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邀約
早上下了第一節 課, 幾個女生聚在一出說話:“你們聽說了嗎?附中這邊這兩天在傳有個變态。”
“什麽啊?他們說那種變态專門找小姑娘猥/亵。”
“啊?這麽惡心!”
幾個人窸窸窣窣的談話聲落了一點進盧霜耳畔。
盧霜坐在課桌前,剛把今天剛發下來的月考卷上的錯題又看了一遍。
她把做錯的幾個知識點在書上圈畫下,想着一會兒去教輔上找幾道類似的題目來再做一遍。
盧霜關上課本,下節課要用的化學書被從書箱裏拿出來, 放來桌上。
周五早上第一節 課就是數學, 教室裏昏昏欲睡的氛圍異常濃厚,有不少人被數學的魔法攻擊打倒, 現在正趴在課桌上打盹。
一引入眼簾的, 是兩條長腿。
桌子太矮, 陸池琛的腿放在桌子裏面委實憋屈。他趴伏在桌面上, 腦袋枕着手臂,在一片吵鬧聲中抓住那麽幾分鐘的時間補眠。
睡夢中的人被聒噪聲打擾到, 他換了個姿勢,側枕住小臂,遮住耳廓。另一只手摁住腦後的青茬,快速娑摩了幾下, 顯出一點煩躁。
他的頭發剛剪過, 他總是喜歡将後面剃得很短, 薄薄的一層發茬覆蓋在腦後, 看得見下面青色的頭皮。
立起的發茬短而硬, 鋼針似的。
白皙的手指映上黑色的青茬, 有種野調的性感。
盧霜捧起水杯, 抿了口水, 試圖把那點不自然的表情遮掩過去。
她放下水杯,撞進陸池琛那雙似笑非笑的眼裏。
他趴在桌上, 正在側眸看着她。
盧霜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就見他勾了下唇, 什麽都沒說,就這麽定定的任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凡他說點什麽,盧霜都不會覺得自己現在那麽窘迫。
盧霜把面前的課本立起來,遮擋住視線,專心致志地扮演起一只鴕鳥來。
“盧霜,你的化學作業。”
講臺上的裴思遠叫了她一聲,盧霜如蒙大赦,她應了一聲:“謝謝你。”便起身去講臺上拿練習冊。
課本倒在桌面上。
盧霜拿回練習冊,翻開昨晚作業那一面,無意間瞥見那裏夾着一張小紙條。
上面的筆跡很工整,看得出真誠又慎重。
【盧霜,請問明天下午我可以請你出去嗎?有幾個學習方法上的問題想要向你請教。】
盧霜擡着那張紙片正反倒轉幾次都沒看見落款人,只能大致分別出是個男生的字跡。
雖然盧霜很想當做沒這回事發生,但對方又說要請教的是學習上的問題,她也不好得駁了人家的面子。
晚上下了晚自習後,盧霜待在教室沒走,陸池琛路過的時候,盧霜突然想起來明天不能去他家,順勢叫住了他。
“抱歉,我明天有事,可能不能去你家了。”
陸池琛背着書包,聞言笑了:“這不是巧了?”
他轉過身來,高大的影子蓋住她的:“本來想回去跟你說,我明天也剛好有點事,不在家。”
陸池琛在教室裏張望了一圈,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狐疑道:“你還不走?馬上就末班車了。”
這段時間有時候陸池琛會把她送上公交車,自己又才回家。
盧霜哽了下,不知道要怎麽和他解釋這件事,只說:“嗯,馬上就走。”
過了一會兒,裴思遠進到教室裏。
明天是周末,正常來說,學生是不能進校的,不少學生家就住在附中旁邊,距離只有幾步路,他們有時候忘記拿東西,就會趁着鎖門之前回來拿。
盧霜以為裴思遠忘記拿東西了,沒放在心上。
桌面上投下一片陰影,裴思遠站到她面前。
盧霜錯愕地擡起頭,裴思遠指了下被她壓在桌角的那個紙片:“明天我們下午三點在學校門口見,可以嗎?”
