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發難
老夫人白氏嘆了口氣, 看向陸令晚:
“老大媳婦,你怎麽說?”
“媳婦并未放過什麽私印錢,更不曾與這位夫人有過什麽交集。所謂的仗勢欺人,毀其鋪面, 也是無稽之談。”
老夫人白氏擱下了手中的佛珠:
“那便去查吧, 身正不怕影子斜。若事情屬實,侯府不會包庇縱容, 如若是這夫人诋毀污蔑, 侯府也一定還你一個公道。”
“是。”
陸令晚低頭恭敬回道。雖然知道對方來者不善,此番敢找上門來, 必然做足了準備,可是她如今能做的便是靜觀其變。
老夫人白氏朝服侍自己多年的趙嬷嬷吩咐了一聲, 很快侯府的賬冊被搬了過來,幾個管事婆子被抽調了過來, 拿了算盤開始對賬。
不一會兒外院的一個李管事也走了進來, 朝老夫人白氏行了個理,便朝夫人郭氏問詢了幾句,便告退了。
一時間廳堂裏衆人忙碌起來,算盤的噼啪聲夾雜着紙頁翻動的聲響,來來往往的婆子管事。婦人郭氏已被扶着坐在了繡凳上休息, 老夫人白氏肅着臉坐在高堂上等着,其他的人則各懷着各位的心思。
茶水換過幾波,事不關己的等得久了, 尋了由頭下去更衣歇息了。
看好戲的白姨娘一類還穩穩的坐在椅上, 偶爾挑眉看陸令晚一面, 見她那副從容的模樣, 心裏恨得牙癢癢, 面上卻不得不裝裝樣子出來。
兩個時辰過去,管事來回報,老夫人白氏這才從裏間出來,管事忙上前回報:
“老夫人,賬目已對着銀錢清點過,沒什麽大問題。”
白氏臉色這才松緩些,倒是白姨娘臉色僵了僵瞬息又恢複正常。
木香聽了也為自家小姐稍稍松了一口氣,然而一瞥眼,見陸令晚仍然面色沉寧,放下的一顆心又漸漸提了起來。
倒是原本被安撫下來的郭氏反應最大,如今也氣得站起了身,直指着堂上罵道:
“沆瀣一氣!沆瀣一氣!這是合起夥來欺負我一個寡婦。我以為侯府是什麽清正的地方,便來讨個公道,不想……不想……竟……”
她斷斷續續的說不下去,就要直直往牆面上沖過去。
老夫人白氏見了大驚失色。
好在沈氏額頭撞牆的前一刻被婆子攔了下來,白氏這才松了一口氣。現今那麽多人都看見郭氏被自己帶了進來,若今日郭氏撞死在這侯府,外人不知要傳成什麽樣子。
于是她心中即便再有氣,只能安撫道:
“郭氏,你且別急,外頭查銀票的管事還沒有回來。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讨要公道也不遲。”
郭氏被那婆子按住,掙紮不得,最後又拿着帕子嗚嗚地哭了起來,一時堂中有些喧鬧,二房的海氏和三房的李氏相互對看一眼,又低下頭去,各自盯着手底下的茶蓋兒。
不過很快焦灼的态勢并沒有持續多久,被派去外頭查銀票的李管事便回來了,站在那兒有些猶豫,看了看白氏,又看了看陸令晚,猶豫着要不要開口。
“你說便是。”
白氏皺了眉頭,不耐地催促道。管事這才擦擦腦門上的汗,回禀道:
“老夫人,奴才依着沈郭氏所言,去查驗了那供貨的布行,那銀票确是出自侯府,票號對得上句號。”
“這倒是奇了。”白姨娘開的口,看向自己的姑母,“老夫人,您看這……這馬管事分明說這賬面沒有問題。”
老夫人白氏沉了臉,這馬管事分明說了這賬面上沒有問題,可這銀票又分明出自侯府。
那便要麽是銀票有問題,要麽就是這賬目做了假。
老夫人重新看向馬管事,目光威嚴,含着審視。
李管事一被白氏這一看,心JSG虛地厲害,早沒了方才的鎮定模樣,撲通一聲跪到地上:
“啓禀老夫人……這賬面的确是平的,只是、只是……”
“還不從實招來!”
