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窺視
查詩樂和衛牧并沒有真的逃走,在地平線的末尾處,查詩樂很明顯的感受到了景馳越來越虛弱的生命值,他快死了。
她其實是很不喜歡他的,她很記仇,商雪純對着她盲射一槍都能被她逮着機會不斷報複,也就尤其記得景馳對自己見死不救的事。
可她也并不希望他死。
于是跟衛牧商量之後,兩人又全速趕回來了。
查詩樂當然是不敢靠近的,而衛牧掀起的風暴讓景馳重新燃起了鬥志。
‘病人’受到風雪的牽制,景馳獲得片刻喘息之機。他想起不久之前的經歷,想起顧青禾留下的武器。
抱着試一試的心态,他掏出狙擊|槍,遠遠的給了他一狙。
‘病人’在風雪中尋找攻擊衛牧的機會,被這一狙穿胸而過!他猛地頓在原地,破了的胸腔中發出火花的忽閃。
——有用!
不過喘息間,景馳再次對着遠處的‘病人’狙了幾下。
這幾下帶來最直觀的效果便是,他怒了!‘病人’破開的身體中早已不是什麽血肉之軀,而是一團一團排列成行的數據!
他的身上發出沖天的藍色數據,連接蒼穹,連接查詩樂,卻對衛牧一時無從下手。
查詩樂在與他連接之後身體産生了明顯的變化,如同那些深夜游行的‘病人’一樣,身上發出陣陣藍色的光點,由細弱的線條連接。
跟其他身染病毒的人和屍體不同的是,她身上的這些藍色十分不成氣候。有的光點亮了亮,因為沒有線條連接,很快就滅了;有的地方幹脆亮都沒亮。那些細弱的線條在她身上靜靜流淌,仿佛要通過經脈延展到全身,卻又受到阻礙,不得不勢弱。
她還是控制不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很僵,也很詭異。她看起來很痛苦,她正在被操控!
但更怪異的卻還要屬那個身上已經被開了三個洞的‘病人’。他在三人的矚目之下變成了另一張面容,那是墜入冰湖消失不見的‘病人’!
景馳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的數據融合了!
是因為子彈?子彈對他們的數據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他們無法自我修複,只能互相融合?
景馳為自己大腦中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心驚。
可接下來的攻擊卻落空了。風暴越來越強,‘病人’周邊的空氣已經被完全絞沒了,最外圍的地方數據與風雪糾纏在一起,再往裏便看不到了。
景馳又狙了一槍,子彈撞擊進風雪中,消失不見。
他直覺并沒有打中。
天地已然變色,視線本來就差,景馳迎着風雪靠近。衛牧的能力是真正的大範圍aoe,還不分敵我。想要穿過這片風暴太難了。
很快,景馳寸步難行。他呼吸困難,被迫停下。但與風雪纏繞的數據卻絲毫沒有勢弱的樣子,反而越來越強勢。
突然,風暴停止了!
數據流以‘病人’為中心,形成一個明顯的倒錐形态,頂端擴散成巨大的圓環,沒入蒼穹之中,将原本灰白迷蒙的天空染成數據的藍色,呼朋引伴,點亮許多巨大的藍色光點。
晝夜難辨的蒼穹隐約露出本來面目,如同龐大的蛛網,将一切獵物網羅在陷阱之中。
接下來的攻擊全都無效,無論換成什麽武器,在接觸那些數據的片刻就會被絞成數據的廢墟。
這是一個由數據組成的世界。
此時的景馳才發覺,不知何時起,他的處境已經跟查詩樂一樣,被龐大的數據能量接連,正在經歷不知由誰發起的改造。
——
“你們把他吃了?”
突兀的發問讓景馳一機靈回過神來。他感受到額前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那個人竟然趁他不備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你窺視我?”
對方有些遲疑的與他分開:“我是72號,你好,0號。”
氣氛陷入冰冷的沉默中,72號的行為非常不禮貌,可以說分毫都沒有尊重過景馳。
他的發問沒有得到回答,竟自作主張親自調取數據!
而讓他這麽輕易就确定景馳數據庫的原因,也正是景馳莫名的眼盲表現。
果不其然,他在他的大腦中調取出了不久前才發生的一切。一切都是從那個‘病人’掏空景馳心髒開始的!
但心髒并不是他的數據核心,所以失去心髒後的景馳只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遠去的查詩樂正是感受到了這一點。
眼下,這世上除了景馳自己,只有查詩樂和眼前的72號知道。
72號說:“你的數據核遭到了他的攻擊,一時間很難修複。”
他跟查詩樂一起,将那個‘病人’‘吃掉’了。将他的數據核,一點一點,破壞,融合,納為己用。
景馳問:“我的同伴呢?”