盧霜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到約她的人會是裴思遠。
裴思遠在學習上很勤苦,是那種一步一個腳印的類型。他成績一直都很穩定,逐步上升,為人也很溫和,在班上最大的存在感就是每次幫老師收發作業。
裴思遠不怎麽愛說話,有空他就站在走廊上,捧着本書慢慢地讀,算是他的一種放松方式。
盧霜頓了下,問他:“你有什麽問題?現在我幫你解答可以嗎?”
裴思遠站在她桌邊,只是搖了搖頭:“我的問題,一兩句話可能說不清楚”。
到底是答應過的事情,盧霜沒有食言。
第二天下午三點,盧霜準時在附中門口等裴思遠。
裴思遠從遠處走來,遠遠的就沖她招了招手。
盧霜笑了下,算是回應。
裴思遠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沒像之前那樣戴着厚瓶底一般的眼鏡。
他帶着盧霜去了一家學校旁邊的咖啡館。
盧霜把他要問的問題看了一遍,其實都不算很難,只是有些細節和方法上存在一點瑕疵。
她低頭看着面前的習題冊,努力把每一個知識點掰開揉碎告訴他。
裴思遠的成績是那種差一點就又可以更上一層樓的,他很刻苦,只是有些時候的方法不得當。
盧霜的筆尖點着一個錯題點,正欲跟他講解,對面的裴思遠驀地張口問她:“盧霜,你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
盧霜詫愕地怔愣在那裏,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會問這樣的問題。
她思考許久,好一會兒後才說:“我不知道。”
盧霜沒有騙裴思遠,他問得太含混,盧霜從來沒有喜歡過誰,自然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他換了種問法,有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那你剛才聽見那個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麽?”
盧霜不悅地皺了下眉。
他們的關系應該還沒有好到可以談論這種問題的地步。
盧霜稍停了下,沒有回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去剛才被打斷的那道題目上。
裴思遠見她沒說話,摸了下鼻尖,也不再問。
華燈初上,街道上車水馬龍,熙來攘往的人群像潮水,燈光恍惚,亦幻亦真。
說是講題,到最後還是講到了晚上。
盧霜從包裏拿出一塊小點心,裴思遠大概也知道今天弄晚了,有些抱歉地看着她。
柏安的冬天晝夜溫差大,天黑的早,現下裏只剩遙遠的天際邊留有一抹暗紅。
盧霜收拾好東西,溫和地笑了笑:“還有別的問題嗎?沒有的話我先回家了。”
見他沒有其他的事情,盧霜穿上羽絨服,把被書包壓住的帽子帶了出來。
裴思遠注視着她的背影,最後還是沒忍住,說道:“盧霜,你能不能離陸池琛遠一點?”
他磕絆了下:“陸池琛不是什麽好人,你玩不過他。”
盧霜回過身,笑笑,最後什麽都沒說。
從隗梓楠到裴思遠,他們都告訴她要離陸池琛遠一點,但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柏安的另一邊,陸池琛坐在包房裏,桌上已經布好了菜。
他手指尖在玻璃杯口打着圈,等着來人。
包房門被侍應生推開,一個漂亮的女孩背着一個最新限量款的小包走了進來。
她彎起眸笑了下,對侍應生道謝。
看見陸池琛,唐怡萱臉上的笑意更勝。一開口,聲音甜絲絲糯叽叽的:“琛哥,好久不見了。”
陸池琛笑着起身,熟稔地幫她夾了點菜在碗裏,半真不假地調侃道:“是啊,我都怕唐大小姐忘了我這號人。”
唐怡萱嗔怪地看他一眼,撒嬌地叫了聲他的名字:“陸池琛!”
