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路
和裴思遠分別後, 盧霜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裴思遠約的地方在附中還要出去大概一兩公裏左右的地方,距離清溪巷更是有一段很長的距離,沒有順路的公交車,盧霜只能走路回學校附近, 再想辦法回家。
下午和裴思遠一起過來的時候還好, 路上一直在說這話,裴思遠問什麽, 她就回答什麽, 雖然有點別扭, 但沒覺得很遠。
到了晚上, 她一個人走這條路就有點陰森森的。
街邊兩側的白色光影閃了下,“啪嚓”一聲, 路燈熄滅一盞。
盧霜深吸口氣,女孩子的第六感讓她嗅到一絲不安全的氣息,她急忙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裹挾着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街面上寂靜無聲。
盧霜回眸看了一眼, 沒有看見任何人。
她停下腳步, 身後的那陣腳步聲也跟着停了下來。
涼意順着她的脊柱直竄上來, 心髒在胸腔裏突突直跳, 她的手心裏印出一層薄汗。
盧霜心底的猜想被證實, 她不敢再耽誤, 拔腿就跑。
一邊跑, 她一邊掏出手機, 直接撥打了110。
她幾句話把自己當下的處境交代給警察,問地點的時候, 盧霜結巴了下,她不知道這兒是哪兒?
在今天之前, 她從來沒來過這裏。
警察根據她的手機定位,找到盧霜現在所處的位置,同時交代她如果有認識的男性可以先打電話給他們開免提求助。
出警的時間會比較長,派出所的民警過去也需要一段時間。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盧霜整個人如墜冰窖。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腳下不停,按照警察交代的方法顫着手指打開通訊錄。
空空如也。
盧霜抿了下唇,手指快速在撥號盤上戳着,腦海裏下意識裏唯一記得住的電話號碼,只有陸池琛。
他是她現下裏唯一的希望。
盧霜一邊往前跑,一邊在心裏祈禱陸池琛會接她的電話。
電話通了只一聲,那邊的陸池琛很快就接了電話。
盧霜也沒辦法分神辨別電話對面的人是誰,聲音裏染上一點哭腔:“陸池琛,有人在跟蹤我。”
陸池琛的嗓音和平時別無二致,一如既往的沉,只是聽上去很急促。
他道:“你盡量往前走,不要回頭看,不要停,走到寬敞的地方,告訴我位置,我馬上過來。”
聽到他的聲音,盧霜心裏穩住不少。
大約五六百米開外,盧霜看見了附中的鐘樓,她氣喘籲籲:“大概距離學校還有600米。”
陸池琛一手扯下挂在衣挂上的衣服,把耳機扣在耳朵裏,試圖和盧霜說着話,減緩她的緊張。
還想交代她句什麽,就只聽見對面傳來“啊!!”的一聲尖叫。
是盧霜的聲音!
陸池琛果斷往回撥,電話那頭的盧霜沒有再接電話。
陸池琛的一顆心跳得失重,頭一次感受到名為心慌的情緒。
他回頭看了眼唐怡萱,她倒是沒什麽異常,手指捏着茶杯,抿了口茶水:“你快去吧,這種事情,女孩子一個人面對的時候會很害怕。”
陸池琛點了下頭,扔下句“抱歉”後,頭也不回的趕去學校。
在陸池琛走後,唐怡萱凝視着窗外的夜景,半晌後低下頭,看着杯中的半杯茶水,苦澀又短促地笑了下。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吧,在接起電話時對那個女孩子的擔心有多昭然。
從小到大,唐怡萱從未見過那樣的情緒出現在陸池琛身上,這是第一次。
但很可惜,那個人不是她。
盧霜的手機掉在地上。
屏幕上面是陸池琛的名字,還有正在通話中的時間不斷跳動着。
跟了她一路的男人不知道從哪兒突然蹿了出來,從身後緊緊抱住她。
盧霜狠狠在他虎口處咬了下,猛地想借機往前跑。
她記得附中的周末都有保安在值班,只要跑到那邊,自己就安全了。
男人吃痛地甩了下手,他偏過頭去啐了一口,單手抓住盧霜的馬尾,順勢反剪了她雙臂。
盧霜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大聲喊:“救命。”
“命”字還沒出口,男人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盧霜不停掙紮着,她的力氣在男人面前實在是孱弱,男人沒費什麽吹灰之力就把她又一次禁锢在自己身前。
盧霜貼到男人身上的一點鼓起,昨天教室裏幾個女生談論的話語響起在她的腦海裏,霎時,萬念俱灰,絕望似是深潭一般将盧霜吞沒。
猥瑣男捂住她的嘴,湊到她耳邊,笑意盈盈:“小妹妹,你別怕。叔叔不是壞人,叔叔只是找不到路了,想找你問下路。”
盧霜渾身抖得像篩糠,腦子裏一瞬間什麽念頭都沒了。
男人頂滿的□□往前蹭了蹭盧霜的衣服:“小妹妹,叔叔在這裏好幾天了,今天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在黑暗裏,盧霜看不見身後的男人,她只能又一次找到機會,用盡所有力氣,一腳狠狠踩在男人腳趾上。
趁着他吃痛卸力的萬分之一秒,盧霜跌跌撞撞地跑去,邊跑邊喊“救命”。
音浪一聲高過一聲。
地上的兩道影子馬上又快重疊在一起,盧霜的喉嚨裏已經漫上了腥鹹,她狠命地掐了下自己的手掌,逼着自己清醒過來。
她從來沒人可以依靠,永遠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淚水在盧霜眼眶裏打轉。
短短幾百米的路,在這一瞬間,比登天還要遙遠。
前面出現了個人影,淚眼娑婆,盧霜看不清對方是誰。
一瞬間,盧霜的腦海裏出現兩種可能性。
前面出現的人極大可能是猥瑣男的同夥,另一種可能,是陸池琛。
她不敢停下腳步,一路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試探着沖着那個人影叫了句:“陸池琛?”
陸池琛二話不說,直接迎上來,把盧霜一把攬入懷裏。
他聽見盧霜的聲音,手上傳來她的肌膚觸感,心下才安了半截,嗓音裏是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顫抖:“盧霜,是我。”
盧霜的下巴磕在他肩上,鼻息間充斥着他身上的松木與煙草氣息,一顆心怦然落了地,眼淚後知後覺地不斷湧出。
猥瑣男看有人過來,不敢再造次,只得轉身就着沉沉黑暗,離開了那裏。
盧霜的手握在陸池琛緊實的小臂上,後來的怕意讓她止不住的顫。
陸池琛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着,纾解着她的情緒,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懷裏的人。
下午裴思遠問她喜歡什麽樣子的男生,盧霜沒回答。
她喜歡的那個人身上有很多秘密,無數人都和她說離他遠一點,但在她最需要的時刻,只有他,每分每秒都在。
心動從不說謊,她的愛意在分秒間潺潺流淌着。
她喜歡的男生,無法一言以蔽之,亦無法條分縷析的去辯駁利弊。
在最危急的時刻,她腦海裏浮現出的人,只有一個,是陸池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