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求畫
第二日是被砰砰的拍門聲驚起的,不由暗罵着是哪厮吵人好眠,我正做着那兩個可惡的小姑娘跌個跟頭變成水鴨的美夢呢。裹了衣衫打開門一看,原來正是柳生。不由大喜,這可是他第一次主動前來尋我。
“唐弟,你沒事吧,今日早課不見你,還怕你風寒感冒,現在看來精神還不錯呀。“
心裏一喜,“多謝柳兄挂念,小弟我身強力壯,淋點小雨,無妨無妨。”
“唐弟,今日前來尋你,其實是有一事相求。”
“柳兄客氣了,咱倆誰跟誰呀,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柳兄只管拿去花就是了。”
“唐弟誤會了,愚兄只不過想請賢弟幫我畫幅畫而已。”
這男的也真墨跡,搞了半天,吞吞吐吐也不過是求幅畫呀。說到這裏,要容我小得瑟一下。雖然我文理不通、計算無能、禮射不中,五音不全,但也不全是廢柴,我畫的畫是全學院最好的。因為老爹是布商,從小在綢緞莊長大,一些臭美的小姑娘大媳婦常常喜歡布上面有些花樣。蟲魚花草、鴛鴦牡丹,店裏有個老裁縫是描樣的好手,我打小就愛纏着他臨摹,久了他也教給我一些繪畫的技巧。等我進書院時,我繪的花樣在杭州城裏已經千金難求、炙手可熱了。再加上書院教繪畫的老師是個美人,我又是她最喜歡的學生,有人欣賞,自然格外賣力,繪畫技能更是一日千裏,每次徐美人用那種欣喜的眼神看着我,我都覺得自己在飄。
說到徐美人,也是書院的一絕。她的年紀是永遠的謎,一雙丹鳳眼含情脈脈,柳葉眉盈盈帶笑,薄唇輕啓,如嬌似嗔,真真是柔情似水,融化了書院裏男同窗的心。平素裏喜歡穿各種鮮豔的衣服,大紅大紫,可偏偏在她身上都很合襯。剪裁新穎別致,發式巧妙繁複,整日裏袅袅婷婷的穿走在學院裏,像是一只翻飛的火鳳凰。
所以數年間,她都位列書院最受歡迎老師榜首。而這位女老師的感情問題,也列在書院十大未解之謎榜首。多年來不知多少勇敢無畏的學兄前輩們奮不顧身、前赴後繼的演繹過不朽的鳳求凰的佳話,都無數次的被徐美人斷然依然決然拒絕,不知擊碎了多少純情男兒的心。後來,據說中了狀元郎的陳筝師兄高頭大馬,簪纓戴花的前來求婚,也被徐美人無情的拒之門外以後,對徐美人的追逐終于告一段落。人家狀元郎都看不上,更別說這些兩袖清風的窮酸書生了。
沉寂過一段後,風聞又起,大家又開始揣度這位老姑娘待字閨中,究竟是為何。有人說她自幼尚佛,俗家修行,終身不嫁。有人說她身世凄慘,父母雙亡,守長孝以進善。更有些龌鹾之徒,傳說她是某某高官的相好,因為主婦善妒,所以遲遲不能進門。種種,當我與徐美人關系日益交好,也曾好奇的向徐美人一一求證,徐美人總是眼瞅着西廂,神秘而略顯嬌嗔的說道:“胡扯~~~”
咳咳,鑒于我是這出話本的主角,徐美人的過往就不多做追究了。咱們言歸正傳。話說我心儀的柳生前來求畫。我當然受寵若驚。趕忙擺出筆墨紙硯,外加油彩染料,還拿出我珍藏的上好的灑金宣紙,下筆時卻想起來,還未問他想要畫些什麽呢。
他扭扭捏捏、吞吞吐吐了半天:“就是昨天那位姑娘,放風筝的那個,你可記得?”
“嗯,記得呀。”不記得才怪,拿走了我最愛的傘,居然連個名字都沒有留,怕是有去無回了。
“你能不能幫我,額,幫我畫一張,一張她的畫像?”
我看着他那略顯羞赧的側臉,聽到心裏什麽東西轟轟隆隆的倒下,我的第二次戀愛,又一次在還沒戀之前,華麗麗的失戀了。
“唐弟,唐弟,你,可以嗎?”看我呆若木雞,他輕聲喚我。
回過神來,勉強一笑,“可以,不過我素來都畫些蟲草,仕女從來沒畫過,不一定能畫好呀。”
“唐弟謙虛了,連徐夫子都誇你蕙質蘭心,一雙手更是巧奪天工,畫只小兔子會跑,畫只小蟋蟀會叫,如今不過是畫的大些,他日唐弟畫成,愚兄請你去狀元坊吃酒。“
淚流滿面呀有沒有,從來都是我請他吃飯,今天他第一遭請我,居然是為了別的女子。
“唐弟,不知這畫何時能成呀?“
“須知作畫也需要靈感,待我醞釀幾日吧。”如今我只想罵娘,哪有心思作畫呀。
柳莊唯唯應了,千囑咐萬叮咛,一定要幫他完成此願。
送走柳莊,我複躺在床上,又一次失眠了。那一抹淡如雨過天晴的綠總是在我腦海裏跳躍,我一邊罵着妖精,一邊用力回憶她的眉眼,她的腰肢,她的風骨。沒辦法,我一向不善于拒絕人,何況還是我心儀的人。
畫終究是要畫的,不如早畫了交差,也好心裏清靜。想到此我立馬下床,重新鋪上次點的桃花宣紙,潤筆調墨。平素也曾臨摹過話本上插畫的小樣,那些個窈窕淑女大同小異,無非是腰如扶風柳,發似烏雲出岫。突然靈光一閃,柳莊這些讀慣聖賢書的正人君子,素來是不屑于看些話本野史的。我只消将那些插圖稍稍修改一下,反正左右也只是遙遙的望了幾眼。他也看不出像還是不像來。
歡喜的搬出我的珍藏,翻來翻去,插畫是不少,但要找個氣質相符的,還真不容易。左右翻到這一章,乃是将一個青樓女子,誤将終身托付給薄情少年,始亂終棄,最終投湖自盡。插畫上所繪,正是她傷心欲絕,立于湖畔悲戚之态。江風吹的衣袂翻飛,飄飄欲仙,還真有點當日的味道。心中大快,趕忙照樣子畫了個大概,無非是把凄楚之色改成歡顏,再加上柳枝翩翩,不過半個時辰就畫成了。
大功告成,接着睡我的大覺。這下終于安穩了,因為大家閨秀被我畫成了青樓女子,想想柳莊對着畫中人思而不得,輾轉反側,我突然有點邪惡的快感。
第二日将畫裝裱好了拿去交差,柳莊歡喜異常,千恩萬謝,還要拖我去狀元坊吃酒,我看着他捧着畫愛不釋手、目不轉睛的小樣兒,心裏真是堵呀,随便找了個借口推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我食言了,徐美人應該算是,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