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是幾號
景馳摸出顧青禾留下的手機,打開相冊慢慢翻。她的家庭很普通,父親和母親都很憨厚,妹妹還在上學,貓也很普通,毛色都是雜亂的。
他反複端詳着那只手機,一時想不太出來它原本的樣子。
他覺得有點累,打算睡一會兒。然而放手機的那只手卻遲遲沒有從包裏拿出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丢在前排的旅行包。
查詩樂許久沒聽到他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你在看什麽?”
景馳:“包拿給我一下。”
查詩樂癟了癟嘴,費勁巴拉的用兩只手把包遞給了他。
景馳将包上的拉鏈一個個打開,依舊沒有出聲。查詩樂看他有點奇怪,就湊過來問:“你找什麽?”
然後她忽然哽住了。
衛牧察覺他倆的異樣,忍不住問道:“你們看什麽呢?”
但是查詩樂只是回頭看着他,欲言又止。
于是衛牧又将車子速度放慢了一點,自己湊過來看。這一看,他也哽住了。
“青禾的能力,沒有消失嗎?”
就在幾天之前,在卡拉薩的時候,他們只不過從三樓轉移到了十八樓,原本作用于她兩只包上的能力就全都消失了,裏面的東西散落的到處都是。
現在,他們可差着一個次元……
景馳想起她說,她是一個異能基因攜帶者。
科技在發展,文明在進步。創造和發展它們的人類本身,怎麽可能停滞不前呢?
景馳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當時他處理傷口的時候,顧青禾往他身上塞了很多東西,大都是武器。當時他沒太注意,但大概她已經沒有太多力氣了,所以就直接塞到他口袋裏了。
她說過她只能往包裏塞比較小的東西。
究竟是她騙人,還是她的能力得到了飛速提升、而沒有告訴其他人?
——果然,她從來都沒有放下過自己的警惕之心。
景馳猛然開始慶幸,慶幸自己将她送回去了。如果他就這麽任由她轉化,那她就會是一個永遠都深不見底的敵人。
還是一個十分了解他的敵人。
因為查詩樂的存在,他們一路上還算順利,可以規避開存在大量‘病人’的區域。
現在,‘病人’已經占領了絕大多數區域。
事情果然如他們推測的那樣,病毒适應了低溫條件,已經可以在全球所有環境下生存,無論往什麽地方逃,都不再有安全區域。
查詩樂是不太想去北春城的,對于‘病人’來說,她是個異類,并不為他們所容。但她也沒辦法回原來的世界。她還沒有自保之力。
她應該找個既沒有人也沒有‘病人’和‘病屍’的地方。
臨近北春城時,她再次想跟景馳争取一下,但她剛開口,忽然就凝滞了。
車廂裏十分安靜,除了幾人的呼吸聲外就聽不到別的了。
她坐在座位上低着頭,額角漸漸聚集了密集的汗水:“我們……車上……有、有東西。”
她的用詞很奇怪,‘東西’。
景馳擡眼:“什麽東西?”
查詩樂連頭都不敢回,衛牧正在車後座休息,隔着薄薄的車壁,後面就是那個東西!
她搖頭:“衛牧,你快點過來。”
衛牧雖然不明所以,但立刻就爬到前排去了。
景馳又問:“什麽時候上來的?”
查詩樂還是搖頭:“不知道,可能已經在車上很長時間了。”
她的異能已經精進很多了,可以分辨得出來人、屍體、病屍、‘病人’還有其他救援武器。
而他們車上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東西,她從來都沒有見過。
眼下還是白天,按照先前的的計劃,天黑前他們将将可以到目的地。景馳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也用不了太久了,天色會暗下來。
“你們來開車。”
衛牧本來想過去,但查詩樂主動跟景馳交換了位置。臨近北春城,車上還帶着個奇怪的東西,她開車會更方便一些。
景馳貼近車廂後壁的玻璃觀察了一下,在看清後面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之後,他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對方也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靠過來。兩人隔着一個玻璃,靜靜對立。
“停車。”景馳說。
查詩樂和衛牧都疑惑的看向後視鏡。隔着景馳,他們并沒有看到車廂後面究竟帶着一個什麽東西。
“怎麽了?”
