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被小瓶出乎意料的動作一下子驚醒,錯愕地坐了起來。小瓶早就跑了出去。我知道他沒走太遠,因為我沒有感覺到牽扯我的引力。可這一大早的他是怎麽了,突然想起有沒辦的急事,做了噩夢還是趕着去找吃的?
這些都相當違反小瓶性格啊。
還是青春期少年總不免性格善變?
我想不明白,也不去費這個腦筋,反正他也沒跑出十米,大概是打洗臉水去了吧。我伸了個懶腰,下了床,順便把被子也疊了。可是手一摸,怎麽小瓶那邊的被單被子都有點濕濕的?這孩子尿床了?
不對——我打了個激靈,總結了一下剛才腦子裏想到的關鍵詞——青春期,少年,濕被子。
三個粗體關鍵詞在我腦裏瞬間交叉了一下,彙成一個驚人的結論。
我操,難不成這孩子是夢遺了?!
那個禁欲派的面癱悶油瓶,那個從來不會手淫也對黃色笑話零反應的悶油瓶,在跟我同床的時候夢遺了?!那昨晚頂着我的棍子,豈不是……
我臉上一陣紅一陣青一陣白,被這個堪比胖子穿裙子在街上大喊我愛男人的消息刺激得昏頭昏腦,不知道是該激動,興奮,尴尬,感動還是臉紅。
不,我為什麽要臉紅?夢遺的又不是我。我拍了拍自己熱度很高的臉頰,試圖鎮定下來。
我現在不該出去找他,還是替他收拾床單被單吧。按照我這個過來人的經驗,小瓶現在肯定是在洗褲子。
我想,張家人應該沒有科普過性教育,哪像二十一世紀,就算不用學校來教,那些還在上小學的小屁孩都或多或少懂一些,性早熟得令人吃驚。這就是網絡發達的弊端,過早地宣揚了一些知識。
這麽說來,小瓶這麽慌張,是因為第一次夢遺,還是因為被我發現了覺得不好意思?
沒多久小瓶就回來了。
他板着臉,下身穿的不是昨天剛換的褲子,而是一件黑色的長褲。手裏也沒拿着濕漉漉的褲子,想必是洗完晾在外面了。
他看我坐在床上,而床上的被單床單都換了一套,另一套疊好放在凳子上,頓時僵住了。劉海擋住了眼睛,臉上的表情還在努力維持冷淡,可是早上猛烈的陽光可沒有替他掩飾,微紅的耳朵根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門口站了好久,好像被點了穴道似的一直不動。
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清了清嗓子,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罵道:“笨蛋。”
小瓶擡頭看了我一眼,帶了點窘迫和委屈,然後就別過臉,什麽話都沒說,越過我把凳子上的被單床單抱了起來。
我跟在小瓶身後,同他一起蹲在地上,浸着水盆搓被單。
小瓶一直低着頭,耳朵上的紅色就沒消退過。
我在心底裏暗笑,沒想到小瓶對于這些青少年的改變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這也難怪,沒有人教他,身邊也沒有長輩告訴他,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不過……我的思維又轉到了大的悶油瓶身上。
都說精滿則溢,悶油瓶不像是那種會去找女人發洩欲望的人,我也想象不出他打手槍的樣子,那他會不會夢遺?
要是會的話,他夢中的性對象是誰?醒來之後又是什麽表情?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悶油瓶淡定地脫了內褲(重點部位打馬賽克,我還沒看過,不知道他那裏是什麽樣,根據當年替小瓶洗澡的經驗應該不足為懼),面癱着一張臉洗幹淨換上新內褲,一點也沒有小瓶這樣尴尬得紅了耳朵的場景。
(「我還沒看過」這一句話被圈了起來,另一種筆跡在下面寫道:吳邪,你現在想看嗎?)
(我一點都不想看謝謝!)
想想也是,悶油瓶活了那麽久,他要是一直不找女人不打飛機,夢遺的次數說不定有上百上千次,早就見怪不怪了,哪會有小瓶這麽純情的反應。
我看了看到現在都不敢望我的小瓶,清了清嗓子問道:“小瓶,這是你第一次發生這種事嗎?”
小瓶曬好被單,沒有理我,回頭就往屋裏走。
我努力回憶當年青春期我是怎麽度過的,有尴尬到這種地步嗎?抑或是小瓶習慣了淡定若水,尤其受不了這種刺激?“小瓶,吳邪哥哥不會笑話你的。這種事情很正常。”
小瓶的腳步停在房門處,像是被按了停頓鍵鈕。我連忙繼續道:“不用尴尬的。這是每個青少年成長的時候都會經歷的事情。這是很正常的,你不需要覺得尴尬。”我又重複強調了一遍,其實心裏也有些尴尬。男女之間那回事我雖然沒真槍實刀經歷過,可是理論知識是非常充足的,我只是沒想到我會有擔當性教育老師的一天,對象還是張小瓶。
我該怎麽解釋給他聽?
