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人類
“你是以什麽立場在問我問題呢?”
景馳面無表情的對着他。他雙目無神,卻精準無比的直視着不遠處的72號。
72號愣了一下,複而笑開。“我倒是沒想到,你會這麽敏銳。”
景馳不語。
72號說:“重新認識一下,我是72號,跟你不同設計師的救援武器。”
1到9號幾乎是完刻了景馳的數據,而後進行了細化的改良。往後一直到30號依舊是在此基礎上的完善。
但往後就不是了。
游戲環境的惡劣程度,0號的完全失聯,1到30號所表現出的弱點,都使得救援行動收效甚微。
于是30號之後,上面派來了新的專業團隊。這個團隊将後續的救援武器只保留了景馳的外形,其他的全部都進行了重新設計排列。
這些新的救援武器自然是比30號之前更優良的,而且越往後越完善,一直到72號,他們創造出了最完美的作品。
“除了是一臺救援武器,我還是外界與這裏的連接媒介。”
72號跟所有NPC一樣,他活了。可他又跟所有NPC不一樣,他的思想是包含着外界操縱者的。
他是一個外界人類或團體在此處的化身。
景馳的直覺一點都沒錯,甚至精确的可怕。他并不是在跟眼前一個72號交談,而是在跟外界不知多少人類交談。
對于外面的人來說,他原本是個失敗品,可現在他莫名其妙的開始幹本職工作了,還注射過稀有珍貴道具的疫苗,可不就是讓人恨不得剝開好好研究一下嗎?
而且他身邊的同伴還都不一般,就更讓人好奇了。
72號問:“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聊了嗎?”
景馳沉默片刻,忽然說:“在此之前,我也想問一個問題。”
72號:“你問。”
他以為景馳要問的是查詩樂和衛牧的消息。但是很可惜,當時他在現場并沒有發現任何第二個人的蹤跡。
而且從他剛剛讀取的數據來看,他發現景馳的地方跟他們戰鬥的地方根本不是同一片區域。
然而景馳卻問:“我有一個性命垂危的同伴,不久前剛剛回去,她現在獲救了嗎?”
72號頓了一下,問:“她叫什麽名字?”
景馳:“顧青禾。”
72號低低的重複了一遍,繼而陷入沉默。這份沉默很詭異,景馳驀然有些後悔提起她。
過了一會兒72號說:“你放心,我們會全力搶救她的。”
——還沒有脫離危險。
可是景馳忽然又問:“你們是怎麽确定她身份的?”
他問的生硬,也很冰冷。他們是怎麽确定一個垂危者的身份的?
72號卻仿佛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這是醫療體系的事,我們還是繼續讨論眼下的問題吧。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們已經置身北春城內了。”
景馳雖然還有些顧慮,但也沒有太過深究。
北春城是人員最密集的城市,而且依然在不斷湧入新的幸存者。這些幸存者中有原住民NPC,也有很多從外面進來的人類。
同時,也有無數轉化成‘新人類’的NPC和人類。這其中,又分為感染致死和死後感染的。
可以說相當複雜。
而他們這些救援武器的任務,就是在北春城中找出所有未曾轉化的、來自外面世界的人類,讓他們安全撤離。
沉默片刻後,景馳問:“那那些已經轉化的人呢?”
72號沒有辦法給出答案。
“撤退通道會自覺分辨經過者的身份,我們的任務其實很簡單。”
然後他又說:“考慮到目前的複雜情況,我們正在進行研究讨論。現在,我們需要将剩下的幸存者全部送回去,以免造成更多悲劇。”
景馳點點頭:“你還有防具嗎?”
