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戰書
時間過的飛快, 高中生活說來辛苦,時間卻也是真的過的快,一眨眼就是期末考。
和其他學校每年十一月末舉辦校運會不同,附中的傳統從來都是先考期末考, 然後排出未來半個月的培優班名單。
在附中, 只有期末考的時候,整個年級的座位順序才會被徹底打亂, 身邊可能坐着年級第一, 也有可能坐着年級倒數, 一切都是未知數。
在考試開考前30分鐘, 他們才能在楓毅樓下看見考場安排座次表,等着開考前20分鐘才被允許進考場參加考試。
現場開盲盒, 刺激的不行。
考試要求很嚴格,電子設備和考試有關的用品一律不允許帶入考場,監考老師在開考前10分鐘會用金屬掃描儀挨個進行檢查。
期末考試當天早晨,盧霜在學校門口等着陸池琛。
看見陸池琛走過來, 盧霜把手上的牛奶遞到他手裏, 一雙眼睛眨巴了幾下, 最後還是道:“今天考試加油。”
陸池琛挑眉看着她:“我萬一考不……”好呢。
好字的音都還沒出聲, 盧霜打斷他:“不會!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天氣很冷, 步入寒冬。
盧霜今天穿的很厚, 脖子上的淺黃色圍巾絨絨的, 搭在附中寬大的藍白色校服外套上。露了半指的手套是奶奶以前用毛線針勾的兔子圖案。
陸池琛最近的做題狀态好了很多, 原來的做題步驟簡單的毛病也被他強行克服了不少。
陸池琛笑了,他站在校門口, 熟稔地幫盧霜整理了下圍巾,說道:“沒有年級第一的祝福, 我還真不敢保證會不會逆向俯沖。”
畢竟,他以前有前科。
盧霜大概知道他說的逆向俯沖是什麽意思,直直看着他,糾結了片刻後,洩氣地問他:“什麽祝福?”
見她上鈎,陸池琛不懷好意地娑摩了下下巴,似是糾結,片刻後悠悠道:“年級第一給寫句話呗。”
“我臨考前拜拜,萬一超水平發揮呢?”
這段時間被他哄着,盧霜每個周末都去他家裏和他一起學習。
做的卷子有錯誤的,盧霜直接會謄到錯題本上,剩下沒錯的那些,都被陸池琛找出各種借口扣在他家。
說是每次送她回家的利息。
陸池琛每次都說,讓她下次來拿,只是下次再來,盧霜的幾張練習單又會被他再一次扣下,原本的那些也不讓她帶走。
所以盧霜每個周末不兼職的時候都要去陸池琛那裏和他一起學習。
平時放學也是,雖然盧霜和他說過很多次,已經沒關系了。
後來,有警察幫忙和蹲守,學校附近那個暴露狂被抓進局子裏,雖然情節輕微,沒法定他的罪,但警察把他吓了一頓後,聽說那個猥瑣男被吓得當場尿了。
陸池琛知道後什麽都沒說,依舊每天雷打不動放學後陪着盧霜坐公交,送她回家。
到底是一次就給他吓了個夠嗆。
盧霜的手機都是鎖在書桌下的抽屜裏,每天回到家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抽屜裏拿出手機,給陸池琛發一個自己已經平安到家的消息。
陸池琛看見她發來的消息,才會從清溪巷口離開。
在盧霜後怕的同時,對陸池琛而言,也同樣後怕。
如果那天沒有遇到在清溪巷口等自己的陸池琛,盧霜不敢想象後果會是什麽樣的。
從回憶裏抽身,盧霜往後退了一小步,踩在枯葉上,發出嘎吱的響聲,陸池琛随即往前逼近一步。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盧霜,等着她給回應。
身後有股力道撐住了後退的盧霜。
裴思遠手上捧着一本習題冊,另一只手撐住盧霜的書包。
在學校門口撞見同班同學,盧霜也不好再和陸池琛打趣閑聊。倒是裴思遠和煦地笑了笑,問她有沒有時間,想找她請教幾道題。
時間自然是有的,盧霜沒有和他明确說過什麽,只是接過他的錯題本,看着上面的題目,一板一眼跟他分析起來。
盧霜是個不會拒絕人的性子,哪怕她不喜歡對方,在對方來請教問題的時候,她也依舊會和他講題。
陸池琛盯着兩人的背影,手上的牛奶溫溫的,舌尖在齒縫間游走一圈。
怎麽今天的牛奶沒有之前的香了?
