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電影
說來也快, 學了整整一個學期,為期三天的期末考試,眨眼卻就結束。
鄧書桃背着書包走在盧霜身邊,問她:“霜霜, 你下的什麽注?”
盧霜低頭估摸着自己手上那套理綜試卷的得分, 沒理解她的意思,吶吶擡了擡頭:“什麽?”
這兩天盧霜經常聽見一些人在讨論“下注”、“賭約”什麽的, 她全當聽過就過了。
鄧書桃趁着四下沒人, 把手機掏出來在上面打開論壇後遞給盧霜, 邊走邊說:“他們在校園論壇裏下注, 賭這次你和裴思遠誰能拿年級第一。”
遠遠望去,田徑場上已經有不少學生在練習即将到來的運動會的項目了。
盧霜瞥了一眼, 發現他們這次的賭注下得很大,投票下面的評論各種發毒誓之流的都來了。
投票是可以反複修改的類型,經過兩天的考試,之前的七二開現在幾乎能打到五五開。
盧霜把手機還給鄧書桃, 鄧書桃怯怯地睨了她一眼, 問她:“你這次有把握嗎?”
鄧書桃怕盧霜緊張就沒告訴她, 這次她壓的盧霜年級第一。
誰知, 盧霜松弛地笑了下, 腦海裏大概有個分數線, 随即把試卷塞回書包裏, 回攬住鄧書桃的手, 笑得溫柔:“我也不知道。”
這次考試,理綜的整體難度大于數學。
她的數學成績不差, 基本都在135到145之間波動,而裴思遠的理綜要強一點, 所以,盧霜一時也說不出到底有沒有把握。
而且,除了裴思遠,另外的人也同樣有後來者居上的可能,成為附中新的年級第一。
有波動的成績才是真實的。
她很看好他。
窦傑和雙文賓因為一道理綜選擇題在讨論着,陸池琛站在一邊,靠在牆上,半仰起一點頭,悠悠哉哉看他們讨論那道題。
他背靠在牆邊,手指随意地插在兜裏,憑空讓人生出閑暇的感受。
見兩個女生過來,陸池琛直起身,走到盧霜旁邊站定。
鄧書桃識相地走去一邊,把盧霜讓給陸池琛。
在前面幾人看不見的角度,盧霜埋頭盯着自己的鞋尖,清甜的聲音小小的傳上來:“你考的怎麽樣?”
和之前不一樣的是,現在再問這個問題,盧霜心裏惴惴不安。
她想陸池琛考得好。
考試之前,盧霜和陸池琛約定過,這次期末考,陸池琛用自己的真實水平去考試。
倒是陸池琛自己,一塊碎石塊落在腳邊,被他懶懶地踢去了草叢裏,他側過頭來看着亦步亦趨的盧霜,問她:“你壓了誰?”
盧霜捏了下書包帶,思量了片刻後,道:“沒有選項,我沒選。”
她知道陸池琛的真實水平絕對不僅止于此,這次期末考的年級第一不會是自己,也不會是裴思遠。
他是她不存在的第三選項,卻是她的心之所想。
誰知陸池琛聽見後笑了,眼神壓到她肩上,聲音缱绻又穩沉:“可我壓了你。”
男生的校服跨在臂間,裏面的黑色沖鋒衣拉鏈拉到頂端,拉鏈透着暗悶的金屬光澤。
盧霜怔怔地看着他,陸池琛狡黠地彎了下眼,半晌後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好歹對自己蟬聯兩年年級第一的成績有點信心吧。”
他的背影被陽光拉的有點失真。
“小學霸,加油。”
考完試,在成績出來之前,大家都能迎來短暫的一段休息時間。
也只有在運動會這幾天,老師才會不管他們帶不帶手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教室裏的桌椅板凳全都移了位,五人一組,四人一堆聚在一起。
每次考完期末考試的下午,每個班都會自己挑一部電影在班上放。
一來是讓他們放松下心情,另一邊每個班的體育科代表需要運用好下午到放學前的幾個小時把參加運動會的各項人選敲定下來。
都是十七八歲的學生,學校也不統一要求看的電影,都憑他們自己的興趣來定。
五個人一商量,看電影當然要坐在教室正中間的C位才好看。
盧霜和鄧書桃在挪椅子,雙文賓和窦傑把剛才從學校小超市裏搬回來的零食全部放到桌上。
兩個男生搞定後,開始橫跨大半個教室,搬桌子。
搬桌子的動靜比挪椅子的動靜大了不止一星半點,難免在半道上磕磕碰碰,速度自然慢了下來。
作為出錢包了五個人零食飲品的大金主,陸池琛被四人安排在一邊,翹着二郎腿坐在盧霜座位上,等。
盧霜把陸池琛椅子推過去,路過正主身側的時候,被正主故意大喇喇伸出的長腿攔住了去路。
她頓了頓,埋下臉,小聲道:“抱歉,借過一下。”
陸池琛掀起眼皮瞭她一眼,唇邊漾起抹壞笑:“過路費?”
