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因為帶着兩具屍體實在不太好趕路,只能走偏僻的小路。這樣不但麻煩,屍體也不能及時運回去。三個小屁孩一商量,在屍體發臭前砍下了雙胞胎的右手帶回去,算是一種憑證,至于屍體,只能是放一把火燒了。
我看着三個少年郎動作迅速地把兩只右手處理好,就想起了張家古樓的神仙果子。
不知道那一樹的神仙果子,是不是也有許多這樣在放野中就死去的張家少年呢?
沒了屍體的阻礙,小瓶他們輕輕松松地坐車回到了吉林。
在這一次的放野中,除了雙胞胎之外還死了好幾個張家孩子,一時之間,白布飄揚。我很懷疑那些失去兒女的家長們為什麽還願意信奉張家的規條信仰,祖宗的命令會大過父母子女天生的親情嗎?
因為放野的時間即将結束,這一段時間會比較忙碌,所以張家孩子的訓練都會暫停,也算是給從外面回來的張家孩子一點休息的時間。小瓶多了休息的空檔,還沒睡一覺緩解長途跋涉的疲憊,海林就找上門了。那時候小瓶正好梳洗完畢,在桌邊吃東西,打算吃完就休息。
時光匆匆十五年,不但是小瓶長高變帥了,海林也變了不少。
或許是有父母疼愛,海林的個子愣是比小瓶高了半個腦袋,一張臉也不再是圓圓的包子臉,臉型抽長,變得堅毅了些,隐約有幾分冷面鬼張瑞桐的模樣。
他看到小瓶很激動,說他都快擔心死了。我記得張海客說過放野一般是十五歲,當時小哥是放野孩子中最小的一個,才十三歲。海林跟小瓶同年,看他并沒有什麽風塵仆仆勞累的樣子,想必是沒有參加這次的放野。
之前小瓶也跟我說了,海林本來是想跟他一起去放野的,但是被張瑞桐強行扣押了。
哼,張瑞桐還真的是懂得照顧自己的兒子。
我雖然氣憤張瑞桐,但不會把氣撒到海林身上。我拍了拍他的頭,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喊了一聲:“守護神?”
小瓶點了點頭,回道:“他回來了。”
海林有一瞬間的愣神,然後抓了抓頭發,說他沒想到我真的會回來。他一直覺得小瓶在等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氣得我狠狠地敲了他的腦袋一下。
海林抱着頭故意擺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樣,還問小瓶他到底施了什麽法,為什麽我會這麽聽他的話。
小瓶的眼裏也帶了點笑意,想了想,竟然一本正經地回答海林:“因為他是我的守護神。”
海林撇了撇嘴,要是小時候的他,肯定會喊着自己也想要一個守護神。不過他後來不知是意識到自己沒指望還是覺得這個守護神不太靈驗,也不再提這個了。
“悶葫蘆你知道嗎?他們都在說你稱贊你呢。虧他們之前還敢說你是去送死的,誰都不讓我們一起去。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嘛,還是第一名呢。要不是二姐攔着,我肯定能給你幫上忙的!你知道嗎,你這次表現太出色了,年紀小點算什麽,你一次把他們通通壓下去打倒了。哈哈,連二叔公都在爹爹面前稱贊你。你真的太厲害了。”海林滔滔不絕地說着小瓶的成就,興致勃勃的模樣仿佛與有榮焉。
我看着他們,心裏由衷為小瓶有這麽個朋友感到高興,也替這兩個孩子的堅固友誼而欣慰。因為我看得出海林的話都是出自真心的。這些年我的離開都沒有損壞他倆的交情,而海林居然克服了他的孩子氣和大少爺性格,完全不妒忌小瓶的成就,只替他感到高興。這在十多歲青春期少年身上是極其難得的。
當然,也許這只不過是因為海林缺心眼,根本沒想那麽多,而我這個大人改不了對張家人的偏見,但小孩子的天性還是純良的。
“……不過,二叔公還說了,你的天分不适合跟我們一起受訓,會影響你的進步。以後你不能跟我們一起上課了,豈不是要悶死我嗎?”海林扁着嘴巴說,仿佛這只是一件不合他心意的小事。
我心裏卻頓時敲起了警鐘。二叔公居然對小瓶青眯到這種地步,這代表了什麽?悶油瓶族長青雲路的第一步?第一關、甚至第二關就這麽通關了?