陸池琛想起來,上周三他送盧霜回家,盧霜走在他身邊,揪着書包帶的手指上都攥出了印子,才試探着問他:“你是不是對裴思遠有意見啊?”
陸池琛吊眉看着她,也不避諱:“有那麽明顯?”
盧霜想了會兒,只說:“很明顯。”
陸池琛盯着她殷紅的唇,燈光灑在上面,有種妖冶勾魂的美。
一聲冷笑從喉間滑出,帶着連陸池琛自己都說不明白的情緒。
白天上完體育課,陸池琛和窦傑他們才打完球從體育館回來。
陸池琛一手抓住校服外套的領子,甩在後背,醜了吧唧的藍白色校服被他搭出一種T臺走秀的男模感。
眼鏡腿被鬓角滑落的汗液浸濕,向下滑了點,松松架在鼻梁上。
窦傑又在八卦隔壁班的女生,幾人上去教室門口,看見的就是裴思遠站在教室門口,欄杆的高臺上放着一杯溫水。
像是專門在等誰。
陸池琛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們是不同世界裏的人,也玩不到一起,井水不犯河水。
裴思遠看見幾人上來,在他們要進教室前,叫了陸池琛一聲。
陸池琛沒回頭,亦沒停下腳步,像是沒聽見似的。
雙文賓頓了頓腳,想起最近課間裴思遠總是拿着問題來找盧霜請教,還有最近每每看見裴思遠就釋放低氣壓的某人,咂摸出一點不同于以往的敵意來。
他拍了下陸池琛的肩膀,笑了下,連忙體恤地拉着窦傑進了教室,把舞臺留給外面的兩個人。
怕影響琛哥發揮。
裴思遠阖上手上讀着的英文原著書,擡起水杯喝下點水潤潤嗓子,再擡起頭時,裴思遠直視着陸池琛,認真道:“陸池琛,我喜歡盧霜。”
陸池琛敷衍地點了幾下頭,示意他自己知道。
不久前在培優班門口,裴思遠自己親口說過,陸池琛還不至于心大到如此地步。
他帶着絲看好戲的意味在裴思遠身上轉悠了幾圈。
上次的裴思遠,不小心說出自己喜歡盧霜,現在倒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愈發堅定了他的想法。
陸池琛靠在欄杆上,随手摘下眼鏡,捏在手裏,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不出他所料,下一刻裴思遠像是終于鼓足了勇氣那般,繼續說道:“請你離她遠一點吧。”
陸池琛哂笑一聲,舌頭在牙尖上磨了下。
很煩。
在裴思遠火一般的注視裏,陸池琛的目光如甘冽的泉水那樣緩緩流淌進教室裏,落到座位上正在準備下節課英語聽寫的盧霜身上。
她把課本扣在桌面上,眼睫微阖,小聲嗫嚅着背書。
燈光照在她唇上,映出一點亮,剔透又好看。
陸池琛轉眼看着裴思遠,笑容依舊散漫不走心:“說了不行。”
裴思遠像是早就預料到他的想法般,他鼓足了半天勇氣,一一給陸池琛列出個子醜寅卯來。
裴思遠也不知道陸池琛聽進去多少,見他沒走,他只能把那些話全部和盤托出。
陸池琛的目光一直淡淡的,像是在放空。
反正他一個說話的都不嫌累,自己就當聽個響。要是今天不給他說完,以他的性子,不定什麽時候還要來叭叭一次。
無聊又煩人。
“最重要的是,我覺得你們之間差距很大,不論成績還是家世背景。”
前面的陸池琛可以說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聽見這句話時,陸池琛瞭起眼皮,晾了他一眼。
“把最後那句話再說一次。”
陸池琛雙唇輕啓,低沉的聲音沒有丁點起伏,似乎在狠狠壓制着什麽。
裴思遠怕他沒聽明白,又換了種說法:“你的成績會拖累她考試,她的家庭背景也配不上你。”
陸池琛不屑地“嗤” 了聲,随即把校服外衣規規矩矩披在肩上,路過裴思遠身邊的時候,他一只手壓在他肩上,力道加重很多。
