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皇後跟着聽了會兒琴,心下思量着太後極重規矩,本就不喜瓊月這樣過于活潑的性子,平日裏覺得她不穩重倒也沒什麽,如今這事落在太後眼裏,不免有些輕浮,還是解釋一二為好。
打量着太後的神色,皇後挑了她聽得愉悅之時,擡手親為她添了茶水,滿面笑意的道:“其實瓊月平時也不這樣的,只是這六皇子身邊的梅子逸謙和恭順,又心靈手巧的,十分合她心意而已,孩子嘛,心思單純,也就想要個合心意的玩伴,妾身還曾思量着和六皇子打個商量,将這梅子逸要過來呢。”
唐太後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會打算,梅子逸從前是寧貴妃身邊的人,後來六皇子出生後,寧貴妃特派了去照顧六皇子的,十餘年的主仆情誼,你說給你的寶貝女兒要去就要去,倒是不為旁人思量。”
皇後不過随口一說,不想卻換來了一番斥責,見着唐太後話裏話外的說她身為中宮卻自私自利,也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連忙又垂了頭,解釋道:“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妾身也是說和六皇子商量,既是商量,自然是要看六皇子的意願的。”
唐太後一向不喜這個吳家出來的皇後,調轉了目光複又到臺上,道:“莫再言了,賞樂。”
祁懿美所在的位置離着上位有些距離,太後和皇後兩人間的對話自是聽不見,只是自下方打量着兩人的神色,也猜的出,大抵皇後又說了些什麽辯解之言,卻又說的并不十分恰當,反而引了太後怪責了她。
其實這位吳皇後,并不是個十分聰慧的,又不甚得皇帝喜愛,這許多年之所以能和寧貴妃在後宮平分秋色,還是因着她身後的勢力,以及身邊的幾個“軍師”指點。
吳皇後的父親乃是上一任丞相,在朝臣中極有威望,門下弟子也盡是英才,許多都在朝中擔任要職。當今皇帝還是皇子之時,這位老丞相為其出謀劃策,并帶領着一衆擔任要員的弟子支持當今皇帝,可以說沒有這位老丞相,當年太子之位未必會屬于當今皇帝。
而吳皇後的母親,乃是北昌國的一位公主,如今的北昌國國君,算起來與吳皇後還是表兄妹。北昌國雖不大,卻地處要地,于大業朝而言乃不可或缺之地。
說起當年,作為北昌國公主與吳老丞相唯一的孩子,吳皇後待字閨中之時,憑着強大的家世背景和出色的外貌,也曾一時令滿城求之若渴,而最終到底是當今皇帝贏得了美人歸。
而當今皇帝登基以後,就迎娶了祁家的女兒祁經蘭入宮。
原本滿心被幸福填充着的吳皇後,看着夫君望着他的蘭兒的目光,才忽的發覺,也許他從未愛過她,那些追求她的感人之事,那些熱戀時說過的令人臉紅的情話,許不過都是為了她背後的勢力。
吳老丞相年歲漸高,心下也知自己這個女兒自小生于富貴中,雖算不上頭腦簡單,可也絕算不上聰慧,若要保住他們吳家的皇後之位,除了讓皇帝顧及吳家而對皇後寬厚包容,還要有一個替她出謀劃策之人。
于是吳老丞相臨終前,便将自己的一個庶女送入了宮。
吳皇後的庶妹被封為了吳才人,這位吳才人相貌也算是不錯,但更為出色的還是其聰慧的頭腦,起初的許多年裏,便是這位吳才人在背後幫着皇後謀劃。
不過後來這位吳才人忽而生了場病,病死了,好在那時桓亦如已然勢力漸起,有了桓亦如的幫襯,皇後在宮中倒也未曾吃虧。
祁懿美覺得這位吳皇後也是可憐,本可以尋一良人共度一生,卻被一個渣男欺騙了感情,不得不一輩子困在這場沒有愛情的婚姻裏,眼見着夫君滿心滿眼都是旁的女子。
說起來這位皇帝,因着祁懿美大多數時候都被燕辭雲綁在腰帶上般的随身帶着,每日出入不是見雲殿就是随他在宮外辦公,得見聖顏的時候并不多,印象裏他相貌極佳,雖已過不惑之年,可瞧着獨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而這位皇帝的心中之人雖是寧貴妃,可畢竟是天下之主,于美色上也不曾收斂,後宮更是一直十分充盈,環肥燕瘦,各色美人,時不時便會添些新人。
所以說還是詩韻的父母靠譜,一早看出了皇家的媳婦不好做,三殿下也好四殿下也罷,若真得了詩韻去,想來待他日江山入手,也都是一個樣子。
這般想着,祁懿美飲下酒水,目光落在了太後身側空着的另一張席位。
不難猜測,這裏之前坐的應就是唐詩韻。
可是詩韻去哪了呢?
