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知是不是我的話真的把向晉飛震住了,他慘白着臉,一個音節都發不出,緊緊抓着我的手也無力地脫落。
我有點心軟,便拍了拍他的肩,一言不發離去了。
後來他跟我提起這個晚上,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燈光人群中,漸漸遠去。
那時,我才是真正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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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完最後一個數字,保存,起身去洗手間。
剛走過一個偏僻的拐角處,勁風襲來,一個人突然抓住我的領子,我把推到門板上。
我一怔,當即要回手,看清人後便松了勁。
“魏岩,我操|你媽。”何津一向散漫,有時還有點吊兒郎當的氣質,現在他怒視我,一字一句罵道。像與我有深仇大恨,恨不得跟我拼命。
“小蕾聽人說我的競聘名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追着我問了兩天。你算個什麽東西,你憑什麽介入我和小蕾的事?!”他憤怒地低吼,“小蕾做錯了什麽?!她努力那麽久,就要當上護士長了,突然就被撤了,我知道你以前有權有勢,你有氣沖着我來啊!她那麽好一個女孩,對一個女孩子下手你是人嗎你!”
我見他越說越過分,也上了火,這貨的帳我還沒跟他算,他先來倒打一耙?
我按住他的手腕,一用力把他從我身上扯下來,膝蓋往前頂,反客為主,抵住他抵抗的動作。這種弱不禁風的辦公室白領,別說一個,再來兩個都不是問題。
我電腦的密碼很簡單,123456,僅僅是為了方便我單手登陸。我們雙排的辦公桌,右邊坐着一位鮮少交流的大姐,後面是向晉飛不用說,天天能注視着我輸密碼開機的就只有有事沒事轉頭找我聊天的何津。
如今社會壓力大,買房買車并不是每一個白領都能做到。我一向理解何津的壓力,他為了那個未來的家庭,削尖了腦袋出人頭地,可我理解歸理解,用這種下作的辦法上位是我不可能接受的。
我一手抓他兩只,把他壓在牆上,淡然道:“無論你信不信,小蕾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懷疑別人前先管好你自己,真沒幹虧心事,就別害怕鬼敲門。”
說罷,我把他甩開,整了整衣領,走人。
回到辦公桌前,我思考起來。這事确實有點蹊跷。
護士?……好像以前聽何津提起過小蕾工作的地方離我們單位不遠,是家名聲不小的醫院。
我心念一動,順手查起附近私人醫院的名字。
看見徐樂康骨科醫院的名字時,我嘆了口氣,簡直有些無奈。
苦笑一聲,暗罵,向晉飛這個死孩子。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利用家庭背景作福作威,其實即便他不給我整這一出報複,我同樣有的是方法堂堂正正地打壓何津。
年中報告除了公司的電腦,我自己每天回家都會備份一遍。警惕性雖然降低了,謹慎的習慣倒是沒有落下。
我早就給白處檢查過報表,當時沒有出錯,偏偏在最後關頭出了致命的纰漏,白處和我都心知肚明有人搞鬼。只是當時他迫于領導的壓力,經過幾天緩沖時間,終究替我争取了一個競聘機會。
我闖蕩社會多年,不會輕易受打擊,更不會輕易放過對我使絆子的人,向晉飛這一回可真的是多餘了。
可即使我不需要向晉飛幫我,但他為我做了這一步,勉強算是替我解了氣,我不可能裝作不知。
我站起身,走到向晉飛旁邊,敲了敲他的桌子。
他立即擡起頭望向我,眼裏有喜悅,也有委屈。
“你昨天說的地方,咱們今天去嘗嘗吧?”
向晉飛一開始有些沒反應過來,随即瞪圓了眼睛連連點頭。辦公室裏滿是耀眼的節能燈,但我依稀從他眼中又尋見那星點的閃光。
“大叔,還有一個小時下班。”向晉飛積極地提醒我。
我笑了一聲,調侃道:“好學生今天不加班了?”
他誠實點頭,直白地望着我:“大叔比較重要。”
我噎了一下,嗯了聲,居然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小朋友太過赤|裸的目光,大叔真的有些扛不住啊!
向晉飛這貨雖然那天被我打擊頗深,愣愣地把我放走了,我以為他八成死了心,可關了燈快要入睡時,手機又堅持不懈地震了起來。
除了當天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外,第二天他又恢複了每日準點的騷擾,只是內容從毫無營養的“大叔”變成了各種雜七雜八的玩意兒。
比如最近有什麽好電影,他每天做了什麽,有什麽說什麽,像是跟我每日例行彙報。也跟我解釋了那天把我弄去酒吧設計一場隆重的表白是聽取了不靠譜的室友的意見,自己是無辜的,讓我生氣了十分悔恨。我簡直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人家室友泡的是妞,他追的是什麽?老男人?
