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客船在大運河上行駛了兩天,聽說再走一日便可到達鎮江。
嚴懷音一直不舒服,整天就是悶在船艙裏,食欲不振,身上乏力,聽到這個消息,想到終于要上岸了,頓時松了一口氣。
她想到明早就可抵達鎮江,怕自己沒力氣,晚飯時忍着惡心多吃了一點,然後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沒想到一覺醒來,竟然是一個陌生的房間,面前站着一個前幾日才見的女人,女人冷冷的看着她。
嚴懷音坐起身驚訝道:“戴玉?”
她怎麽會到這裏?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有人推門走了進來,嚴懷音看向走進來的兩個人,更是吃驚,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男人是戴玉或者說藤井代子的哥哥藤井川,她盯着女人,嚴懷音怎麽都想不到會是她,滿眼不解。
藤井川這次再也沒有上次的風度翩翩,溫和有禮,冷冷的看着她,恨之入骨的模樣。
嚴懷音被他們看得莫名其妙,和上次不同,她明顯感覺得到他們對她的惡意。
向影心開口道:“你丈夫薛善追殺藤井君他們,松本君已經死了。”
嚴懷音聽了吃了一驚,她沒想到薛善竟然這麽果斷的撕破臉,直接下殺手,還讓人跑了,他們将她弄來是想拿她當人質将薛善引來吧。
藤井川推了推眼鏡,陰郁的眼神讓人有些毛骨悚眼,薄唇輕啓:“聽說薛太太懷孕了?”
嚴懷音心頭一驚,下意識摸了摸肚子,有些緊張的捏了捏手指。
藤井代子眼睛幽深的看着她,閃着冰冷的光,像一條毒蛇,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走上來冷冷道:“我要他的女人和孩子一起下地獄!”
嚴懷音瞳孔一縮,臉色有些發白。
藤井川伸手攔住她,“她還有用。”
藤井代子想到什麽,剜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藤井川也跟着走了。
向影心眼色複雜的看着她,“松本英夫是藤井小姐的未婚夫。”說完轉走離開,嚴懷音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向影心的背影一頓,沉默片刻,還是回道:“藤井川是我的救命恩人。”
嚴懷音等他們都離開了,這才站起身打量這個房間,整個房間是封閉的,沒有窗戶,房間裏有一張床,一個沙發,一個圓桌,一個衣櫃,牆上挂着兩副山水畫,她有些口渴,桌上卻什麽都沒有。
她拉了拉房門,紋絲不動,房門嚴絲合縫,連蒼蠅都飛不進來。
嚴懷音洩氣的坐下,如果知道她在這裏,薛善一定會來,來了估計大家都走不了,不來她也走不了,這是個必輸的死局,都怪她大意了,只知道一直防着二哥,怎麽也沒想到向影心,其實仔細想想,也能想出蛛絲馬跡,她故意告訴二嫂戴玉的事,她特意請假陪二嫂回老家,薛善都說他查過向影心的過去,也沒查出什麽來,看來這個藤井川的身份沒那麽簡單。
嚴懷音想她睡得那麽沉,想必是昨晚向影心在她的飯菜裏下了藥,屋裏一直沒有來人,她看了看牆上的挂鐘,發現已經下午六點過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實在忍不住,走到門邊,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門口一個陌生的男人叫了一聲陳先生,緊接着門把傳來扭動的聲音,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嚴懷音下意識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門口。
房門緩緩打開,嚴懷看見走進來的男人,眼睛不由睜大了一圈,“吳有喜?!”
一瞬間,她想通了很多,二哥,戴玉,向影心,吳有喜,松本英夫,這些人織成了一張網,這是月國人專門給薛善布下的一張網。
吳有喜手裏端着一個托盤,托盤裏放着飯菜,他把托盤放在桌子上,朝她笑得一臉溫和:“嚴小姐餓了吧,吃點東西。”
嚴懷音想到采苓,心中一把怒火,痛恨自己眼瞎,害人害己,忍不住厲聲道:“為什麽?!”
吳有喜臉上仍然挂着溫和的笑意,“聽采苓說嚴小姐喜歡吃炒蝦仁,你嘗看看味道好不好?”
嚴懷音眼神一冷,咬牙道:“你把采苓怎麽樣了?!”
吳有喜微笑道:“她是你幹妹妹,我不會把她怎麽樣的。”
嚴懷音諷刺的哼了一聲,轉過臉,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漢.奸!”