他湊近他耳邊,目光冰冷,像守護着伊甸園蘋果的毒蛇,不徐不疾地說道:“你要是真的喜歡她,那天晚上她被變态跟蹤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裴思遠下意識想要反駁,陸池琛卻豎起食指在他眼前搖了兩下。
陸池琛輕笑一聲,諷刺道:“你把她約出去,大晚上不把人姑娘送回家也就你做得出來。”
他的眉骨向上挑起,目光死死鎖在裴思遠身上,口中的話語強硬的不容置喙:“現在是她沒事,但凡她有點什麽,你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陸池琛說完後,也不在乎他的反應,兀自往教室裏走去。
大家都是要臉的人,有些事情,再進一步點破對雙方而言都不好看。
“有本事,期末考考過我。”
陸池琛走到教室門口,回頭睨了眼傻愣在原地的裴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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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遠上次月考考的只差盧霜20分,這在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這段時間裴思遠學得也更刻苦,平時都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早上等人來教室,他已經在默寫語文課文了。
有不少學生在背後偷偷下注,70%的學生覺得裴思遠能超越盧霜的成績,就算超越不了,再怎麽也能上去和盧霜的成績掰掰手腕。
而另外20%則持反對意見。
盧霜在怎麽說也是蟬聯了附中一年半的年級第一,裴思遠要超過她的成績,不現實。
最後的10%,保持中立,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陸池琛進考場的時候,盧霜正巧清點完文具用品,剛把書包放到物品放置點。
教室裏等待考試的學生們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講話,有背書的,有臨時抱佛腳想在多記住幾個公式的。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對撞。
盧霜偏過頭去,走回自己的座位準備考試。
這次考試,盧霜和陸池琛在一個考場,只是盧霜被随機到教室最後面的位置,陸池琛的位置在一進教室的第一組第一排。
陸池琛走到自己的桌子面前,照例檢查了下桌椅板凳。
他動手搖了搖桌面,桌子“咯噔”“咯噔”的發出聲音來,聽上去就不是什麽正常的桌子。
時鐘上的時間距離老師進來只有幾分鐘了,想換桌子估計來不及。
陸池琛“啧”了一聲,在書包裏找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沒帶草稿紙過來。
他走到講臺上,彎下腰在講桌裏搗鼓了一會兒,連一張上次考試落在這裏的草稿紙試卷之流的東西都沒有。
後來陸池琛還算是卡好時間,去書包裏翻了一張紙出來。
夾層裏掉出一個巴掌大的淺綠色信封。
陸池琛愣了下。
見他拿着一張紙回來,和平時沒什麽變化,盧霜悄悄松了口氣,應該是沒被他發現吧?
