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祁懿美想得眉頭都擰在了一處,不由長嘆一聲,罷了,緣分一事,就交由老天吧,詩韻是個極通透的,想來她将來定不會看錯人。
這般想着,祁懿美才将心思重新放回到腳下,卻發現自己一邊出神一邊走路,竟是全沒看方向,回過神來一看,竟走了恰好相反的方向。
重新往回走了,剛行到院落的門口,眼角卻瞥見不遠處的拐角,似是有一角衣料。
好像有什麽人一動不動的立在拐角處。
祁懿美方才行過來的時候并沒瞧見拐角處有人,想來這人就是在剛剛她出神亂走的這會兒過來的。
愣愣的杵在這,是在做什麽?
懷着疑問,她幾個大步行了過去。
牆體的拐角處,一身冷意的少年身板立得挺直,身上禁軍的黑色衣裝顯得他帶了幾分肅殺冷冽之氣,原本過于秀氣的眉眼因着這幾年在禁軍中的歷練,漸漸的被強壯的肌肉和滿面的冷硬所掩蓋,也不似原先的陰柔。
這人正是桓亦如的弟弟桓天傑。
此刻,他怔怔的望着宮牆,出神般的不知在想着什麽,竟是祁懿美行到了跟前,才回過神來。
祁懿美疑惑的看了眼那宮牆,沒什麽異常啊……
牆內,樂聲不斷,很是熱鬧。
桓天傑這是瞧什麽呢?看他那模樣,向來冷峻的一張臉,頭回露出這樣的神情,像是……帶着些許憂傷般。
這內裏有什麽讓他感懷的人或事?
宮牆之內,太後皇後,皇子公主,再就是幾個樂師舞姬了。
難不成,他看上哪個舞姬?
祁懿美想了想,忽的靈光一閃,與其說他看上了哪個舞姬,看上了唐詩韻的可能性還大些,畢竟人家是有女主角光環的人,人人都愛也是正常。
只可惜唐詩韻前腳剛出去了,并不在宮牆之內,他這般癡癡的望着也是無用。
祁懿美清咳了一聲,張了嘴正想上去委婉的告訴他,桓天傑側目見着是她,面無表情的轉了身,仿若不見的朝外行去,一眨眼便離了此處。
祁懿美瞪着一雙眼,好歹也算是同窗,連句話都不說,轉身就走,擺着面色給誰看呢……
她心下不禁有些不忿,她在宮裏受桓家老大的氣也就罷了,誰叫她是軟柿子好拿捏,人家有權有勢,還豁得出去,她避之不及。可這桓家老二她和他無怨無仇,不就是撞見他在這癡癡的守着宮牆了嗎,這樣給她尴尬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這般想着,她幾步跟了上,正要開口喊住他,卻又見他被另一人攔了住,那人高大俊美,一張面蒼白着,眉目間盡是風情,正是他那缺了大德的大哥桓亦如。
祁懿美于是腳步一頓,心下極其後悔跟了過來。
桓亦如低聲與桓天傑說了幾句,似是在囑咐他,桓天傑點了頭,便離開了。
祁懿美這時連忙裝着沒見着桓亦如,擡步便改道行去。
桓亦如自是瞧見了祁懿美,慢悠悠的在後面跟着,揚聲道:“祁小公子。”
這一聲不大,卻也無法讓人裝作未聞,祁懿美只好頓了腳步,回過身來,皮笑肉不笑的客套道:“掌印大人。”
桓亦如的個子極高,腳步也大,雖是行的慢,卻是轉眼便到了她的近前。
垂目打量了她瑩白的面龐,桓亦如嘴角含笑,輕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嗎?怎麽一見了我便回身就跑。”
祁懿美微有些窘迫,只覺得桓亦如真是個厚臉皮的,這樣的話也敢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來。
擡眼四下打量了,見着宮人立的極遠,應是無人聽到,她才稍稍緩和了面色。
因着并不想承認那晚潛進他的院落另有所圖,這暗戀他的人設祁懿美還得立一段時間,于是只能順着話道:“你差點把我掐死,後來又把我扔水裏吓唬我要溺死我,哪個正常人經歷了這一番不害怕的,跑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
“祁小公子的一張嘴當真是伶牙俐齒。”
他自己才是巧舌如簧的優秀代表吧,聽聞朝堂上參他的人不少,卻是每每都能被他化解,沒一個真的将他參倒了的。
“我奉了太後的旨意正要去尋唐詩韻,掌印大人若無他事,我這便先行一步了。”
祁懿美一邊說,一邊已然邁開了步子。
“六殿下當真寵愛于你,花了好大的力氣,就為了幫你出這一口氣。”
祁懿美于是複又收了腳步,回頭望向他,凝了面色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桓亦如面上一派輕松,眼中卻是毫無溫度,嘴角的笑意也逐漸冰冷。