吳有喜一直平淡的臉色終于有些變色,他看着她秀美精致的側臉,眼裏的欲望呼之欲出,“我只是想得到我想要的。”
嚴懷音沒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憤憤的接嘴道:“薛善一手提拔你,他如此信任你,你從一個一無所有的混混如今坐到了這個位子,權利金錢女人都有了,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吳有喜無聲的勾起唇角笑了起來,“信任我?薛善疑心那麽重的一個人怎麽會信任我,他不過當我是一條狗。”他将托盤裏的飯菜一一擺放在桌上,把筷子擺放在碗上,坐下來,開口道:“天氣冷了,飯菜容易涼。”
嚴懷音想到肚子裏的孩子,何必跟肚子過不去,轉過身坐了下來。
吳有喜看着她,她看也未看他一眼,端起碗筷專心吃起來。
吳有喜道:“我真正想要的,薛善不會給我。”
嚴懷音筷子一頓,擡眸看向他。
他看着她,郎然一笑,她看見他帶着侵略的眼神,灼灼的目光,微微一震,瞬間明白了什麽,心頭悚然,只聽見他笑着說道:“你說我要他太太,他會給嗎?!”
她的筷子從手中松開,輕輕的砰地一下,滑落在地。
他彎腰替她撿起筷子,擦了擦放在她碗上,“跟了我,我會對你好,榮華富貴我也可以給你。”
嚴懷音再也沒想到他會對她有這樣的心思,心中震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吳有喜道:“你本來不是他的妻子,是他使手段搶來的,既然他可以,我為什麽不可以?”
嚴懷音擡眼皮看向他。
他扯了扯襯衣領子,解開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呼了一口氣,開口道:“莊森延家藥房的鴉.片,是他指使幹的,你四姐夫進信息處,也是他指使的。你以為他是好人?月國人要炸毀南滿鐵路的事他早知道,他也知道月國想要侵占東北的野心,藤井代子想要利用你哥在鐵路局之便,在華亭重演南滿鐵路的事件,他也知道一清二楚,他是國舅袁無恤但他什麽都沒做,他的眼中只有他的權利和地位,他就不是漢.奸嗎?”
嚴懷音被他這段話沖擊得大腦一片空白,她下意識搖搖頭。
小說裏的薛善不是好人,他被人刺殺在煙火之地,她早就知道,可她的直覺告訴他,小說裏的他不是他,他并不像其他人口中的那樣的,她所知道的他,雖然說不上正直善良,卻也絕對不是個漢.奸。
他像忽然想到什麽,彎唇笑道:“他們剛剛把你的消息送了出去,你覺得他會來嗎?”
門口忽然響起砰砰地敲門聲,吳有喜神色一斂,正色道:“進來。”
一個陌生男人推門走了進來,恭敬的朝吳有喜微微彎腰,叫了一聲陳先生,瞥了一眼嚴懷音,然後用月國語說了一段話。
吳有喜也用月國語回了一句,然後揮了揮手。
男人颔首退了出去,重新關上了房門。
嚴懷音食不知味的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吳有喜看了一眼飯菜,開口道:“多吃一點吧,否則沒力氣離開。”
“離開?!”她看向他,眼含疑惑又帶着防備。
他朝她安撫一笑,她瞧見他燙人的眼神微微皺眉,微微轉過臉,只聽見他說道:“不管薛善來不來,我都會帶你離開他們,留在這裏,薛善不來,藤井代子會把你送到他們那裏的慰.安.所。”
嚴懷音頓時臉色一白,他便知道她大概明白慰.安.所是個什麽地方。
嚴懷音知道吳有喜不是在吓唬她,他在告訴她,除了跟着他,她別無選擇。
吳有喜豁然一笑,眉眼看起來十分陽光正氣,仿佛時下的進步有為青年,他站起身對她溫聲道:“你先休息一下。”說完,他收拾桌上的碗筷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牆上挂着鐘,那機擺的響聲,軋唧軋唧的格外的喧響,讓她更加心煩意亂。
她坐在桌旁,看見手上的結婚戒指,取下來在手裏摩挲着,坐久了腰有些發酸,她回到床上躺着,手指緩緩的撫摸着肚子,無論如何,确實應該好好休息保存體力。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驀地清醒來,倏地睜開眼睛。
房門被人從外面砰地推開,吳有喜急匆匆的走進來,走到床邊,她警惕的看着他,“做什麽?”
他臉上挂着焦急的神色,拉起她的胳膊道:“我們馬上走!”
嚴懷音微一踟躇,他忽然就伸手從床上将她抱了下來,她下意識驚呼一聲,她睡前沒有脫鞋,一落地馬上推開他,他卻緊緊攬住她的肩頭往房門口走去。
一出門,她才發現這是一個小院子,清冷明亮的月光讓她看清楚前方有兩個走廊,沿着走廊的欄杆旁栽了幾顆大樹,淡淡的桂香隐隐傳過來,他帶着她朝左邊走去,前方開了一個海棠葉石門,門裏斜着又有一道走廊,這地方莫名有些眼熟。
穿過這道走廊,來到一個小門前,有個男人開着門等在那裏。
吳有喜帶着她走出小門,夜色中門口停着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他打開車門,帶着她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