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紅眼症不是什麽嚴重的病,只要不吹風、注意清潔,再加上定時服藥,休息十來天就能完全痊愈。雖然張瑞桐不近人情地說了日常訓練要繼續,但野外訓練後本來就給孩子們安排了幾天的假期,他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休息養病。當然現在的情況他們就不方便出去玩,只能窩在房間裏不出去,以免傳染給別人。
海林是個閑不住的主,一兩天還好,第三天就偷偷摸摸地溜到小瓶這裏了,還帶了一堆的零嘴。都是些蜜餞果脯之類的小甜點,他把東西扔在小瓶的桌上,一邊還說藥苦死了,我帶點甜的給你。
我就偷笑,他以為小瓶跟他一樣害怕吃苦藥麽?
但這是海林的一番心意,我還是要小瓶收下,并拿出我早上捉到的知了。
張家的麒麟寶血厲害無比,只要有一個張家人在,什麽小蟲子都看不見(但是麒麟血跟昆蟲也是分等級的,悶油瓶的絕對是上上品。那個奇怪鬥裏的蟲子禍害了不少張家人卻只怕悶油瓶的血。家居山野常見的小蟲子大概就是下下品,群居的張家人不用割手指就能把它們吓跑),這導致了張家上下幹淨無比,蟑螂白蟻什麽的統統沒有。我還想過張家人要是養寵物的話絕對很放心很輕松,因為不會長虱子。但同樣的,我小時候玩的螞蟻知了蜻蜓蚱蜢等昆蟲小小張們一樣碰不得。在後山的時候,小瓶一接近,一大堆蟲子飛的飛跳的跳全沒了。下鬥時的确很管用,有悶油瓶在就不用擔心什麽屍蹩蟲子。可是在日常生活裏也造成了遺憾。我記得我小時候在長沙的老家,到了晚上草叢裏全是昆蟲的叫聲,紡織娘蛐蛐蝈蝈油葫蘆,對于我這個在城市裏呆了這麽多年只能聽汽車噪音的人來說別提有多好聽了。
可惜現在環境污染嚴重,就算是在老家也很少聽見了。
除了聽不見蟲聲,更可惜的是小瓶的童年裏也少了很多山裏長大的孩子喜歡的游戲。
我今天跟他去後山(我本來不想讓他出門的,可惜這小屁孩執意要去,一到山洞就盯着模型看。好在他的紅眼病不嚴重,我也就随他了),便特意給他抓了一只知了,讓他開開眼界。我用一根繩子系在知了的下腹上,小瓶很好奇地用手去摸它。畏懼麒麟血的知了煽動半透明的翅膀拼命地想逃,并發出知了知了的聲音。
小瓶對于這個新玩具似乎很喜歡,時不時地用手指戳一下,知了就拼命地叫。我在旁邊瞧着發笑,原來悶油瓶小時候也會有這些小小的惡趣味啊。
海林跟小瓶一樣,都是只聽過蟲鳴沒玩過蟲的孩子,導致他對活生生的知了産生了相當大的興趣,一直騷擾着它。可憐的知了被小瓶玩弄了半天,現在又被海林糾纏,它要是能開口說人話,那一聲聲的知了絕對是國罵。
海林逗弄了一會兒知了,突然兩眼發光地提議道:“既然蟲子不怕你,我們去後山抓螢火蟲吧?”
“後山還有螢火蟲?”我寫在紙上問他。現在已經是夏末秋初,天氣逐漸變涼,照說螢火蟲這類昆蟲應該已經逐漸絕跡了。
海林點點頭:“我昨天聽小鏡說的,後山有一塊草地,晚上都是一點點的光,可漂亮了。”小鏡是班上的一個孩子,平時挺乖巧,估計沒有膽子捉弄孩子王張海林。我又看了看小瓶,他還在神游太虛地望着屋梁,我就在紙上寫了濃墨十足的一個好字。
到了晚上,我們一個大人帶着兩個小屁孩捏着火折子偷偷溜了出去。小鏡說的地方并不難找,循山路上山走約二十分鐘再拐進左邊樹叢裏,撥開灌木雜草走五分鐘左右,便會來到一個豁然開朗的平坦草地上,點點螢火在上面或飛舞、或低伏,仿佛一個寧靜安詳的小天地。
小瓶跟海林都不能靠近,怕驚散了螢火蟲,可是站遠了又被樹木擋住視線,根本看不見裏面的情景。小瓶沒什麽表情,海林已經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了。而這種時候,當然就需要吳邪哥哥出馬了。
我拍拍小瓶,給了他一個“沒問題,所有事情包在吳邪哥哥身上”的表情,然後就在兩個小孩一緊張一冷淡的目送下走了過去。