祁懿美一邊欣賞着臺上的美人,一邊思慮着,就聽對面的四皇子道:“詩韻去了好一會兒了,不若我去瞧瞧她吧,許是古琴太重,她一人拿着不便。”
語音剛落,他邊上的三皇子極輕的笑了一聲,也不去看他,只道:“四皇弟說笑了,詩韻的宮裏有宮人,怎會讓她自己拿琴。”
說着,他又瞥了眼瓊月公主,道:“瓊月自幼與四皇弟兄妹情深,四皇弟不如留下陪伴瓊月,也好讓皇祖母能安心聽曲,我去尋詩韻便可。”
這話裏便是暗指瓊月公主行事出格,有他這個兄長在也好約束一二。
四皇子雖是說話溫聲細語的,卻不是個懦弱的,當下如何肯讓,目光冷冷的望向三皇子,道:“瓊月雖是年紀小,卻也是明是非的,自然不需要我這個兄長時時陪伴。倒是三皇兄向來不擅音律,詩韻卻是于古琴一絕,如今遲遲不歸,定是取琴時出了些狀況,三皇子去了,一問三不知,也幫不上什麽。”
四皇子人生得儒雅,于音律也懂些,祁懿美知曉,他是會蕭的,而三皇子陽光爽朗,更喜歡舞刀弄槍,自是不懂這些風雅的玩意。
三皇子尚未出言回應,邊上的瓊月卻是嗤笑了一聲,眼神中帶了些惱意,一張臉冷冷的,小聲道:“不過是會彈個曲兒,有什麽了不得的,四皇兄也太擡舉她了,我聽聞南疆有位樂師名喚‘文迦’,琴聲往往令聽者或醉或夢,或笑或淚,那才能稱得上是一絕。”
一時間,兩個皇子一動一靜,三皇子俊朗帥氣,四皇子溫柔俊雅,皆是目光一凜。
幾人說話聲音都不大,祁懿美的位置剛好勉強聽了清楚,而上位上專心賞樂的太後因着有些距離,倒也沒聽到具體的內容,移了目光看向了幾個小輩,和藹的道:“你們幾個孩子說什麽呢?”
話說得最多的四皇子起身朝着太後溫和一笑,開口道:“回皇祖母,孫兒見詩韻遲遲不歸,想去尋一尋她。”
唐太後“哦”了一聲,卻是并未立即答應,思量了下,目光落在了祁懿美的身上,道:“詩韻擅古琴,方才你來之前,我們說着讓她也來彈奏一曲來着,她用不慣旁人的琴,便自己去取了,現下也有一會兒了,懿美,不如你去看看吧。”
四皇子目光一怔,有些悵然的坐了下。心下大概也明白了,心如明鏡的太後雖是并未聽見他們幾人所言,卻也是将事情猜了個大概,與其讓兩位皇子争着去尋人,倒不如讓祁懿美去。
祁懿美這幾年來因着唐詩韻與她親近一事,一直為三皇子和四皇子所不喜,不過好在有燕辭雲護着她,倒也沒怎麽被為難過。
現下裏她也不敢去瞧對面兩位皇子的目光,想也知道,定然是看她不爽的。
她心中衡量了下利弊。
但凡有唐詩韻在場,瓊月公主總是喜歡和她較勁,定是會纏着祁懿美的,如今這倒是個好機會,離場去尋了唐詩韻,讓她帶個話說自己身子不适,借機遁了便是。
何況既是要唐詩韻表演才藝,待會兒滿堂喝彩的,瓊月公主只怕又要酸上一回了,有祁懿美在場,修羅場可能會來的更猛烈。
這麽一想,祁懿美立即恭恭敬敬的領了命。
唐詩韻的住處就在福壽宮中,祁懿美從院子裏行了出去,耳邊的歌舞聲也漸漸的遠了。
想到三皇子和四皇子剛剛因着唐詩韻而劍拔弩張的模樣,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自己這個男主命格的人将來注定是要離場的,也不知女主角唐詩韻最終會花落誰家。
三皇子陽光英俊,小麥色的肌膚,爽朗的笑容,濃眉朗目,潇灑果敢,武藝超群。
四皇子溫柔儒雅,嘴角總是挂着溫和的笑意,玉樹臨風,俊逸謙和,滿腹詩書。
而六皇子燕辭雲,一張絕世驚豔的臉,樣樣出挑,自是不必多說。
未來,還會有鄰國的王子傾心于她。
許是自家的友人,怎麽瞧都好,祁懿美想了一圈,竟是覺得三皇子和四皇子都配不上她的詩韻。
自己看着長大的燕辭雲,倒是還不錯,這孩子自小便是個死心眼的,想來将來做不成那花心之人。
只不過……前世裏三皇子是在很後面才覺醒了對唐詩韻的感情,如今這才剛開篇,他竟就一副非詩韻不娶的模樣。
原文裏面對着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屬之妻,三皇子都能做出巧取豪奪之事,如果今生詩韻選了燕辭雲,待他登基之後,面對的是一直為他所不喜的燕辭雲,先是被他搶了母親的關注,如今又被他搶了心上人……只怕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作者有話說:
阿美:怎麽辦,我家雲妹要參和到女主的多角戀中
雲妹:--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