像野狼披上一層松松垮垮的羊皮。
盧霜摸了下鼻尖,眼睛快速眨動幾下,片刻後,她調轉了個方向,推着椅子往反方向走了。
陸池琛看着她的背影,舔了下唇瓣。
小學霸,長能耐了。
椅子還能換個方向推,桌子就沒那麽容易。
盧霜看陸池琛還坐在那裏,在開始之前就已經規劃好了方向,只是會繞一點路。
也總好過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和他有點什麽。
她手掌貼緊桌沿,正準備用力,一陣熟悉的氣息從背後貼了上來。
陸池琛修長有力的手指撐在桌沿兩邊,他的手似是寒玉,骨節像竹,青色的筋脈凸起一點,分明又霸道。
兩雙手緊挨在一處,她貼上他緊實的胸膛。
盧霜聽見一聲輕笑從他喉嚨裏滾出,她連忙撤開手,手心溫度燙的見不得人。
陸池琛用了點勁,直接把桌子擡了起來。
兩臂的肌肉露出漂亮的弧線。
班長站在講臺上,在各大視頻網站裏流連,問他們:看愛情片還是恐怖片?
窦傑“嘁”了他一聲:“去年才看的恐怖片。”
他睨了眼旁邊的兩個人,笑道:“去年差點沒把我們桃桃吓死。”
雙文賓想起去年看電影的場景,難得傻笑一聲,擡起手指蹭了下鼻尖。
鄧書桃別過臉去,臉上漫上點紅。
陸池琛拆開一包薯片,拿了一片後遞給盧霜,問她:“去年看的什麽?”
盧霜撚了一片薯片放進嘴裏,是青瓜味的,很清新,帶着點甜涼。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咒怨。”
看着她一臉淡然的模樣,陸池琛有些意外地挑起半邊眉:“你不怕?”
盧霜肩背僵着,坦然道:“怕。”
去年他們在教室裏放咒怨,鄧書桃被吓得整個人縮在雙文賓懷裏,只敢從指縫裏偷着看大屏幕。
振聾發聩的怪叫聲中,盧霜一個人坐在窗邊,遠離所有人,書桌上的英語書被翻了很多遍,她塞着耳機,MP3裏的英語課文音頻被她翻來覆去地聽。
明明心裏怕的要命,卻依舊只能獨自面對。
她悄悄看了眼身旁的陸池琛,彎了彎唇,今年對她來說,已經不一樣了。
衆口難調,最後班長随手一戳,定下一部愛情片《初戀五十次》。
電影才開頭沒幾分鐘,男主人公亨利的形象在遍布全球的無數個女性口中被拼湊出來。
帥氣、多金、異性緣爆棚……
教室裏的數道目光,無一例外,全都若有似無地往坐在教室正中的陸池琛身上瞟。
窦傑今天作的要死,他翹起椅子腿,椅背半靠在陸池琛身上,賤兮兮地說:“琛哥,這不就是你的北美分身嗎?”
盧霜懷裏抱着開封的青瓜味薯片,餘光裏,陸池琛半探身過來,從她懷中取出薯片,唇齒碰撞間,薯片碎成兩半。
他不輕不重地撚了下手指上沾着的幾粒從薯片上帶下來的粉。
陸池琛的聲音很輕,帶着點無人察覺的笑意,笑罵道:“滾你的。”
陸池琛往他凳子上踹了一腳,窦傑失了平衡,身子左搖右晃,終于找到個平衡,沖身後看好戲的同學們吐吐舌頭,轉過去看電影。
電影中,亨利和露茜坐在她的房間裏,露茜親手把那些記錄着她和亨利甜蜜過往的日記一頁頁從日記本上撕下,扔進熊熊燃燒着的烈焰裏。
亨利坐在露茜身側,親手幫她在電腦裏重新錄入一本沒有自己存在痕跡的日記。
自此之後,他為愛成為最愛她的陌生人。
分手前夜,他們在漫天暴雨中接吻。
教室裏不時傳出幾聲啜泣,不少女生都紅了眼眶。
盧霜心裏思緒萬千,翻湧如浪。
露茜和亨利會相愛無數次,亨利會在每天早晨給露茜看錄像帶,讓露茜重新愛上自己。
露茜沒有記憶,兩個人之間的愛情和點滴過往,只有亨利一個人記得。
盧霜趴伏在桌上,面前是密密麻麻堆砌着的零食,遮擋住視線。
她從其間縫隙往前看陸池琛。
他們之間,又何嘗不是亨利和露茜?
