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嚴父翌日便死在了自己的床上,頭天晚上一家人還商量着給他找中醫找進口藥,誰也沒想到會死的這麽快,大家悲痛之餘忙着準備後事。
因為嚴父去得太突然,嚴大哥忙着準備壽衣棺材搭靈堂等事宜,嚴母因為這事兒也卧病在場床,還有兩個孕婦要照顧,嚴大嫂也是忙得腳不着地,下人們腳步匆匆,家裏亂糟糟的。
嚴懷音昨夜一夜沒睡着,早上起來便有些頭重腳輕,肚子隐隐不舒服,在床上躺了一上午,到底休息得不放心,起來去了前廳。
靈堂已經布置好了,棺材也已經停在中間,大哥跟手下交代外面生意的事,四姐夫指揮下人擺放蠟燭,嚴懷音看了一圈,唯獨沒見二哥嚴思義的身影。
四姐看見她,抱着孩子走過來關心道:“你出來做什麽,去房裏休息休息吧。”
嚴懷音問:“二哥呢?”
四姐頓時就拉下臉道:“剛才下人看見他在房裏呢,都到了這個時候,二哥真是……”
嚴懷音皺眉:“我去瞧瞧。”說着往後院廊檐下走去,卻瞧見二哥偷偷摸摸的朝嚴父房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個木盒子,很迅速的将小盒子藏進外面寬大的風衣裏,然後低着頭匆匆忙忙的繞過花園假山,朝大門口走去。
二哥去父親房裏拿了什麽東西!?他這是要去哪兒?見他逐漸走遠了,嚴懷音只得趕緊跟上去,卻見二哥在大門口招了一輛黃包車坐了上去,她也趕緊招了一輛坐上去,緊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吳有喜和他太太剛聽說嚴父去世的消息,坐在轎車裏去延公館的路上,他手指放在膝蓋上,看着車外的風景,忽然看見坐在黃包車上的嚴懷音,眼神一頓,看了一眼旁邊的太太,見她沒注意到嚴懷音,便對前面司機道:“停車!”
車子倏地停了下來,他對旁邊的太太道:“我有點急事,你先去,我等會就來。”說完,也不待對方回答,便打開車門下了車,給了司機一個眼神讓他開走。
他則轉身招了一輛黃包車,讓車夫跟在嚴懷音後面。
車夫拉着嚴思義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來到一棟比較冷清的地帶,一棟二層的小公寓樓。
嚴懷音趕忙下車,躲在一旁偷偷觀察,見他上前敲門,有人從裏面開門,他走進去門又關了。
這是什麽地方?!他來這裏幹什麽?
然而才過了幾分鐘,二哥便從那屋裏又走了出來,走到門口招了一輛黃包車走了。
嚴懷音想了想,走到那房前,觀察了一下,又繞到它側面窗戶看了半天,也沒看清所以然。
她走到前面,正準備離開,房門卻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
“嚴懷音小姐。”
少女站在門口,凝視着她,臉上的笑容得體又禮貌,與第一次見面大相徑庭。
嚴懷音心中一凜,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原來是戴玉小姐,真巧。”
戴玉微微笑了笑,這個笑又變得楚楚可憐起來,輕嘆了一聲,低低道:“剛才思義拿了一樣東西給我,我不想收,他非要給我,正好看到嚴小姐,我把東西轉交給您吧。”
嚴懷音本來是打算轉身離開的,想到上次街上看到這個女人跟月國人在一起,總覺得這個女人有問題,不敢多待,然而聽對方這樣說,卻是忍不住跟她走了進去。
戴玉将她引到沙發上坐下,為她倒了一杯茶,笑道:“請您稍等一下,我去拿東西。”
嚴懷音看了一圈,屋內裝修得十分簡單,而且一個下人都沒人,看見對方上樓,她站起來四處看了看,看見門口角落了放了一雙皮鞋,那鞋碼很長,不像是二哥的尺碼,她莫名的心底有些不安,正打算悄悄離開。
戴玉拿着東西從樓上走了下來,她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西裝的高大男人,她一眼認出這個男人,便是上次跟戴玉說話的男人。
戴玉帶着男人走過來,笑着介紹道:“嚴小姐,這是我哥哥,他早聽說嚴小姐的大名,想認識認識您。”
男人帶着一副金絲邊眼睛,看起來大約三十左右的年紀,長得濃眉大眼,十分有禮貌的朝她微笑颔首道:“嚴小姐,您好,我叫藤野川。”
嚴懷音心底有些詫異,面上卻笑着回禮道:“您好。”
戴玉怎麽有個月國人的哥哥?難道她也是?心中咯噔一聲。
戴玉将小盒子放在嚴懷音手中,笑道:“這就是思義剛剛交給我的東西。”
嚴懷音将盒子拿在手中,站起身準備告辭離開。
“不打開來看看嗎?”戴玉不急不緩的笑道:“嚴小姐何必這麽急,我哥哥是個生意人,知道嚴小姐家也是做生意的,所以有樁生意想跟您談談。”
嚴懷音知道這是人家不打算讓她走,她只得鎮定的重新坐下來,打開手中的盒子,頓時一愣,頓時氣得心肝肺疼。
戴玉笑道:“你二哥說他爸爸不公平,把所有的家産都留給了大哥,他以後得仰仗他大哥的鼻息下生活,所以他把家裏的私章鑰匙地契這些全偷了出來,讓我幫他保管。”頓了頓,又道:“你們家的東西我們不感興趣,自當完璧歸趙,也想和嚴小姐交個朋友,做一筆大家都不賠本的買賣。”
嚴懷音低垂着眼眸,捏着盒子的手指緊得微微發白。
戴玉見對方不說話,繼續笑道:“我知道嚴懷音小姐不信任我,是我不夠坦誠,那麽我先自我介紹,我的真名叫藤井代子,月國人。”
嚴懷音擡頭看向她,“我二哥知道嗎?”