72號不答反問:“那個女孩兒是什麽來歷?”
景馳不答。
眼前這位同類給他的感覺很不好,讓人根本不想理會。
見他再次閉口且做出了戒備的狀态,72號終于改變策略:“我路過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人。”
說起來,他去查探的時候根本沒有抱任何僥幸心理。這一路走來,他所遇見的遇害同類太多了,北春城之外,出現什麽都不足以讓人震驚。
但他沒想到,景馳是活的。
不僅是活的,他的數據修複功能還被激活了。
對于72號來說分辨同類的序號是很簡單的,雖然景馳身上帶着9號的信號器,但他是他數據庫中,那個從來都沒有亮起過的、一個人孤零零排在第一排的點。也是唯一一個灰色的點。
更讓他吃驚的是,那個灰點亮了。他在綠色與紅色之間閃爍,最後變成了白光。
綠色是正常的、紅色是故障待修複或回收的、黑色是已經死亡報廢的。在他的數據庫中,這三種狀态呈一種很均勻的分布狀态。他不知道這個白光代表着什麽。
他嘗試着探究過景馳的數據庫,但最終都沒有成功。
景馳體內有很完整強大的防禦機制,它自發拒絕了其他數據的造訪。
讓72號最想不明白的還是,景馳既然在病毒中暴露了這麽久,為什麽沒有被感染?
他們這些被設計出來的救援武器原本就比一般NPC強大,活着不算難事。但他們跟所有NPC以及人類一樣,都可以被快速感染。
這太奇妙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
但他不認為景馳自身的防禦體系可以将病毒防禦住。
“你是不是注射過疫苗?”
景馳沒有開口。但從他的态度中,72號還是推測出,他默認了。
72號無聲的深吸一口氣,看向景馳的目光透着審視珍寶的精芒。景馳看不到,卻本能的察覺到一陣很不舒适的感覺。他不由蹙了蹙眉頭,微微側了側身。
“你知不知道疫苗是這款游戲中最稀缺珍貴的道具?”
景馳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什麽來。
他當然知道疫苗很重要,顧青禾兩次嚴重感染都沒有猝死,都要歸功于她注射的兩針疫苗。
一針疫苗,就相當于一條命!
“這款游戲最終的結局就是病毒感染誕生的新人類,與擁有疫苗的舊人類,以北春城為最後戰場,展開殊死搏鬥。”
游戲的最後,舊人類将北春城據地越擴越大,重新奪回了屬于自己的家園。
但現在游戲變異了,新人類與游戲數據融為一體,占據了絕對上風。
這也就是這款游戲的狡猾之處,他将轉化的媒介混入病毒中,讓所有感染者都擁有了轉化成數據型新人類的必要條件,不斷壯大。形成了一個擁有無數分|身的怪物!
“不久前我們調查到,劫奪疫苗的,就是游戲本身。”
——它要消滅對自己不利的存在!
72號轉向他:“所以你是怎麽獲得疫苗的?你之前就在北春城?”
景馳沉吟片刻:“偶然獲得。”
72號知道他沒說實話,但也沒抓着不放。這個0號與其他的救援武器是不一樣的,他對他抱有很大的警惕心,他并沒有認可自己是他的同伴。
“那你的其他同伴也都注射過?”
景馳想了想,點頭。
“那個女孩兒也是?”
這是必然的。可她卻又跟其他注射過疫苗的人不一樣。“她是死之前注射的。”
72號陷入震驚的沉默中。他怎麽都沒想到,查詩樂是死過一次的人。從表現來看,她一定是感染病發致死。
疫苗是珍貴稀有道具,只要注射疫苗,感染者總會回上幾個生命值。可身在變異的游戲中,感染的是經過改造的病毒,感染者還是一個來自現實世界、真正的人,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72號說:“如果我猜的沒錯,是病毒和疫苗在她體內形成了微妙的平衡。她是不是不怕病毒還跟正常人差不多?”
差不多嗎?大概吧。
景馳點頭。
但有一點是沒錯的,查詩樂,真的死過一次。
所以,她回不去了。
“有一個叫衛牧的,也是你的同伴嗎?”
衛牧原本已經回去了,他又回來了。這樣反常的舉動定然引起注意。但引起的不應該是身在游戲中的人,而是游戲外的。
明明看不見,景馳卻感覺,自己仿佛置身在審訊臺上,而眼前,是數不勝數的人,在無聲的窺伺着什麽。
恨不得,将他一片一片剝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