他每一次和她說話,每一次他們一起出門,一起在他家寫作業。
只不過,角色調換,她的心動和喜歡,在心底生出藤蔓,結出名為暗戀的花,只她一個人知曉。
窗外,風吹過樹梢,徒留一點嘩嘩作響。
教室裏視線昏暗,隐隐綽綽,男生的視線靜靜看着電影,臉上的表情有點看不明白。
體育委員丁凱掐準時間,貓着腰跑到講臺上去,待衆人反應過來,再想要沖上前去攔截他的時候,丁凱的罪惡手指已經戳在了暫停鍵上。
放到一半的電影戛然而止。
丁凱手上晃蕩着兩張紙片,笑眯眯道:“來來來,大家我們中場休息一下,先把明後三天的運動會報名報了。”
去年運動會報名,丁凱求爺爺告奶奶忙活半天,還剩了一整張表沒人報名。
今年他學聰明了,在電影最高潮的地方摁下暫停,逼着大家把名先報完。
雖然手段龌龊了些,但确實效果還不錯。
上次兩個小時都沒報完的名,這次才20分鐘就已經報的差不多了。
丁凱檢查了下報名表,“咚咚”敲了兩下講臺,振聲道:“明天早上的男子4*100,除了我還有人報名嗎?”
男子4*100米接力賽,明天早上開幕式後的第一場比賽。
所有人一瞬間,像是某種約定俗成,同時低下頭去,對桌上掉落的零食渣和桌子花紋産生極大的興趣。
教室裏鴉雀無聲。
每年都是,最後報名不滿的項目,都會被抓壯丁,體育委員在運動會上的權利就是如此之大。
丁凱“啧啧”兩聲,碳素筆輕點了兩下講臺:“你們這讓我很難辦啊!”
他放眼望去,垂直鎖定了坐在教室正中的三個人,笑了:“就這麽定了,雙文賓和窦傑吧。”
兩個去年就被抓過壯丁的人面如死灰,心無波瀾。
“哎,對了,還有陸池琛,上次籃球打的挺不錯,這次我們好好配合,說不定還能拿個第一回 來。”
陸池琛餘光瞥見教室裏其他人看過來的目光,有種給他送葬的感覺。
他歪了下頭,湊到盧霜耳邊,用氣音問她:“去年我們班4*100什麽成績?”
清冽的氣息盡數灑在盧霜的耳裏,燙的像要燒起來。
兩人的身影交錯,熟稔又親昵。
盧霜頓了下,還是誠實道:“年級十個班,墊底。”
去年大家都是頭一年認識,考完期末考被三三兩兩強扭着送上跑道,掉棒等等問題層出不窮。
堂堂高二理科(1)班,考試平均分甩年級第二的班級10分,運動會接力賽墊底。
陸池琛錯愕地挑挑眉,有點好笑。
也不知道丁凱哪兒來的勇氣,今天趕鴨子上架的四個人,奢望明天拿第一。
既然他安排了,陸池琛也不再多話,由他去就是了。
丁凱又一次檢查了報名表,又開口說話:“還有兩人三足,咱們年級的月老級項目。”
“差一男一女。”
他陰笑着搓了搓手:“去年這個項目撮合成了好幾對來着,在年級上戰績斐然。”
中途盧霜出去了下,沒聽到這茬。
校學生會的會長來找她,和去年一樣,她今年也還是被安排在主席臺上擔任播稿員。
剛剛會長把明天每個班入場式的說明分了一部分給盧霜,給她提前熟悉着。
她回來坐回座位上,認真點數着稿件,熟悉了下每個班的入場式風格。
陸池琛扭頭過來,看着她,冷不丁開口:“我可以邀請你一起參加兩人三足嗎?”
“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