我心情頓時複雜起來。
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海林一邊喝茶一邊跟小瓶東拉西扯,話題越來越沒有重點,說得口沫橫飛。後來茶水沒了,他還親自添了熱水。小瓶沒有被他的情緒影響,态度沉靜地坐在那兒,一開始還偶爾應一兩個字,後來眼神都放空,又在發呆了。
海林也不跟他計較,中氣十足地從中午說到夕陽西下。我本來以為他是跟小瓶久別重逢,所以特別多話說。後來聽着聽着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了,又不是倆女生閨蜜聊心事,哪來那麽多廢話。晚飯過後,海林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第二天又是一早來找小瓶,而且明擺着就是沒話找話說,到實在沒話題了,便開始哼那首他從小就喜歡的歌。小瓶的耐性比我好,過了中午,才開口問海林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海林還想裝傻,在小瓶冷冷的目光下,半響才支支吾吾地招了。
原來在小瓶出去放野的這一段時間,海林的媽媽(也就是所謂的族長夫人?)給海林添了一個小妹妹。在抱孫子的年紀還能腹大便便十月懷胎,我不知該吐槽張瑞桐精力過剩還是吐槽張家女人老當益壯。這麽聯想下去,我突然感覺不太舒服。本來還以為悶油瓶出獄以後,一大把年紀就算是想給張家留存精子也沒活力了,現在看來他想讨個媳婦生小悶油瓶還是有可能的嘛。
(另一種字跡:吳邪,我有媳婦。)
(靠,張起靈我告訴你,老子大男人一個,可沒有替你生兒子的功能!)
那邊廂,海林還在說他妹妹的事。在妹妹出生前,他很是期待娘親肚子裏即将成為他弟弟或是妹妹的小生命,還說會像自己的哥哥姐姐那樣很疼愛他(她)。可是等妹妹生下來,海林就決定讨厭她了。
我在紙上問他為什麽,海林耷拉着腦袋,沒什麽精神地說,因為妹妹出生後,爹娘和哥哥姐姐們只圍着她轉,都不理睬他了。
我聽了簡直要笑出來了。
我是個獨生子,或許不能理解這種心情,可也聽說過一個家庭的兄弟姐妹很有可能會覺得長輩們都偏向另一個,沒想到海林也會這樣。昨天我才稱贊他脫去了孩子氣和大少爺性格,沒有嫉恨小瓶的成就,沒想到今天就原形畢露,妒忌起自家妹妹來了。
這也難怪,他本來是最小的兒子,張瑞桐他們又寵他寵得很,養成了大少爺的脾氣。他也只是有點任性,習慣了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感覺。小瓶是怎麽辛苦熬過來的他清楚得很,地位再怎麽說也越不過族長的小兒子,兩人都是患難過的交情,他還不至于受不了。可現在因為小妹妹的出生,所有人都把視線轉到了她身上,他頓時覺得自己被抛棄了,吃吃小醋什麽也算是正常。
海林一臉委屈地對小瓶訴苦:“你說,我妹妹是不是很讨厭?”
小瓶仰頭四十五度看房梁。
他覺得這種事情太蠢他不想回答。
海林還在一邊說他二姐跟他說妹妹這麽乖巧比他順眼多了,他四哥也跟他說以後有好東西都給妹妹不給他雲雲。
我跟小瓶聽他大吐苦水,小瓶是沒什麽反應,我是在一邊樂得直笑。
海林這個笨孩子,根本就沒發現自己的哥哥姐姐們是故意這麽對他說,都在欺負他來着。不過欺負海林,的确有一種快感呢。
真是一個好玩的孩子。
那天海林滔滔不絕地說,最後是我看不下去了強行把他攆了出去。
小瓶昨天剛回來就被他找上了,談了很久的廢話,晚上很遲才睡。結果今天一大早又被海林吵醒,要是今晚再這麽遲睡,肯定會精神不好。
我讓小瓶去梳洗了一下就把他趕上床睡覺。
小瓶抱着我,不再是整個人滾進我懷裏,他現在攬着我的腰,貼着我,鼻息都噴到了我的鎖骨上。
我吞了吞口水,覺得鎖骨上癢得很,想換個姿勢,可剛動了一下小瓶就抱得更緊,嘟囔了一句吳邪又睡過去了。
我沒辦法,只能用手把他的腦袋推遠一點,起碼不要再讓小瓶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
察覺不到氣流的騷擾我才松了一口氣,不然我真怕我會被撩撥起來。
我也把手攬在小瓶腰上,十三歲少年郎青澀的身子抱起來又是另一種不同,我輕輕摸了兩把,喜滋滋地睡了過去。半夜裏半睡不醒地依稀感覺到有什麽硬硬的棍子頂着我的肚子,怪別扭的。我推了推,沒推開,就懶得再管,馬上又睡着了。
第二天我還沒醒,迷迷糊糊中感覺到小瓶要起床的動作,拉住他含糊說道:“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
小瓶用力掙脫了我的手,飛也似地沖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