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人有苦衷
次夜,望月高樓,今兒月朗清風,雅座只有一席,席上也只有兩人,是誰有如此大的手筆?
“好久都未在望月樓上一觀柳州的海岸,想想往昔的夜晚,柳州碼頭怎有現在這般萬家燈火?”
媚兒将手探出窗外,她還舉着杯,意要把酒臨風,但她剛想就杯小酌但一旁的午心月則奪下她手裏的酒杯:
“你懷孕了還想着喝酒?”
“懷孕了便不能喝酒了麽?”她想拿回酒杯。
“啪!”
午心月一手将酒杯捏的粉碎。
“你——”媚兒欲言又止,她不能愁容,因為女人生氣容易老。
午心月甩掉手中的殘渣,有些已入肉出血,她的手也很好看,只不過現在卻花了,還不知會不會留下傷痕。
她多少是有些心疼的,以前媚兒的容顏不過她,而現在她卻又覺得自己比不過媚兒。
說有些嫉妒是很正常的。
媚兒忽柔聲道:“姐姐的脾氣還是一樣爆照,怪不得老得那麽快。”
午心月回道:“老是依年齡來看,我們年齡相仿,我老了,你豈非不老?”
同樣的年齡确是談不上誰老,頂多說誰顯老。
老和顯老有着本質的差別。但又有個最大的相同之處——女人都不喜歡。
媚兒針鋒相對,她輕撫自己的臉諷道:“可中規中矩我還是要比你美上那麽一分。”
午心月咬唇不敢多說,媚兒說得是事實,現在她的确比自己美了不少。
人怎可能會換臉?容顏還是那個容顏,她們的皮膚一樣白,姿色同樣卓越,可如果讓旁人來定誰比較美些,他們一定會選媚兒。
這是為什麽?
“你一定是在疑惑,為什麽我現在比你美是麽?”媚兒忽然高聲尖笑,好不妩媚。
午心月冷眼看她,但她心裏卻是很想知道答案的。
媚兒忽用手戳了戳午心月的胸脯——午心月出門都身着男兒裝,今兒是看不出任何女兒形态的。
“你幹什麽!”
午心月嬌喝一聲趕忙縮開身子。
媚兒卻笑道:“你瞧你,我就只是碰了碰你便那麽大的反應,倘若我是個男人你豈非是要動手殺人了?”
“女人,你不懂的要潔身自好麽?”
“潔身自好幾十年?你怕是天底下僅剩的了。”
午心月盡管被媚兒說得羞憤但她卻無言以對,她是明月宮主,天底下只有她一人潔身只好,她必須潔身自好。
媚兒見她窘迫實在大悅,她仰天大笑:“以往的你從不會因為此事窘迫,難道你也有喜歡的男人了?”
她忍不住終于大怒:“就算你現在權利滔天,但你莫要忘了現在的身份!”
媚兒卻反問道:“你終于懂被人奚落的滋味了?——我現在可以肯定,你定有喜歡的人,我且看你以後如何收場!”
“那又如何!”
她一拍木桌,一根筷子便握在手,她抓着筷子直刺媚兒的咽喉。
媚兒也不躲,她就瞪着眼等着。
筷子終究沒有刺穿媚兒的喉嚨……怎麽可能刺穿她的喉嚨?
媚兒卻好不輕蔑:“怎麽?心軟了?來呀,我豈非怕你?就如你當時殺了他一樣殺了我!”
她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轉而便消失不見,與此同時她手一松,筷子也落在了地上。
媚兒之所以會怪她二十年也不是未有原因的,當時不懂,而如今自己有了心上人才覺那份失去愛人的痛。
這就是情,一個女人倘若有了情,她就像是被俘虜了一般。
心裏住着另外一個人,這就相當于兩個人共用一具身體,這樣又怎會老得不快呢?
此刻媚兒端起一杯酒便朝她潑去,她不閃不躲。
酒濕了發絲,驚了容顏,同時還傷了她那顆心。
媚兒癫狂笑道:“午心月,瞧瞧你現在多狼狽?哪兒有往日明月宮主般的威風?嗯……殺我愛人,送我入宮……不過也好,那才有了如今的我,才有了今日狼狽的你!”
她抹去臉上酒水,偶爾幾滴入口,但卻不知為何,這酒不僅辣還有苦。
這時媚兒接着罵道:“你可還知千兒,你将她遠嫁西域南月,那你可知她在南月過得甚至連人也不如;再說笙兒,朝中張将軍已六旬卻貪婪好色不經人道,你可知笙兒滿身傷痕于我訴苦有幾會麽?……而小玉,呵,小玉自是最聽你話的,可往後再有不利于你的事,你是否連她也抛了?……午心月,她們心甘情願我不管,但是我卻要當着你的面罵你,你這個蛇蠍女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賤人!總有一日你會招報應!”
媚兒罵完了,但眼睛卻燒得血紅,她是真的恨死了午心月。
午心月卻愣得發神,最後她踉跄兩步倒在椅上不知所言。她實在不甘,為什麽罪過都是自己來背?她坐宮主之位就必須為明月宮所憂。
明月宮倘若不靠女人根本無法在江湖中立足,她不得不這麽做。她那裏做錯了?哪裏錯了……
媚兒則毫不憐憫:“你放心,我等你報應到來那日。”
“報應……呵?明月宮呢?何去何從?”她已笑得無力。
“明月宮的姐妹我自會照顧好——照顧得比你還好。”媚兒道。
“你憑什麽?還不是與我一樣?我們都是女人,身不由己的。你若不信,我現在大可将明月宮主之位送給你。”
媚兒卻輕哼道:“誰稀罕你的明月宮?世道變了,武林與江湖也就快消亡,所謂的手段早就行不通。”
“你什麽意思。”
“這是朝廷的天下,你還不知我什麽意思?”
午心月驚得從椅上站起,她怒道:“朝廷?朝廷知曉了你是明月宮中人?”
媚兒則無畏道:“那又如何,不僅如此,還是我親口告訴皇上的。”
午心月攥拳咬牙:“你究竟是憑什麽!”
“憑什麽?”媚兒忽從站起身,她一指天外道:“就憑我能将千兒從南月召回,就憑我能将笙兒從李将軍身邊抽離,就憑以後玉兒以及一切姐妹不再被當做棋子利用。你不知,所以不懂,外邊的天燈火通明,你以為你看透了一切,可在黑夜,天下十之有九是被黑暗所侵蝕的,你根本就看不到黑夜下隐藏着什麽。”
午心月又無話可說了,她拽起桌上的酒壺便仰頭灌下,一壺完了接一壺……
也不知幾壺後,她無奈一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