我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揭過不提。昨天他跟我說起一家新發現的粵菜館,我今天就借着這個機會,聽聽他怎麽說何津這件事。
這家飯店還比較紅火,我們到的時候外面已經排上了隊,我輕輕蹙眉,就感覺衣服被人拉了拉。
“大叔,要不我們換一家吧?……”
我順着手看向他:“等一等沒關系,放心,我不會突然走掉的。”
他點了點頭:“那我過去拿個號。”
我在座位上沒等兩分鐘,向晉飛兩手空空地回來了:“大叔,我們進去吧。”
我一愣:“前面不是還有七八個人?”
他眼神瞟向別處:“反正我訂到了位子。”
我瞧他那做賊心虛樣兒,笑笑,沒揭穿他。
他還真整了個包廂,給我耍小聰明……我看着他一絲不茍地在那兒燙杯子和碗,支着腦袋,問道:“這又是你們家的産業?”
他臉微紅,埋頭幫我倒茶,假裝沒聽見。
我樂了,太傻了這孩子,又說:“你早在我腦袋上砸個百十萬,叔還跟你鬧什麽,乖乖在家等你。”
他倏地擡起頭:“多少萬?”
我一吓,被他企圖包養我的可怕目光所震住,忙道:“別較真別較真。”
他收回視線,神情有些黯然:“你總是這樣。”
“怎樣?”疑惑。
“既然不是認真的,就不要告訴我。”他喃喃道,“既然不喜歡我,就不要跟我說嫁去你家;既然對我沒感覺,就不要說我長得比誰誰誰好。”
我被他一串排比弄得欲哭無淚,嘴賤果然是會遭報應的!
“好了好了,”我拍拍他的腿,安撫道,“是大叔說錯了。”
他緊盯着我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突然也伸出一只蓋在上面,緊緊壓上,擡頭望住我:“你還挑逗我。”
我真特麽百口莫辯啊!
向晉飛把我握住了就死不放開,期間服務員進來點菜一次,續茶一次,上菜一次,他一直旁若無人地這麽把我的手壓在他大腿上。
我抽,他紋絲不動。我抖,他穩如泰山。
“向晉飛。”我沉聲道。
他聞言扭過頭,哀怨地望我一眼,我敗下陣來。
服務員又進來上了一次米飯,我耐着性子:“向晉飛,你讓不讓我吃飯了?”
“大叔,你答應我一件事。”他以我僅剩的左手相要挾。
我眯了眯眼:“什麽事?”
“等我們吃完飯你再告訴我跟我出來的理由。”他沒有看我。
“好。”我答應下來,随即終于得到解放。
一頓飯吃得算得上愉快,他很細心,卻不會做多餘的一些自認為幫助我的事。和他相處,我一直很放松。
吃完後,我喝了口茶,問他:“小飛,我問你,何津女友那件事是你做的嗎?”
我以為起碼他會裝裝傻,不想他坦然地承認了:“是,徐樂康是舅舅開的。”
我沉下臉色:“為什麽做這種事?”
他毫不畏懼地回視我,氣勢十足,理直氣壯:“何津他搶你的職位。”
我看着他不說話。
他以為我生氣了,漸漸弱了下來,臉上還有點委屈:“總監本來就應該是你的,我怕你知道了不高興,就沒有告訴你。他那麽卑鄙,我氣不過……”
他說着說着又覺得自己有理了,小狼崽一樣兇狠地瞪我:“反正我就是看不得別人欺負你!”
我“噗”地笑出來,小孩保護欲還有點強:“你把我當什麽了?公主嗎?我是不是還要編個辮子把你拉上城堡?”
他對我不認真的态度有些不爽,悶悶道:“我沒做錯。”
“哎,今兒何津跟我鬧翻了。”我嘆了口氣,“你這樣我以後再也吃不到小蕾的餅幹了。”
向晉飛輕斜我一眼,似乎對我還戀戀不忘別人女友的餅幹表示鄙視。
“回頭跟你舅舅說一聲,何津做的事歸何津,那女孩子是無辜的。”我揉揉他的腦袋,“小飛,你家庭條件好是你的優勢,但以後工作上不能倚靠着這一點為所欲為,任何事做得過了總有一天會讓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了。”他很受教,又死性不改,“只要不傷害到大叔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