72號:“你要防具做什麽?你已經不需要防具了。”
從他注射疫苗開始,便已經不可能輕易感染了。如今他體內的自我修複功能和防禦機制都被激活了,再加上疫苗,絕對算得上整個游戲中最不懼病毒的存在。
景馳點點頭,默默補充了些食水。
不知道跟72號有沒有關系,被他窺探過之後,景馳雖然依舊沒有恢複肉眼上的視力,但腦海中延伸出的數據卻跟四處産生了一種微妙的連接。
景馳他,可以感受到無處不在的數據。
——食物是數據,水是數據,72號是數據,一切都是數據。
而他要做的,是去搜尋那些迷失在這片數據海洋中的、淡水魚兒。
這是最艱難的一項任務。
但景馳的上限很高,比讓設計者最滿意的72號還要高。他的設計者預想到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在他的體內留下了一串有一串的代碼,這些代碼成為景馳體內無數毫不起眼的分支,以及分支中的分支。
在複刻1到9號時,那些人為了讓他們更适用于設計目的,進行了精簡強化。所以即便1到9號跟景馳是最相像的,卻也差距極大。
就像一棵樹,景馳是沒有經過任何修剪野蠻生長的那一棵,分叉太多了,反而每一枝都長不好。
而其他人則經過修剪,有了主幹,分支也十分粗壯有力。
不知是不是因此,景馳在離開藏身之處時,只掉了一個小刀。
——從72號的解釋中他了解到,每一個救援武器在離開藏身之處時都會遇到一個這樣的考驗,那是系統用以檢驗他們是否合格的标準。
系統擁有全面智能化,會根據對手模拟出不同實力的對手。大家的裝備都是擊敗這個對手獲得的,景馳也是。只是跟大家相比,他掉的裝備是真的磕碜。
“……”
寒酸至極。
72號:“其實也有很多沒有通過考驗,返廠重置的。”
景馳:“……”
并沒有被安慰到,謝謝。
每個冬城都分布着大量的救援武器,但先前來這兒的救援武器,已經全軍覆沒了。
他們兩個在搜尋幸存者的同時還回收了那些救援者的數據,景馳東拼西湊的撿了些可用裝備。而後,便徹底分開了。
入夜,他目睹了一夥由NPC和人類共同組成的幸存者跟‘新人類’發生沖突的全過程。景馳展開通道,将幸存人類送回現世,那些NPC們便陷入短暫昏迷。
很快,昏迷的幸存NPC和‘新人類’陸續醒來,重新陷入争鬥中。少了大量助力的幸存NPC漸漸落入下風,‘新人類’只有一個目的——讓所有人感染病毒,轉化成跟自己一樣的種族。
景馳再次展開通道,替他們解決了大部分‘新人類’。
但這也讓他明白,游戲不可能回到原來的平衡狀态,随着幸存人類的不斷離開,天平會越發向着‘新人類’偏移,直至完全不是對手。
人類有家可以回,NPC呢?
難道,他們只有被轉化一條路可以走嗎?
景馳已經十分熟練了,一路上他除了送幸存人類撤離,還幫助幸存的NPC逃脫了‘新人類’的進攻。并根據72號的指示将他們護送到了指定區域。
這也讓北春城剩下未曾探索的區域越來越危險。
有時他會想起查詩樂和衛牧,連自己都因為被攻擊了數據核而暫時失明,查詩樂又會變成什麽樣?
還有消失的衛牧,究竟被那個‘新人類’弄到什麽地方去了?
在北春城的第七天,景馳終于恢複視力,不再只能憑借數據行事。這時他才發現,那些感染轉化的‘新人類’已經又上升了一個層次,與他在北春城外遇見的那個進行過數據融合的‘新人類’一樣,他們在外表上,已經跟真正的人類沒有任何分別了。
這似乎也代表着,那些從外面來的人,完全數據化了。
他知道72號應該也發現了,但還是跟他說了一下。
72號說:“我已經向上面轉達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撤退通道的限制被放開。”
讓那些感染、正在轉化、卻只是浮于表面的藍色‘新人類’回家,尋找解救的辦法。
但這似乎是一項很難通過的決策。
在北春城的第八天,景馳遇到了通道無法解決的敵人。
對方不是一個人,是共同轉化的一個團隊。
除此之外,他們還擁有異能。
冰面漸漸碎裂,景馳用力掙開,好不戀戰扭頭便跑。
——只這個會用冰的,他便不可能輕易拿下。
降溫之後的冬城,冰系異能,簡直是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而他的同伴甚至都沒出手。
跟其他救援武器相比,景馳有一個天然的缺點——他沒有探測手段,這讓他在危機四伏的北春城如同一個無頭蒼蠅。無論往哪兒跑,總是讓自己陷入危機。
而對方的優勢則在于,他們十分團結。
只要有一個人發現了景馳,就相當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坐标。他只能不斷移動,不斷躲藏,也越來越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
入夜,燈火通明,連濃霧都被穿透。
景馳捂着傷口在一個小院後面的黑暗中躲藏,追逐聲離這裏是有些遙遠的,燈火無法照亮被高牆與雜物堆積而成的角落,形成分明的兩個世界。
這時,有只貓捕獵一般躲在了他前面不遠處水翁的後面,圓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