藤井代子笑道:“他知道,他說他想娶我為妻。”
嚴懷音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好以整暇的看向他們倆。
藤井川推了推眼睛,抿了一口茶笑道:“可能嚴小姐,哦,或者說薛太太不記得我了,其實我們在燕城有過一面之緣。”
嚴懷音擡眸看向他,想了半天沒想出來。
藤井川眼鏡上的鏡片冷光一閃而過,眸子盯着嚴懷音,含着淺淺的深意,“鬼市上我們同時看中一個青花瓷。”他是一個瘋狂的古董收藏愛好者,經常會去鬼市淘古董,沒想到那晚極其中意的一個瓶子被人捷足先登,他心有不甘,悄悄跟在那人身後,才發現那人竟然身份如此不簡單,繼續跟蹤下去,見那人悄悄只身上盛京,更是查出了很多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嚴懷音頓時恍然想起來,那晚明明是他們先看中,後來他想強買沒成功,果然月國人都喜歡睜着眼睛說瞎話。
藤井川繼續道:“我有個朋友,叫做松本英夫,他說華亭市的秘書長薛善先生有勇有謀,十分欣賞,一直想跟薛先生合作,可惜薛先生似乎貴人多忘事,一直沒給他答複,我聽說薛先生和薛太太感情慎篤,希望薛太太能把我們真誠合作的意思再次傳達給薛先生。”
嚴懷音瞬間明白了,只怕他們早就發現她跟在二哥身後,這是故意等着她上門呢,那二哥是知情還是不知情?
對方暫時應該不敢把她怎麽樣,于是她鎮定的淡淡笑了一笑道:“他在外面,等他回來,你們的意思我會傳達給他。”
“薛先生是去了建寧吧,不知道是不是去見他姐夫王總統?”藤井川微笑道。
嚴懷音頓時吃了一驚,這些人竟然知道這麽多,難道他們一直在監視者他們或者确實是薛善身邊出了叛徒?
“曾聽聞赫赫有名的袁氏三姐妹還有個弟弟,沒想到竟然确有其事。”
嚴懷音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詐她,她淡淡一笑,仿佛不在意道:“我聽不懂藤井先生說什麽。”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經黑了下來,原來已經不知不覺過了幾個小時,她下意識摸了摸肚子,他們如果确實知道薛善的真實身份,更不敢對她做什麽,她笑道:“天黑了,今日是家父去世的第一天,藤井先生預備留我到什麽時候?”
藤井川非常紳士的朝她說了一句抱歉,吩咐旁邊的藤井代子道:“派車送薛太太回家。”他看着站起身準備離開的嚴懷音,忍不住又道:“我們已經送上了十二分的誠意,希望薛先生不會讓我們失望,我們兩國自古以來便是鄰國,只有合作才能更一步促進我們大東亞共榮圈。”
嚴懷音下了車,看見送她回家的轎車走遠了,才覺得渾身一松,這才發現她背後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如果不是薛善身份太過特別,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秘書長信息處處長,只怕她今日是回不來了,而且她還會成為他們威逼利誘薛善的人質。
她看着手裏的盒子,想到二哥,心頭頓時窩了一把火,吃裏扒外的狗東西,她怒氣沖沖的快步走進家門,卻一下子撞上從裏面出來的人。
來人一把摟住她,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音?”
她頓時欣喜的擡起頭,高興道:“你回來了!?”
薛善道:“我剛回來,他們說你中午過後就不見人影,我擔心你出事,正準備去找你呢。”
嚴懷音眉頭一皺,低聲道:“回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