鈴聲打響,高二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正式開始。
盧霜按照自己做題的速度,在打鈴前十五分鐘結束了自己的作文和第一遍檢查。
隔了一整個教室,大家都穿着同樣的校服外套,盧霜的目光卻依舊準确無誤地鎖定在陸池琛身上。
他身上有種只她能察覺到的氣場。
陸池琛微微垂着頭,手指間的碳素筆時不時被轉動幾下,目光始終集中在面前的試卷上。
盧霜見他翻過了卷子,作文的格子裏被漢字悉數占滿。
之前見過他的語文答題卡,他的作文總是寫不滿,距離800字總會差200來個字。
每次,光是字數不夠都會被扣分。
男生的後頸露出一點脊突,一根黑色的挂墜線露出來,在白皙的脖頸上有種慵懶的痞帥。
鈴聲打響,試卷小號在上大號在下被從後往前傳遞。
盧霜趁着鄧書桃他們過來,想要渾水摸魚跟着人走,她抱着課本往教室走去,陸池琛已經站在了外面,背着書包和雙文賓他們探讨剛才語文考試裏的最後一道選擇題。
四個人選出四種答案。
雙文賓一把推開窦傑,白了他一眼:“你拉倒吧,雨後春筍一個褒義詞,主語是垃圾食品場,A肯定不選。”
鄧書桃拿出自己的卷子,反駁道:“那你選的D也不對吧,抛磚引玉是謙辭,只能用在自己身上。用在教授身上怎麽看都不合适。”
雙文賓沖着鄧書桃無辜眨了眨眼:……
他覺得沒毛病啊!
窦傑順勢拽着鄧書桃的卷子,笑道:“桃桃,連我這種文科廢人都知道,人中呂布,馬中赤兔和後面的剛愎自用是矛盾的,C,狗都不選。”
不知道是那句“桃桃”還是那句“狗都不選”戳了雙文賓痛腳,反正不管對不對,在鄧書桃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雙文賓已經抄着卷子卷成筒去打窦傑了。
陸池琛無奈地看了他們一會兒,淡淡開口,“那不然選B?”
三個人同時開口,異口同聲,中氣十足:“開什麽玩笑,飯店裏燈紅酒綠,你腦子被驢踢了?”
腦子被驢踢了的某人也不惱,見盧霜出來,沖她揚了揚下巴,笑意盈盈:“對答案這事兒,不得找她?”
鄧書桃連忙把盧霜拉過去,問她:“霜霜,你成語那題選的什麽呀?”
“呃……”盧霜頓了頓,在想着怎麽開口能讓大家都不那麽尴尬。
主要是剛才陸池琛說了正确答案,然後被罵了腦子被驢踢。
鄧書桃彎下腰,捕捉到盧霜卷子上寫的答案,驚得瞠目結舌:“霜霜,你怎麽也選的B啊?”
剛才罵陸池琛腦子被驢踢了的三人:……
氣氛有點尴尬。
窦傑自從上次生日那天過後,和盧霜也更熟了點,但忌憚着陸池琛,他還是道:“不是,盧霜這是為什麽呀?燈紅酒綠不是描寫那種尋歡作樂的荒誕淫/靡場景嗎?”
陸池琛哼笑一聲,修長的手指在手機上戳了幾下,在盧霜開口解釋之前,他已經把手機扔給了他們,淡淡道:“有種東西叫正反兩用成語。”
他挑起眉,眼神刻意掠過盧霜抿緊的唇瓣,笑得輕狂又張揚:“真不巧,這詞昨晚剛被人逼着背過,記憶力還算可以。”
昨晚和陸池琛連着視頻講了好久成語題的盧霜:……
想起她偷偷塞進去的東西,盧霜怕被陸池琛逮個現行。
她胡亂點了兩下頭,就想溜走。
結果不知道是窦傑他們被打擊慘了還是怎麽回事,幾個人跟阿飄似的飄在前面,仿佛還沒從剛才的打擊裏抽出神來。
陸池琛早盧霜一步走在她旁邊,彎了下唇,揶揄着審她:“信封裏裝着一張還沒有巴掌大的小紙片,年級第一就是怎麽敷衍人的?”
早上在學校門口陸池琛找她要一個祝福,然後陸池琛就看到了書包夾層裏的那張小紙片。
上面寫了八個字,是盧霜的筆跡:
【認真審題,仔細作答。】
陸池琛瞟了眼黑板上的八個字,和紙片上面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