她聲音軟軟的,帶着說不出的缱绻。
許久未見,陸池琛身上依舊是她最熟悉的不以為意和漫不經心。
但他比以前更挺俊了,随着時光流逝,那張本就帥的無可挑剔的臉,不管任何的一舉一動都足夠勾起人的愛欲。
唐怡萱喝了口果汁,壓下了砰砰直跳的心動感。
唐怡萱雙手交叉,半是向往地看着窗外:“你要是還在世深,那多好啊。我們以前……”
陸池琛無聲的笑笑,開口打斷她:“小萱,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唐怡萱當然知道,她強硬地壓下眼底漫上的熱意,努力擠出個微笑。
過了會兒,唐怡萱問他:“那你在附中,人氣是不是也很高呀?有沒有追你的小姑娘?”
前面那句算是試探,後面那句才是她的真正意圖。
陸池琛挑挑眉,佯裝詫異:“你什麽時候開始在乎這個了?”
唐怡萱撅起嘴,瞥見陸池琛的臉,她又垂下頭去,喃喃道:“我一直都很在乎的好不好?”
哪怕是陸池琛最後在世深成績墊底,整個人完全可以被稱之一句不良少年的時候,也有無數的人争先恐後地想和他談戀愛。
無一例外,都被他拒絕了。
他的身邊,唯一能和他親近些的異性,就唯有面前的唐怡萱。
在世深的時候,很多人都在猜,陸池琛最後一定會和唐怡萱在一起。
原因無他,他們實在是太般配了。就連唐怡萱自己都是這麽覺得的。
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青梅竹馬。
後來知道陸池琛要轉學去附中,唐怡萱沒少給他添麻煩。
一哭二鬧三上吊,所有她能做的都做了。
最後知道陸池琛要離開世深的那天,唐怡萱壓根顧不得往日的淑女形象,在學校門口哭得梨花帶雨。
她撲到陸池琛身上抱着他,說什麽都不給他走。
而陸池琛只是靜靜地垂眸看着唐怡萱,她的所有情緒被他全然接收。
陸池琛蹲在她面前,他的眼神在沒有任何溫度的時候,冰涼又薄情:“萱萱,你很清楚我照顧你是因為媽媽,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把你的青春,留給值得的人吧。”
他最後狠心掰開唐怡萱的手腕,只身離開了世深。
于他而言,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後來說開了,唐怡萱也想明白了,反正帥成陸池琛這樣的人不多見,喜歡一個人又不一定非要和他在一起。
只要不在想着在陸池琛這棵樹上吊死,追唐大小姐的人也是很多的好嗎?
後來唐怡萱冷靜下來,認真的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陸池琛,也保證自己不會再騷擾他,兩個人的關系有了些緩和。
看她想事情像是入迷了,陸池琛開口問她:“世深現在怎麽樣?”
唐怡萱“啊”了一聲,從椅子後面的小包裏拿出手機,調出數據後遞給陸池琛。
這套流程他們彼此都已經非常熟悉了,每次出來,陸池琛都是一定會問的。
陸池琛單手劃着手機,手指在桌上有節奏的用指腹敲擊着,像是一首歌的節奏。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笑,把手機還給唐怡萱:“你說陸良早戀了?”
唐怡萱夾了點菜,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倉鼠。
聞言忙不疊點頭:“是啊,整個世深都傳遍了。”
她模仿着陸良的樣子,像古早小說裏的油膩霸道總裁似的,半挑起眉,摟着旁邊的衣挂:“你跟我談戀愛,以後陸家的東西不都是你的?”
唐怡萱自己演着演着給自己逗樂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唐怡萱支撐着下巴,指了下手機上的聯考成績單,問他:“那還用不用繼續的?”
陸良的成績已經近乎是墊底,陸池琛淡淡瞭起眼皮,半晌後,目光沉了回去:“不用了,随他去吧。”
他暗笑一聲,看來自己不在的這些日子,陸良真的有按照他安排好的劇本認真往前走,估計再過一段時間有人就會先按捺不住。
他抿了口水,其實那連劇本都算不上,只是有人骨子裏的劣根性使然。
陸池琛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瞟了眼屏幕,有些新奇。
除了發微信,這是盧霜第一次給他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