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開始不留痕跡地與向晉飛保持距離。
我雖然是感情遲鈍了點,也無法确定他是什麽意思,但畢竟是經歷過風花雪月的人,暧昧不明的事能避我就盡量避着。
我并沒有花時間去思忖向晉飛的感情,這是十分沒有意義的,況且,一周後交年中報表,我竟然出了個大漏洞。
把利潤分配的借貸方搞反這種低級的錯誤,別說是入行十年的我,就是初出茅廬都不可能犯下,況且已經到最後關頭,更不可能經反複檢查過還出纰漏。
白處失望地看我一眼,随即宣布了何津去參加競聘的消息。
我苦笑一聲,在這種競争較小的單位待久了,果然警惕性放得過低了。不過想了一會兒,也沒往心裏去,我想得到的只是能力上的認可,至于是不是真的當上那什麽財務總監倒并不在意。
但終究也無法恢複好心情,我早早完成工作,沒跟向晉飛說一聲,獨自走了。
這次他沒有叫住我,等我買好晚飯回去,看見一排樓裏只有我們辦公室亮着燈,向晉飛還一腦袋埋在數據中。我笑着搖了搖頭,也許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見我回來,似乎有點驚訝,一直愣愣地看着我走到眼前。
我把一盒飯放他桌上:“別看了,吃飯。”
這死孩子一聽就沖我甜甜一笑,笑得我心裏一寒,心想也沒虐待他吧。
他打開飯盒,熱氣一下撲到他臉上,他小小地擠起眉頭,微微往後一躲,樣子十分可愛。
我笑了笑,也打開自己的飯盒,坐在他旁邊:“在看什麽?”
他答非所問:“大叔,你怎麽不叫外賣?”
“散心。”
他停了一會兒,問:“你不開心?”
八卦實在不适合他,我不接茬:“快吃飯吧,吃完我跟你說件事兒。”
他倒是很懂事,沒有刨根究底,乖乖吃起來,但一大盒飯竟給他“慢條斯理”地在五分鐘內解決了。
我嗤笑一聲,用筷子指了指他飯盒:“不吃肉啊?”
他夾起一塊肉進嘴裏。
“土豆剩這麽多?”
他又不情不願地夾起一塊土豆。
“胡蘿蔔也不吃?”
這個他還真不吃,擺好筷子,好整以暇注視我。
我無奈,總不見得邊吃邊接受他目光的洗禮,喝了口水,對他說:“你這兩個月工作認真努力,刻苦我都看到了。但職場上,除去認真做好自己的工作這一點外,還有很多事你需要去學習,比如人際關系,比如怎麽讨好上司。”
看他那副好學的臉,我就忍不住多教育幾句。他也許是被我告別式的語句唬住了,大眼睛瞪住我,張口要說話。
我連忙制止住他,繼續道:“其實我要說的就是,工作方面我對你已經完全放心,以後要加班加點什麽的啊,我就不陪你了。”哎,我容易嗎,就一個不跟他一起加班還得苦口婆心地勸。
他瞬間收起剛才乖寶寶的僞裝,臉色一沉,二十歲的孩子給我面露狠厲:“為什麽?”
我這次沒跟他開玩笑:“我是帶你的人,不是你的保姆。你每天要看到九點,那我的工作做完後這三個小時我幹什麽?你是大學生,回家還有精力玩電腦、學習。但我不一樣,我必須作息穩定,我要健身,要做手臂按摩。”別人的時間不比你的低賤,你的也不比別人的寶貴,大少爺。這句話到了嘴邊還是沒真正說出口,終究沒舍得說他太狠。
他面色有點白,咬着下唇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乖。”我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大叔,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我轉頭,看見他難能可貴的弱氣樣子,笑着嘆了口氣:“沒有。”
他舒了一口氣,似乎對我的嚴厲态度還心有餘悸,控訴道:“你說的我都明白,我剛才以為你要讓別人帶我。”
他語氣委屈,我玩味地随口道:“我帶的人,我得負責。”
他卻像是得到了什麽保證,目光灼灼,快在我臉上燒出個洞:“大叔,你不能騙我。”
我眯起眼睛,沒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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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跟向晉飛一起加班後,我恢複了自由之身,都快令我有點不适應了。
我下了班就去大排檔喝喝酒,散散心。直到第三天我再來時,碰見了“恰巧路過”的向晉飛同學。
在這種地方再次遇見他,我可不會傻傻地以為是偶遇了。但我今天有點累,懶得跟他玩貓捉老鼠,拉開左邊的椅子,給他讓了個位。
向晉飛淡然地坐下,仿佛他來得理所當然,出現得恰到好處。
而實際上,他這副貴賓的姿态已經吸引了幾道目光,我略微不爽地挪了挪,稍微拉開與他的距離。
向晉飛看了看我的酒,又看看桌上的食物,仍不說話,戴上手套,拿起桌上的雞翅,開始給我剔骨。
他做任何事都追求完美,一根一根細心地扯出雞骨頭,不一會兒,我眼前就擺了好幾塊完整的雞肉。
失去右臂後,小龍蝦、田螺這類的東西我就不再吃了,現在練就一副吃雞翅的好口牙都無用武之地。
我見他始終沉默,就幹脆挑起了話題。
“其實我以前也不喜歡在這種地方喝酒,酒吧街那些我一家都沒落過,啤酒這種玩意兒,”我晃了晃手裏的酒瓶,“以前也不大喝。”
他停下手,擡頭看着我。
“小飛啊,”我見他那一臉純淨的樣子,下意識地笑了笑,“大叔以前有個愛人,叫高毅。”
“我看到了,伍游MV的導演。”
佩服他的記憶力:“沒錯,那個MV就是他讓我看的。”
他等着我的下文。
“我天生就是gay,青春期開始眼睛只盯着班裏男同學,很快就被家裏發現了。”
“姐姐差點跟我斷絕關系,我怕了,馬上道歉認錯,發誓一定會改正。可我之後遇見了高毅,熱血沖頭的時候不孝的事也做過不少。”
“姐姐後來被我磨怕了,她只有我這麽一個弟弟,”我自嘲地一笑,“她接受了弟弟是gay的事實,卻始終接受不了高毅。”
“我不敢跟她賭氣,她能寬容已經是我的福分,我一直努力做到最好,希望可以從別的方面彌補姐姐,可後來我才明白,姐姐不是無緣無故讨厭高毅,她是全天下最不可能害我的人。”
“後來我知道高毅有精神病,我太愛他,就接受了他的一切。但精神病人不是我能控制的,其實我每天都在膽戰心驚地過着,卻又貪戀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于是一直拖一直拖,拖到最後,我為他失去一只手。”
“姐姐第一次打了我,抽了我一巴掌,其實一點都不狠,但她抱着我,哭得比我還難受。”
向晉飛安靜地聽我訴說情史,他看上去與一切無關,但又似乎在拼命理解我的過去。我們在初次見面的地方相遇,這次我有點醉。他還是那副帶點貴氣帶點高傲的青澀模樣,眼角眉梢遮不住的帥氣,顯得和大排檔格格不入。
我心裏一直挺喜歡這個孩子的。
我睜着迷蒙的眼看他,幾乎掏心掏肺地說:“小飛,喜歡同性不是什麽好事。”
向晉飛把我手中的酒瓶拿開,凝視着我,同樣認真地搖了一下頭:“對不起大叔,我控制不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