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向晉飛替我出氣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表面上似乎是雨過天晴,但我心裏清楚已經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對他冷處理。
他看起來是乖乖的優等生,聽話聰明,又省心,可那股子執拗勁兒上來我說啥都沒用。
他實習也有兩個半月的時間了,再過半個月我們之間的必然交際就會被切斷,等他的熱情散去,我可能只會是他記憶中一個模糊的點。這樣想着,我也沒忍心對他真正下狠心,就這麽得過且過。
然而他好像也醒悟到這一點,近來越發令我難以招架。
周五下班,外頭天色陰沉沉的。下雨對于我來說還是相對惱人,撐了傘便意味着不能提其他東西,我只好先到樓下超市要了個塑料袋把公文包裝進去,再挂在胳膊往家走。
拿鑰匙的動作一頓,向晉飛那貨就這麽等在我的家門口,發梢和衣角有些濕潤,像瓊瑤劇裏苦情的男主。
我收起傘:“在我家門口幹嘛呢?”
“大叔,我把鑰匙落家裏了,室友周末回家了。”他像只小可憐蟲,“我可以參觀你的家嗎?”
我暗嘆口氣,默許了。
向晉飛是個很好的孩子,這話我自己已經不知重複了幾遍。他所作的那些事,我說感動有,說觸動也有,我甚至有過一分的動搖,願意嘗試着去相信一顆年輕的心,但歸根到底,缺的只是那一點心動。
我先帶他去了書房,這裏實際上沒什麽可參觀的,書櫃、書桌、轉椅、臺式電腦,就是所有的家具。向晉飛在裏頭兜了兩圈兒,很快就出來了。
他打了個噴嚏,毛茸茸的腦袋一抖,把發梢的水珠甩到了我臉上。
我去廚房,給他盛杯熱水。
我家廚房極為幹淨,失去手後自然失去了做飯的能力,櫃子上放了些面,冰箱裏只有牛奶和速凍食品。
向晉飛捧着水杯,像是個來購房的中年婦女,“參觀”的精細程度堪比掃描儀。
他看到我那些餃子啊挂面的東西,淡漠的小臉就皺了起來,自言自語道:“怪不得你天天吃外賣。”
“是啊,總比泡面吃得下去。”
他聽我這麽一說,不滿的臉蛋轉向我:“我以後做給你吃。”
我樂,揶揄道:“大少爺你會做什麽?”
他一僵,一臉認真:“我可以學。”
我笑他:“得了吧,我起碼還會下個面。”
“我可以學!” 他不甘心,“不許你再這麽糟蹋身體。”
喲呵,還挺強勢的,我贊賞,誇道:“不錯,有當女主人的覺悟。”
剛出口我就知道又嘴賤了,果然他頓時焉下來,嗫嚅了句:“你又這樣……”
我尴尬不已,有點後悔,這種時候真不應該招惹他。
他說完後就沒事人兒一樣晃悠出去了,我跟在後頭,苦笑。
他最終進入我的卧室,看見我那巨大的床,先是一笑,随即臉又有點黑。
我瞧他這變臉的速度可謂出神入化,一屁股坐在床上,拍拍屁股下的花床單:“嫌土啊?這在我老家都是最新的花色。”
他忍了忍笑,面目嚴肅地說:“雙人床。”
我笑了聲:“買個雙人床也不犯法吧,而且我還能一輩子單身了?”
他居然很贊同地給我點點頭,向我保證我持續維持單身的不可能性:“對,還有我呢。”
我:“……”
“餓了嗎?我去叫點吃的。”這個天氣不好出去了,我那下面的水平也只能湊合湊合自己,伺候大少爺那是絕對達不到的。
“好。”獲取大少爺同意。
我打完電話回到房間,就見向晉飛注意到我随意擺在角落的一本相冊。
他把相冊拾起來,看了看封面,又看向我,問道:“大叔,我可以看嗎?”
我擺擺手:“你別覺得膈應。”
他才不理我,打開那本我曾經珍藏的相冊,翻了兩頁,臉就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麽心思,在旁邊突然樂了,挨着他坐下,逗他:“怎麽了?”
他怒瞪我一眼,惡狠狠道:“瞎了。”
“不至于吧!”我笑出聲。
“大叔你眼光真差。”他指了指照片裏笑得燦爛如狗的高毅,完全不怕我生氣,嫌棄的情緒溢于言表,“醜。”
我真的忍不住想揉他腦袋,這貨實在太可愛了。這一冊子的我和高毅的極限運動照片,再帥的人臉皮在風中抖動的樣兒能好看嗎?
我給他翻到倒數第三頁,高毅正經站在獎臺上的照片,指了指,讓他評鑒:“這張還好吧?”
他“啪”地就把相冊合上,不許我再看,臉蛋猛地湊到我面前,鼻子快貼上鼻子。
“大叔,我呢?”
我連退一步,什麽你呢我呢!長得帥就可以無法無天了是吧,就可以随便勾引單身大叔了是吧!我避開他炙熱的目光:“我給你看點東西。”
我莫名被他勾起了懷舊情懷,在衣櫃頂上翻了一會兒,找出一箱子東西,都是以前我的運動用品。
我向他炫耀那一箱的高級貨,小到普通護腕,大到皮劃艇的槳。大部分都是我淺淺涉足的東西,我并不是狂熱喜愛極限運動的人,真正牽動我的應該算是最早接觸的運動。
我跟向晉飛介紹:“這把我是大二買的,專門拖別人從美國帶回來,花了兩個月生活費,感情最深。”
網球是我還沒認識高毅前就被一個學長帶着學了,後來常常約人出去打,一直沒斷過。要不是出了意外,真沒想過放棄它的一天。現在再看到這拍子,不禁有點悵然。
“大叔……”
“叮咚!”
向晉飛的聲音和門鈴同時響起,我很快收拾了情緒,把球拍放下:“我去拿下外賣。”
回來的時候,向晉飛還在盯着那副網球拍,就差看出朵花來了。我走過去,想問問這孩子怎麽了,不想他突然擡起頭,那雙燦若星辰的眼裏閃着幾不可見的水光。
我怔了怔。
他毫不忌諱地盯住我的右臂,随後擡起視線凝視着我。
我那失去知覺的手臂仿佛感覺到一點刺痛。
“我愛你。”
我一震,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他在我床邊低喃的那句:大叔,我看不得你難過。
向晉飛咬了咬下唇,火熱的目光又回到我殘缺的地方,我甚至能看見他握緊拳頭後的青筋:“我就不行嗎?他比我好在哪裏?我才不會這樣對你,我恨死他了。”
“小……飛?”
“我愛你,我要是能早一點遇上你就好了。”
他太激動了,但在他這樣的壓力下,我也并不冷靜。
我坐下來,重新對視上他,漸漸把他的情緒看清晰,然後徹底愣了,他眼裏流露出的……竟然是心疼?
其實失去右手這麽久,生活上工作上都有很多不便,但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殘疾人”,因為曾經完整過,現在更加不能接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但向晉飛的心疼從眼底赤|裸裸地射過來,我心頭一顫,霎時間找到了久別重逢的心動。
我曾經聽過這樣一句話:殘疾人是兩只腳跨在不同世界裏的人,人間和地獄。一直以來,我都處于不知道自己是正常還是異類的壓抑與煎熬之中,向晉飛就像人間朝我伸出的一只手,緊握住他我又重新看到春暖花開。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是最近的最後一章,擠出時間的話會再更,擠不出的話,各位十二月中再見,揮揮QAQ
謝謝有人願意跳這個坑,其實日更這麽幾天我都被自己感動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