定。”
雲錦以為蕭天昊不會回答,良久,緩緩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以為是朕的一時頭腦發熱?其實朕已經想好很久了,寒兒性格冰寒怪異,不是繼承大統的人選,之所以一直留着他太子之位,不過是想穩住皇後罷了,你以為若是太子之位不是寒兒,皇後會善罷甘休,那個位置只能是他!”
着實雲錦昨個吃切糕出來的急智,已經蕩然無存了,想來這個是和對手有關了,昨個只是面對央鵲那個小丫頭,所以有恃無恐,現在面對的是皇上,并且是那種,即使發燒也會比雲錦聰明的類型,弄得雲錦一度施展不開自己的急智。
“朕怕是大限已至,之所以留下你,是還有些事情要于你辦,你是最好的人選。”說完便從枕頭下拿出什麽東西,交與她手上。
“皇上洪福齊天,一定不會有事的。”雲錦寬慰道。
“洪福齊天?呵,洪福齊天豈是人人都想的?只是想着快要見到她了。”頓了頓:“不曉得她在那邊怎麽樣?可還會認出我。”
蕭天昊忽然像是想到什麽一樣,眼睛雪亮,回光返照似的,仔細一想,或許就是回光返照:“你去把屏風後面那件繡着荷葉袖口的袍子拿來,那荷葉是她親手繡上去,若是她認不出朕的樣子,定還是記得朕身上她親手繡的袍子的。”
雲錦一頓,荷葉袖口?
雲錦看着袍子的袖口,墨綠的荷葉鋪展開,似乎還能隐約聞見袖子中籠着的淡淡荷香。
雲錦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人竟然是楚辭?
雲錦輕輕将她扶起來,替他穿好衣服,蕭天昊嘴角帶着笑意,只是不動聲色的望着雲錦的眼睛,仿佛是要牢牢記着這個眼神,他也怕,怕他會認不出她了吧?
雲錦看着熟睡的面容,半天似乎才反應過來,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雲錦吓得從床沿摔下來,帶倒了床邊的花盆,巨大的響聲驚動了屋外面的人,所有人都沖了進來。
富察海最先到蕭天昊身邊,伸手探了下鼻息,立即撲通跪下來:“皇上,駕崩了。”
雖然皇後一早便是知道,可是真正到知道他去了,心裏卻猛地一痛,幾乎是站立不穩,是旁邊的碧沉伸手扶了扶。
外面的奴才一人傳一人,高聲唱着:“皇上駕崩了。”鐘聲響起,那是帝王死時的喪鐘。
“來人,将這個禍害皇上的妖孽給抓起來。”皇後立即言辭厲色指着地上還沒有反應過來的雲錦喝道。
“慢着!”卻是剛剛從外面進來的蕭越極,難道他沒有和大夥一起沖進來?
蕭越極也不看地上雲錦,只是向皇後行大禮:“母後,父王衣冠整齊,面容祥和,想來去的時候,也是心平氣和,如今如何說是母妃禍害的?”頓了頓道:“她是父王身前見過的最後一人,莫非母後是怕她說出和您不一樣的遺诏?”蕭越極眯眼冷冷的說。
“放肆!即是叫了一聲母後,就應該曉得尊卑有序,皇上行前,豈容你放肆!”多年的威儀,皇後還是有的,拿出來唬人也還是行的,只是顯然唬錯了人,眼前的人就是從小被唬大的,他不是蕭越極,他是代替蕭越極的淩夜!
夏芙和央鵲上前将地上的雲錦扶起來,緊緊的跟在她身後,俨然是要将她保護好的神色。
“皇後說的在理,瑞王爺,你造次了。”說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來人是顧長青!皇後的哥哥,一身戎裝,是将軍的打扮,他們是已經做好了逼宮的打算。
雲錦想上前告訴他們皇帝的遺诏,卻被夏芙拉住,雲錦轉過身望着她,夏芙只是沖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确實,現在皇後已經占得先機,若是雲錦此刻說出遺诏,怕是雲錦就出不來昊天宮的大門!
淩夜眯眼望着顧長青:“如今宮門大關,将軍如何進來的?帶兵夜闖深宮是死罪!”
顧長青卻突然笑了:“那便看看誰死了?”轉眼望着雲錦,笑道:“雲妃知道該怎麽說了吧?來人,将雲妃帶去好生歇着!”
作者有話要說:此處,大家可以開始緊張了,為了緩解氣氛,我決定上個微段子先!
微段子:有個地方有一天報紙上登出新聞:“ 一尼姑在人民公園散步時 遭幾個歹徒L奸 ”
第二天新聞:“千古奇觀,千餘尼姑來人民公園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