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得寸(下)
===========================
最令他手足所措的,是他和墨北的關系。
他知道墨北如今已經成為了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男人,可是在他心裏,墨北還是當年那個在街頭躬着身子的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小少年。
墨北今天對他說的那些話,一開始,蕭汜是不相信的,他甚至下意識的覺得應該回去之後應該給墨北介紹個姑娘,畢竟這小子沒開過什麽眼界。
有一次這句話都到他的嘴邊了,但是對上墨北漆黑的眸子後,未出口的話在他喉嚨裏滾了兩圈又咽了回去。
墨北是認真的。
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也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墨北的人,他知道,墨北絕不是那種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并且目标明确,就像他當年決定要和他一起打仗一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而他也深知自己的性格,面對別人,所有的事情都有一根清晰的底線,沒有人能讓他打破一步。
但是墨北不是別人。
從把小墨北接到家中的第一天起,他就決定墨北要星星他不會給月亮,只要是他能給的,哪怕是他的性命,他也能二話不說雙手奉上。
蕭汜嘆了口氣。
這份深情,他給的起麽?
之後的幾天,墨北面色如常的過來看望蕭汜,給他換藥,幫他端茶倒水,墨北就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似的,一切照舊。
除了要幫蕭汜擦拭身體的時候,他都會默默走開,讓其他的親兵來代勞。
蕭汜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好幾次他都想開口談談,但是都被墨北輕描淡寫的轉移了話題。
一天下午,蕭汜在睡午覺,出了一身汗,醒來的時候感到有一條毛巾在他臉上擦拭。
他睜開了眼睛,看見墨北正用一種混合着眷戀、難過、不舍又不甘的複雜眼神望着自己,看見蕭汜醒來,連忙調轉了目光,順勢站起身,說:“你出汗了,我去找人把你擦擦。”
蕭汜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疏離的感覺,他一把拉住墨北的胳膊,開口叫住了他:“少淵,我們談談吧。”
墨北沒有回頭,淡淡的說:“等你擦完了身體吧,出了汗當心着涼。”
蕭汜沒松手,堅持道:“你不留下我就不讓人擦。”說完還像個孩子般把身上的被子踢掉了。
墨北的身體僵了僵,半響後無可奈何的轉過身,幫蕭汜重新蓋好了被子:“你想說什麽?”
蕭汜卻怔住了,一時之間,他突然啞口無言。
墨北看着他,笑了笑:“其實你什麽也不用說,我都懂。”
“不,你不懂。”蕭汜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墨北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少淵。”蕭汜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過,堂堂玄武王此時此刻竟然潰不成軍,“說實話,我很意外。”
墨北沒吭聲。
“我從來……”蕭汜說的無比艱難,“從來沒有用那種眼光看過你。”
墨北慘淡的笑了一下:“我知道。”
蕭汜沉默了很久,最後像下定了決心一般,看着墨北的眼睛,說:“所以給我一點時間好麽?”
墨北呆住了,怔怔的看着他。
蕭汜卻像卸下了一個重擔一般笑了起來:“畢竟你的将軍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被人表白。”
墨北敏銳的注意到他沒有再用“父親”自稱了。
“之前沒有姑娘……或者男人對你表白麽?”墨北問。
“姑娘都矜持的很,說媒的倒是有幾個,”蕭汜說,“至于男的麽……除了你誰還會有這個膽子?”
這句話倒是真的,旁人見到殺氣騰騰的玄武王躲都來不及躲呢,和蕭汜關系親近的只有子牙那幾個人了。
墨北想象了一下子牙和蕭汜表白的場景,渾身打了個哆嗦,冒起一層雞皮疙瘩。
“所以,你能回到以前的樣子對我麽?”蕭汜繼續笑着,“我實在受不了那幫粗人幫我擦身體,皮都快被搓掉三層了。”
墨北愣住了,然後發自內心的跟着笑了起來。
他起身去拿了條毛巾,浸濕了水,走回去小心翼翼的幫蕭汜翻了個身,然後慢慢的脫去了他的衣服。
“所以你前一段時間心神不寧的就是為了這事兒?”蕭汜側着頭,“害我還擔心了半天。”
墨北笑着嗯了一聲。
蕭汜嘆了口氣:“下次別自己憋着,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和我說。任何事。”
墨北沒吭聲了,蕭汜想回頭看一眼他的表情,被墨北按住了腦袋。
“那如果我說,我想親你一口呢?”
現在換成蕭汜不吭聲了。
墨北笑了笑,然後一只手輕輕蓋上了蕭汜的眼睛,身體慢慢的傾了下去。
他吻了吻蕭汜的耳垂。
等他起身之後,他發現蕭汜的耳朵紅了。
“你知道得寸進尺四個字怎麽寫麽?”蕭汜嘆了口氣。
“知道,”墨北毫不遲疑的答道,“發明這個詞的人剛剛正做了這件事兒。”
好不容易擦完了身體,墨北幫蕭汜穿好衣服,然後嘴角擒着笑意,彎下腰在蕭汜通紅的耳邊說:“将軍,總有一天,你不用為了擦汗,也會在我面前脫下衣服。”
說完,他不等蕭汜有任何反應,就滿面春風的大步踏出了門,在門口撞見了伯言,對他燦爛的一笑:“伯言叔好。”
伯言:“……你也好。”
伯言走進門,正好聽見蕭汜握着拳頭,低聲笑罵了一句:“混賬玩意兒。”
“怎麽了?”伯言好奇地問,“發生什麽好事了?少淵的心情很不錯啊。”
蕭汜笑着搖搖頭。
伯言也懶得問下去了,這兩個人最近總是怪怪的,他是看不出來,得等之後子牙回來了讓他分析分析。
他拿出軍報,朝蕭汜揚了揚:“報告将軍,前線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