白氏動上了肝火,馬管事磕了幾個響頭,四十好幾的人了,哭的那淚流滿面,顫顫巍巍的回道:
“老夫人明鑒,此事不關奴才的事。兩個月前,夫人身邊的石青姑娘,拿着對牌來,只說是府上擴建需要銀子,便将這銀票支了去。前些日子,石青姑娘又找了來,一并送回了兩千兩,只說是夫人的吩咐,讓奴才把那賬面抹幹淨,其餘的不要多嘴。”
石青聞言,撲通一聲跪下來,朝夫人白氏道:
“老夫人,奴婢未曾做過此事!”
李管事也急了:
“奴才豈敢胡言亂語。石青姑娘來找奴才,當時回事處的許多人都瞧見了。何況府上一切支取皆有章程,若無對牌,奴才小小一個管事,又如何支取得了這上千量的銀票?”
白氏聽了,立刻派自己的心腹好好去查。這一查,查出的結果卻驚了滿座。
白氏氣得将手中的冊子扔到了陸令晚面前:
“老大媳婦,你倒是說說,明華生前留下的物件,怎麽會出現在了你們陸家的當鋪裏?”
這“明華”兩字自然指的是明華大長公主,她是明華大長公主的婆婆,她有這個身份這般稱呼。
陸令晚還沒有發話,倒是石青哭着道:“老夫人,都是奴婢!是奴婢糊塗!奴婢一時生了貪念,便偷了大夫人的對牌,去支了那兩千兩的銀票。後來怕事情敗露,這才以權謀私,偷盜了明華大長公主的嫁妝前去典當虧空!”
“石青你在胡說什麽!”
木香忍不住低呼道。
她這一番話,看着是将所有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但她小小一個奴婢哪有這麽大的能耐,分明是坐實了陸令晚的罪名。
她也在罵完那一刻回過神來,對牌一直是她管着的,但那馬管事和其他下人卻聲稱見過石青朝馬管事支取銀子,那時她便察覺出了不對。只是她仍不敢相信,石青為什麽要背叛小姐呢?
哐當一聲,一直沉默不語的齊昭南突然摔了杯盞發難:
“好大的膽子啊,私放印子錢也就罷了,竟敢擅動我母親的東西。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先是拿着中公的錢說是外放私債,然而你沒料到近日府上動工修繕,好大一筆銀子被人看出端倪,便想着早早的将銀錢歸攏,便去逼迫一個商賈夫人。見銀錢逼不出來,好啊,我母親過去多年,你便要鸠占鵲巢,倒賣她的嫁妝!”
陸令晚安靜地朝白氏跪了下來,并不理會齊昭南的質問,只辯解道:
“母親明鑒。證物可以僞造,證言亦可巧辯。只是若真是兒媳私放這印子錢,該掩人耳目才是,為何要派自己的心腹丫鬟前去?而且即便要變賣大長公主的物件來彌補虧空,可偏就要選自家的當鋪,豈不是授人以柄?如此漏洞百出的構陷,恕兒媳不能認下這罪過。”
白氏揉按着眉心:
“明華的嫁妝不是一直都是她的舊人在管嗎,如今人哪去了?”
白氏的語氣還是不悅,很快負責打理明華大長公主資産的婆子被叫了來,聽清了事情的原委後一臉驚惶,忙跪地哭道:
“老夫人老奴真是冤枉,奴婢也就這些日子才接手過來,先前的馬嬷嬷被趕出了府,當時木香姑娘找上她,威逼利誘,逼着她回家休養。馬嬷嬷這麽多年守着公主的舊物忠心耿耿,如今新夫人進門,她都沒有立足的地方,老奴哪敢多插一句嘴?”
齊昭南此時站起身,朝白氏作了一揖:
“祖母,此事牽涉到我母親的舊物,很多出自宮中,乃皇祖母和先帝親賜,此事已非侯府私事,孫兒要求将陸令晚帶入宮正司受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