“剛剛來的調令,天傑從禁軍調出,即将去安勇侯麾下。”
桓天傑原先所在的禁軍曾由桓亦如掌管,後來桓亦如接管了三法司後,皇帝覺得他同時把持宮廷軍隊與前朝刑獄機關,于皇權不利,便漸漸的減了他在禁軍的勢力,到了如今已是有名無權。
而幾年前桓亦如将弟弟桓天傑塞進了禁軍,便也是為此提前做了打算,即便禁軍的掌控權落在了他人手中,有桓天傑和他的一些舊部在,他在禁軍的影響力便依舊在。
而如今桓天傑離了禁軍,便等于前功盡棄了。
雖說到外間從軍,有兵權在手并不算壞事,然而安勇侯如今與祁家走的近,桓天傑在他的麾下,只怕未必會得重用,大抵也是沒什麽前途的。而桓亦如将來若要桓天傑在外出力,有安勇侯的人在旁監視着,怕是也不敢輕舉妄動。
怪不得桓亦如這般不快,出了這樣的事,确是讓他栽了個大跟頭。
祁懿美并不清楚這些事究竟是否如桓亦如所講般是燕辭雲所為,因着她不喜這些波詭雲谲的政事權謀,燕辭雲在她面前很少會主動提及這些,更何況他這段時間一直避着她,她也确是不知他都做過些什麽。
不過想到那一晚,燕辭雲冷冽的雙眸中帶着的狠絕,祁懿美覺得,此事大約多少還是和他有些關聯。
桓亦如嘴角的笑意擴大,眼中卻是冰冷刺骨,依舊是那副陰森低沉的嗓音,道:“看來你并不知情。”
說着,他向她進前了兩步。
“六殿下原是打算着将我趕出皇宮,連帶着将天傑也一道帶出去,只可惜他到底年歲尚小,任是再聰慧,總歸于經驗上還是欠缺了些。
我在宮中這些年,總有人時不時的跳出來想要将我拖下去,可他們都沒成功,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将來也會是如此。”
桓亦如在宮中已然有十一年了,無根無基,一路靠着自己打拼至今,祁懿美對他的手段與能力并無一絲懷疑。
“不過他這一手,倒确是打的極漂亮,天傑我究竟沒能保住,只是如今一切還早,你回去了告訴他,他的戰書我接下了。”
語畢,桓亦如朝着她深深的望了一眼,這一次并沒如之前一般為難于她,擡手謙謙有禮的一揖,便離開了。
祁懿美怔了片刻,才複又擡步往唐詩韻的居所行去。
桓天傑要出宮去了,怪不得立在這裏癡癡凝望,原來是在暗裏同心上人作別。
桓天傑走了,那麗絲夫人之後豈不是要換了接頭人?
祁懿美一邊想着一邊朝前行着,行出去沒多遠,便遠遠瞧見道路的另一端,唐詩韻正娉娉婷婷的朝着自己走來。
唐詩韻身後還跟着幾個宮人,手中仔細擡着的,正是一把古琴,祁懿美識得,這是唐詩韻向來用慣了的那一把。
唐詩韻見着祁懿美,面上綻了一抹笑顏,道:“懿美,你果然也來賞樂了,我就知道你定是不會錯過這一份熱鬧的。”
祁懿美原本滿腹的心事,見着了唐詩韻這一笑,心情也晴朗了不少,快步行了過去,伴在她身畔,一道往回走着,道:“我剛還想,你怎麽不在,後來才知你是回去取琴了。他們見你久久不歸,讓我過來看看。”
“我取琴時瞧着有一根弦似不大好了,便讓人換了一根,這才耽誤了些時間。”
祁懿美本就才走出不遠,兩人這說話間,便已然回到了院門處。
祁懿美停了腳步,對着唐詩韻道:“詩韻,你幫我和太後說一聲吧,就說我尋你的路上崴了腳,便先回去了。”
唐詩韻有些失落,她與祁懿美見面的時候并不算多,從前還總有目光冷然的六皇子在側。
“你既是剛來,不多留一會兒了嗎?”
祁懿美搖搖頭,道:“不了,瓊月公主也在,一會兒你上了臺彈了琴,定是又要驚豔四方的,她心裏本就不好受,再見我在場,怕是又要上來那股勁,非要粘着我不可。”
瓊月公主的這個脾性唐詩韻自然也是深有體會的,想到祁懿美因着自己無辜受累,輕嘆一聲,道:“懿美,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祁懿美擺擺手,道:“這有什麽的,朋友嘛,誰沒給對方添過麻煩。再說瓊月公主如今也就是年歲小,等她大一些了,真有自己喜歡的人了,自然而然便不來糾纏我了。”
而且她也想盡快回去求證一下,桓亦如所說是否屬實。
唐詩韻點了頭,道:“那我先進去了。”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小可愛們學業有成,工作順利,美美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