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向晉飛開車送我回家。
他以為我真的醉了,把我放在床上後,蓋上被子,沒做多餘的事,關好門,便走了。
只是走之前他低聲呢喃的一句話,令我本就沒有全暈的腦袋更加清醒。
“大叔,我看不得你難過。”
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孩在這個年齡段總是容易太過沖動,他現在覺得喜歡勝過一切,但就像我當時也認為可以克服所有問題。小飛一個根正苗紅的大學生,我怎麽忍心他往這條路上走。
況且最重要的是,我還僅僅把他當成一個孩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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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與向晉飛一起加班後,我們相處的時間驟然減少。他好歹是個識輕重的孩子,正經上班的時間不會用私事打擾我。
只是背後粘上的那道目光令我怎麽都不自在。
難怪許多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愛,光是想想在每天除了應付報表還要和別人眉來眼去,我就膈應。
我勉強克制不去找向晉飛談一談的沖動,白處又踱着他那飄浮的腳步進來了。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表揚了一下全體年中報表完成得不錯,辛苦各位了雲雲。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才說到重點。說是取消了我競聘的名額領導覺得有些草率,打算再觀察我一段時間,于是競聘的人員名單還待商榷。
我當然是連忙道謝,謝謝白處的賞識,謝謝領導的看重,謝謝天,謝謝地= =
白處剛走,何津轉身趴在我的隔板上。
“你能力那麽強,我就說不可能只讓我一個人去吧。”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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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晉飛的睡前短信時間又到了。
準時準點,在我熱好牛奶的那一刻,手機不安分地震動起來,一下接一下,跟來電似的。
【大叔。】
【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你明天下班後能不能跟我去一個地方?】他特別喜歡一件事分幾句話講,一句話還要分幾條短信。
【很重要,不是開玩笑,真的。】
我把牛奶喝完,終于擡手給他回了個字:好。
他把我約去的是一個我以前常常光顧的酒吧——半路。
這是一間Gay Bar。我走進去後,一時沒找着向晉飛。半路還是老樣子,燈光幽暗,氣氛并不太過熱鬧也不顯冷清。光顧這的男人普遍質量頗高,眼光極利,我漸漸開始有些不自在。
我剛起了離開的意思,整間酒吧驀地一黑,我愣了愣,心想這麽久沒來半路難道有了什麽新節目。
不及多想,一束燈光突然打在我身上,我身體一僵。
四周開始零零星星出現寶石般的微光,不亮,不足以看清人們的臉,卻又徒增一分旖旎,而神秘的氣氛中只有兩道明亮的光束,一道在我,一道在舞臺。
我沒想到向晉飛居然可以将整個場子包下來,也不趕人,自己跟顆閃閃之星似的站在臺上。他或許就是所謂的站在暗處也能發光的人,頓時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我倆身上,令我如芒在背,我最無法适應的就是這種被衆人注視的目光。
“大叔。”向晉飛突然這樣叫住我,用從未有過的溫柔嗓音,沒有他平日裏的那些清高,退去了他目空一切的桀骜。他用尋找同類的目光深情注視着另一道光束,而我卻不是一個喜愛站在矚目下的人。
“大叔,這些日子,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雖然你一直把我當小孩子看,但我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沒有辦法再把你當成單純的前輩。每天上班的時候我會先在門口看你來沒來,只有你到了我才有工作一天的動力。每天睡覺前,只有給你發了信息我才能安心,即使你幾乎不理我,也看不懂我發的東西,但你回複我‘小飛’的那個晚上,我一個晚上都沒睡着。每次下班後,我都會開始緊張,總想拖得再晚一點,再多加一會兒班,這樣你就可以多陪我一會兒,一天之中我就可以和你相處十三個小時。這兩個月是我最快樂的時光,謝謝你教會了我什麽是心動。”他眼裏載着星光,映出我的身影,“大叔,你可不可以忘了那個人,跟我在一起?”
他說起這些甜言蜜語一點兒都不帶卡,像有所準備,又像真情流露。有那麽一瞬間,我真的有點被他感動,但随着他越說越深情,旁邊的叫好聲疊起,我渾身一冷,登時被拉回了現實。
我左手握緊拳,大步往臺上走,那道光都快追不上我的腳步。我一躍跳上舞臺,想都沒想,把向晉飛連扯帶拖地從臺上拉下來。
周圍起了大聲的歡呼,似乎以為是表白成功,我甚至看到有人拿起手機拍照。
場內緩緩明亮起來,我熟視無睹,扯着向晉飛一路往外走。人們漸漸從看熱鬧中回過神來,重新陷入迷亂的暧昧中,我把向晉飛拖到略微清淨的洗手間旁,扔到牆上。
我看見他手腕上泛起一道青,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也不喊一聲疼,乖乖地站在那兒,像個不知悔改的孩子,直直地望向我:“大叔。”
我有點惱羞成怒:“向晉飛,你他媽搞什麽鬼?!”
他似乎沒料到我的态度,單純的臉上也寫滿了驚訝:“大叔,我以為你喜歡這裏,我在追求你。”
“追求?”我冷笑一聲,“這就是你的追求方式?向晉飛,你他媽但凡有點腦子也不會用這種方法來追求我。我喜歡這那是我幾年前的事,你有沒有考慮過一點我現在的處境?大少爺您是富二代我惹不起,但富二代我也認識幾個,徐小回也是這樣的嗎?他也是把季放當白癡一樣丢進人堆裏,讓所有人看他的笑話嗎?!”
我氣暈了頭,忘記季放一個健全的普通人。
向晉飛“唰”地白了臉,或許從未有人對他這麽兇過,或許是覺得太過羞辱他真摯的感情,可他說出的話卻讓我小小一驚:“小回哥哥就這麽好?你就這麽喜歡他?”
我煩躁得不行,終于失去了逗他玩的興趣,沉聲道:“我從來沒說過喜歡徐小回,意淫也有個度。”
向晉飛猛地驚喜地瞪大眼睛,迫切地抓住我:“你說真的?”
我皺眉:“放開。”
向晉飛搖了搖頭,忽然羞澀起來,薄薄的臉皮紅了個徹底:“大叔,那你喜歡我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随即覺得可笑極了:“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一句都沒聽進去?”
“大叔!”他急急地解釋,話都說得不大流暢,“我認真想過了,我也不想令你困擾,可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我每天都在想你,睡覺睡不着,上班也心不在焉。大叔,我不嫌棄你,我可以照顧你、養你。我很好的,比表哥還好。”
他的話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我心頭,我還真不知道他是這樣想我的。怒意一點點平息,我冷淡地看着他:“謝謝你的不嫌棄,我沒興趣跟你在大庭廣衆下秀恩愛。”
他很快做出妥協:“那我們出去,不在這裏說。”
我甩開他的手:“向晉飛,我是一個成年人。沒錯,我是殘疾,但不是殘廢。”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解釋道:“是我錯了,大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這副委屈的表情讓我都差點生出愧疚,逼一個不會講話的孩子算什麽本事。
我有些累了,擺擺手:“那就這樣吧,我可以當作今天什麽都沒發生,先回去了。”
他死死地扯着我的袖子,目光堅定地盯住我,執意要一個答案。
他要的話,那我就給他好了:“向晉飛,別怪大叔說狠話。你的喜歡在我眼裏不過是小孩子玩的過家家。”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