螢火蟲我也沒抓過,以前頂多是上樹抓知了,草叢堆裏抓蛐蛐蝈蝈蚱蜢,順便挖土抓蚯蚓去釣魚(雖然是那種小溪不會有大魚只有頂多五厘米的小魚,用釣的還不如直接脫鞋下去用手抓),然而到最後都是扔了自制魚竿,不是下去抓螃蟹就是去抓青蛙或是蜻蜓。
蜻蜓其實挺好抓的。它會停下來休息,那時候它的六只腳抓着草葉,兩對翅膀不像蝴蝶那樣合攏立起,反而是平攤不動。這個時候只要從蜻蜓的背後走過去,小心地抓住它的翅膀,蜻蜓就跑不了了。
想我小時候還不知道蜻蜓是益蟲,抓了不少蜻蜓,弄死的也不少,現在想來真是罪過。
螢火蟲也是會停在草葉上的,可是螢火蟲太小了,不像蜻蜓那麽好抓,更主要的是我那時候也很少看見螢火蟲了,像今天這樣一大片的螢火蟲我還真沒看見過。
果然是以前的生态比較好啊。
我感慨了一下日後的生态環境就開始工作了。
我現在是鬼體質,一點也不用怕驚動螢火蟲,甚至連捕蟲網都用不着,看準了停在草葉上不動的亮光,兩指輕輕一捏就抓住了,然後扔進海林塞給我的水壺裏,沒多久就抓了不少。
大約抓了半個小時之後我就停手了。一直彎着腰抓蟲也很累,果然是人老了就玩不動了,想我小時候為了抓蚱蜢在草叢堆裏蹲了一個多小時都不覺得累。
偷偷摸摸地回到小瓶的房間,海林迫不及待地要看螢火蟲。我把水壺遞給他,他馬上就拔掉了塞口。
水壺裏的螢火蟲紛紛從壺口裏飛出來,又懼怕兩個孩子的麒麟血便在屋子裏亂飛。我早就把門窗都關牢了,螢火蟲怎麽飛都飛不出去。屋子裏也沒點燈,許許多多一點點的亮光在屋子裏飛來飛去的,還怪好看的。
我摸了摸小瓶的腦袋,問他好看麽?
小瓶點點頭,伸出手想去抓螢火蟲。可惜一靠近亮光,螢火蟲就飛走了。海林也想抓一只近距離看看,可惜因為麒麟血的關系,怎麽抓都抓不到。最後還是我出馬,找了兩個小布袋,吹了氣,抓了幾只螢火蟲進去。
小布袋一閃一閃的,兩個小孩子一人一個捧着小布袋,海林的高興溢于言表,小瓶也勾了勾嘴角,螢火下眼裏有點明滅的笑意。而屋子裏的螢火蟲這會兒都飛得高高的,都在屋頂了。兩個孩子擡頭去看,有點像在看星星的感覺。
我想起小時候跟老癢一起躺在家鄉的草地上看星星,滿頭的星辰有着我們喊不出來的名字,至今仍記得那閃爍的、調皮的光芒,好像要迷亂我們的眼。我不由笑了,低頭揉了揉小瓶柔順的黑發,突然想起那個孤單冷漠的阿秀,有點後悔沒把她叫來。
雖然這不是什麽有利可圖的事,但經驗告訴我,有時候自然裏一點點的、簡單的美好,就能融化人心裏面的嚴冬。這種微小的快樂或許在當下不足道,但它會在漫漫的記憶長河裏逗留很久、很久,恒久地給予人溫暖的力量。
(另一個筆跡:的确如此)
愉快的一個晚上過後,便是小小張訓練班重新開張的日子了。我很遺憾地發現自己再用心也好,過了這麽久依然不是一個合格的家長,實在做不到像女人那樣細心體貼顧慮周全。小瓶跟海林因為夜裏上山,眼睛吹了風,第二天起來眼睛像嚎哭了一夜,紅眼症反而更嚴重了。
在他們學習近身搏鬥的時候,我挨着門看着,心裏默默檢讨着自己。
我自問不是勤奮好勝的人,有時候還有些優柔寡斷,但天生性格裏有一種可惡的固執,一旦真的決心要做好一件事,千方百計都要做到。以前是為了追尋真相上山下海,後來是為了帶悶油瓶回家。現在又增添了一項:我要照顧、教育好張小瓶。
秋去冬來,陪伴在小瓶身邊的日子過得很快。我一邊照顧寵着他,一邊也在細心注意着身邊的線索。我沒辦法離開小瓶十米,不能上長白山去探究真相,也不能去偷鬼玺,想要知道這究竟是什麽回事,只能靠發掘張家的秘密和自己的推理。小瓶似乎也知道我對雕梁畫棟、瓷器花紋之類特別感興趣,但他沒有再像小時候那樣鬧別扭,而是默默看着。我怕他又在心裏胡思亂想,在他生日的時候又給他做了一對木刻的護身符,上面分別刻着我倆的名字跟兩只小雞,然後告訴他只要他保護好自己,吳邪哥哥就算消失也會回來找他。
(另一個筆跡:吳邪,我知道那是情侶護身符。)
(小哥你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