“悶葫蘆你站在門口幹嘛?”海林的大嗓音突然插了進來,我倆都一驚,回過頭,看見海林正站在院子門口,好奇地看着我們。
小瓶向他點了點頭,沒有回答。我看見他耳根的紅色終于消退了。
海林似乎也沒期待他回答,繼續道:“今天天氣這麽好,你別發呆了,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我心想你是想繼續逃避你的新妹妹才搞那麽多花樣吧。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奇怪,他們現在能出去玩了?去哪裏玩?逛市集嗎?
答案是後山。
海林帶了點零嘴,拖着小瓶就往後山跑,我只能是跟着一起去。
沒想到到了山洞的時候,竟然看到了一個小妹妹。
她看到小瓶海林進來吓了一跳,縮成一團躲在山洞的角落裏發抖,一雙明亮的眼睛流露出恐懼,怯生生地看着兩位少年。
我推了推小瓶,問他這是誰。
小瓶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小妹妹,大約七八歲的模樣,臉上沾着泥巴,梳着麻花辮,穿着粗衣麻布,看得出質量不是很好,褲子上還有補丁,不像是張家的孩子。
雖然張家人把一些孤兒養着是讓他們當炮灰,但家裏有錢不怕養不起。在衣物上,每年都會送來幾件應季的衣物,我還沒見過誰穿着打補丁的衣服。
我注意到小妹妹的腳邊有一個竹籃,籃子裏有一些野菜。
她應該是山腳下村子裏的人,上山來采蘑菇,無意間發現了小瓶的秘密基地。
開口打破沉默這種事不能指望小瓶,相信海林也很清楚,所以他開口問那個小妹妹是什麽人。
小妹妹還是發抖,像只被抛棄的小動物,看着也怪可憐的,好像很怕小瓶海林會傷害她。
海林難得沒有發他的大少爺脾氣,溫聲細語地哄了她半天,小妹妹才稍微放下了一點戒心。
小妹妹說她叫葉少晴,是山下一個獵戶的女兒。她今天是上山摘點野菜,想帶回去給她爹吃的。沒想到越走越遠,最後迷路了。
說到最後,葉少晴抖着肩膀哭了起來,想來是害怕得很。
“哎呀你別哭啊。”海林像是受不了她的哭聲,臉上也露出害怕的神色。“我……我們又不會打你,你不要哭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哭啦,算我張海林求你了。”他打躬作揖地求着葉少晴,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大少爺這麽低聲下氣的模樣,不由好笑,推了推小瓶的肩膀,說:“你怎麽也不去安慰安慰人家小妹妹。”
小瓶別開臉不理我。
我心知張家女人個個強悍,這兩個青少年都沒有跟愛哭小妹妹相處的經驗,尤其是現在這個年紀最好奇異性,肯定都無措着呢,就更想逗小瓶了。“這麽哭着不是辦法,小瓶你別板着臉,吓到人家了怎麽辦。”
小瓶臉頰那塊肉抽動了一下,似乎想柔和一點卻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無奈地瞪了我一眼。
我噗的一聲便笑了。
葉少晴捂着臉,哭得更大聲了。
“你怎麽比我妹妹更愛哭啊,你是水做的嗎?這樣哭下去會不會融掉變成一灘水啊。你嗓子不疼嗎?”海林苦惱地看着她。
葉少晴因為他的胡言亂語愣了一下。
“你要是化掉了,我們怎麽送你回家啊?”海林繼續苦惱。
“你們……”葉少晴放下了捂着臉的手,怯怯地說:“要送我回家?”
“你終于不哭了!”海林興高采烈地說,高興得好像得了什麽有趣的新玩具。“只要你不哭,別說送你回家,背你回家都行!”他舉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用衣袖輕輕拭去了葉少晴臉上的髒跡,溫柔得簡直好像換了一個人。
我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倆的互動,突然感覺春天快要到了,有人要情窦初開了。
轉過頭看小瓶,少年英俊的臉上只有淡然,仿佛完全對他倆的事情不感興趣。
什麽時候,才會輪到我的小瓶情窦初開呢?
他,又會喜歡誰?
(另一個筆跡用寥寥數筆的簡單線條在問題後面畫了一張呆萌無邪的臉)
(我的臉哪有這麽傻?還有,張起靈你別在我的日記本上塗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