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得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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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拿着快馬加鞭傳回的戰報跑進帳子裏的時候,蕭汜正毫無生氣的躺在榻上,兩眼無神的看着篷頂。
“将軍,子牙他們來消息了。”伯言抖開戰報,正準備讓蕭汜過目,突然看見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吓了一跳,“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
蕭汜沒有任何回應,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伯言急了,上前拍了兩下蕭汜的胳膊:“別吓我啊,你到底怎麽了?”
蕭汜猛地回過神,看到神色焦急的伯言,如夢初醒一般說道:“伯言,你怎麽來了?”
“子牙和天博的初步計劃成功了。”伯言奇怪的看着蕭汜,“你沒聽見我剛剛說的麽?”
蕭汜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他有些吞吐的說:“沒……我剛剛在發呆……睡覺……”
“睜着眼睛睡覺?”伯言皺着眉頭,“少淵說你已經醒了,沒有大礙,但是你有不舒服一定要說,別自己忍着,得了後遺症就不好玩了。”
蕭汜的眼神一下子變的有些飄忽:“你碰到少淵了?”
“對啊。”伯言覺得今天的蕭汜實在是有點反常,他開始懷疑是不是敵人傷了他的腦袋,子牙那個不靠譜的家夥又沒有檢查出來,“他守了你十個晝夜,剛剛回去休息了,讓我來接班。”
“哦。”蕭汜點了點頭,又發起了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伯言突然開口道:“你再睡一會兒吧,醒了之後我再給你看軍報。”
“不用不用!我不困。”蕭汜突然有些自責,身為一國之将,他卻在打仗途中開啓了小差,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順便也清空了一下亂七八糟的思緒,說:“你把軍報拿給我看看。”
伯言遞了過去,蕭汜聚精會神的看了起來。
原來那名被令狐飛殺死的魯将确實沒有完全信任周千的話,沒有将他們精心設計的假消息傳回去,這樣一來,他們原本準備針對白霞城的計劃只好擱淺,臨時轉變對策。
子牙看見昏迷不醒的蕭汜,想出了一個将計就計的對策,他們決定放出風聲,說蕭汜已經在被俘虜時候死了,而天博,作為一個見風使舵的副将,決定棄暗投明,背叛梁國,投靠魯國。
白霞城的将領倒也不是個容易輕信的人,他派出了探子前去查探消息,得到的結果是蕭汜确實被俘虜了,但是生死不明,那處軍營只剩下了一地焦土,每一具屍體都燒得面目全非,完全認不出來誰是誰。
那将領正舉棋不定時,天博又派遣了一名使者過去,稱天博為了表明自己的誠意,願意進獻牛羊各一千頭,并且進城投誠之時不會佩戴任何盔甲,也不會攜帶任何兵器。
這一下,可謂是抓蛇捏七寸——正好拿住了他的弱點。原來那将領什麽都好,既不貪圖錢財也不貪戀美色,卻偏偏對于放牧種田格外癡迷,牛羊之于他,就如同黃金之于守財奴,完全沒有任何的抵抗力。
據子牙後來的分析,懷疑他祖上有濃厚的游牧民族的血統。
總而言之,白霞城的将領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接見天博了,五日後,天博将會單身匹馬的和兩千只牛羊一同進城。
蕭汜看完了之後,有些困惑的問:“他們要上哪去弄這麽多牛羊?”
“先把谷河城裏面的趕過去,然後齊國那邊也願意出借一些,再不夠的話就只能從梁國趕過來了。”伯言回答。
蕭汜震驚了,他又問:“拿那麽多牛羊過去然後呢?堵他們的城麽?”
“沒錯!”伯言微微有些得意。
蕭汜一愣,他只是随口一說而已。
伯言等了一會兒,看蕭汜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想完了,将軍絕對是腦子被撞壞了,這麽明顯的計謀平時用不了一秒他就能猜到!
于是他只好自己揭示答案:“屆時等牛羊全部進城之後,埋伏在後城門外的我軍便會發起進攻,對方前面全是咩咩亂叫的牲畜,退無可退,援兵也無法及時進城救援,于是我們就可以——”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蕭汜恍然大悟,豎起了大拇指:“妙招,實在是巧妙至極。”
伯言無奈的看了他一會兒,決定還是讓他再睡一會兒比較好。
蕭汜見伯言準備出門,出聲叫住了他:“伯言……”
伯言回過頭,眼神問道什麽事。
蕭汜頓了頓,最後擺了擺手:“沒事兒,你走吧。”
伯言一頭霧水的出門了。
蕭汜嘆了口長長的氣,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墨守成規的人,對于男歡女愛這種事兒他一向事兒他一向沒什麽看法,他手下的人時不時會去逛個窯子什麽的,只要不給他惹麻煩,不耽誤正事兒,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人嘛,活着已經很艱辛了,況且他們幹的又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事兒,偶爾找個樂子也無傷大雅。
他也聽說過軍營裏有一些龍陽之好的兵,對此,他依然沒有任何看法,大家都是男人,情急之下解決個人需求,也只不過是拖個褲子的事兒,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
他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他也會接到一個男子的表達。
這個人還不是別人,是他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少淵!
蕭汜覺得這簡直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場戰鬥都要兇險,他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過,他的心髒上方一寸的地方有被箭矢射穿的傷痕,他曾經無數次身陷敵營,被萬人圍攻,和死亡無數次的擦肩而過,他都沒有升起過一絲一毫的懼意。
可是這次,他怕了。
他感覺自己身前是萬丈深淵,身後是烈烈火海,他孤身站在一塊搖搖欲墜的岩石上,進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