景馳說:“我知道他是什麽,不久之前,他剛剛被顧青禾爆了頭。”
是那個被他推到斜坡下面的‘病人’。
但這時的他,身體表面已經沒有那些藍色的光點和細線了。他更像一個普通人。如果沒錯的話,這應該是他作為一個正常人時的樣子。
可從查詩樂的反應和這個家夥本身的表現來看,這絕對是不可能的。
景馳看不清他頭上究竟有沒有傷口,當時顧青禾是打在了他的太陽穴附近,還濺了他一身血。
車子慢慢停下。
景馳推開車門下車:“你們趕緊離開這裏。”
衛牧:“但是……”
景馳打斷了他。也許他可以幫上些忙,但可能性很低。而且查詩樂在戰鬥上是完全幫不上忙的,萬一她被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還有就是……景馳想起了那個墜入冰湖卻消失的連渣子都沒有的‘病人’。
病毒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清掃車搖搖晃晃的繼續上路了,衛牧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到那個‘東西’,只覺得景馳整個人都很緊繃。
前天晚上他們遇見了大麻煩,那是兩個很厲害的‘病人’。兩個‘病人’都不是靠他自己的力量解決的。
車子緩緩駛離,視野不斷開闊,另一端廣袤的白色接天連地的顯露出來。
忽然,一顆子彈貼着清掃車的末端直向着他射來!
馬路另一端的‘病人’露出半個身子、握搶的一只手,和半張藏在手|槍後面陰恻恻、笑容滿面的臉。
景馳猛然受驚,下意識側身後移,一時不察,直接跌落在了身後的陡坡之下。
他從雪地中擡起頭,大口喘息,久久難以平複。
這個‘病人’好像比之前更難對付了。
他摸了摸臉上布滿白霧的防具——這是最後一個了,如果這次不能幸免……
景馳擡起頭來,見坡頂上的‘病人’正居高臨下的看着自己,臉上始終保持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
車子開出去後查詩樂和衛牧依舊關注着後面的狀況,‘病人’帶來的感覺對查詩樂的沖擊非常大,她發自心底的恐懼。
然而沒過多久,後面忽然亮起一個撤退通道,黑色布景上布滿數不盡的藍色流光,在一望無際的白色雪原上突兀而渺小。
衛牧一愣,沒想到景馳這麽輕易就打開了,他心裏松了一口氣:“我們回去接他吧。”
可是駕駛座上的查詩樂搖搖頭,不僅沒有停車,還用力将油門踩到了底。只可惜這輛車子本身就慢,踩到底也快不了多少。
衛牧扭頭對上她的視線,發現她的雙眼已經被無盡的恐怖色彩所占據了。
——
“這麽熟練?你是第幾號呢?”
撤退通道兼大型aoe技能對着‘病人’穿身而過,卻半點傷害都沒造成。
景馳在他的态度中産生了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他了解自己這些救援武器,9號并不是唯一的遇難者。
如果其他的景馳身上都配備着跟8號9號一樣、甚至更精良的裝備,那自己這一方的動向是不是早就已經被完全掌握了呢?
景馳心下一片凝重,與對面的‘病人’形成了鮮明對比。他看起來太自信了,仿佛勢在必得。
“真可惜,死在這裏,連個陪你的人都沒有。”
景馳不為所動,目光陰鸷的盯着他:“這不是還有你嗎?”
‘病人’眉峰抖動,‘哦’了一聲:“你很有自信。”
景馳不語。
‘病人’:“這真不是個好習慣。你知道,我殺了多少個跟你一樣的人嗎?”
景馳危險的眯了眯眼。他除了警惕眼前這個‘病人’之外還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那天他跟顧青禾一共遇見了兩個‘病人’,拿鐵鏟的那個被顧青禾掃射掉進冰湖,消失不見了。但景馳還是擔心他會像眼前這個一樣,突然出現。
“你們究竟是什麽東西?”
****
景馳感覺眼前一片漆黑,冰冷的空氣刺的他肺管兒都疼。他忍不住捂住鼻子,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沒有帶防具。
他不斷在臉上摸,摸到一片冰涼的光滑感,他又摸索着檢查自己的身體,那些連日來留下的新舊傷疤,無論是腹側、肩膀、手臂、腿上,已經全部消失不見,都跟他離開北城自己的居所之前一樣。
除了眼睛。
“你醒了?”
景馳聽到有人進來了,這是一個房間。而說話的人,跟自己擁有同樣的聲線。
景馳沒吭聲。
對方自顧做了些什麽,過了一會兒才察覺到他的異樣。
“你看不見?”
景馳點頭。
他聽到一陣清脆的音效,是數據在流淌的聲音。
對方的聲音有些凝重:“你的修複功能已經啓動了,但是對雙眼無效,你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