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移動通道
“你很像一個軍人。”
“有多像?”
寂靜幽冷的月光穿過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不太明晰的冰冷光影。兩人視線相觸,景馳沉默的接受着顧青禾的觀察。
她的目光先是輕輕描繪了他的面容,又慢慢下移。那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連呼吸聲都被刻意放輕了。
顧青禾将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問:“你身上有疤嗎?比較舊的刀傷槍傷?”
景馳思索片刻,搖頭。
他視線垂斂,已經猜到顧青禾口中的‘很像’究竟是多像了。“你們很熟?”
顧青禾搖頭,頓了下道:“他是個英烈。”
香煙在無聲的燃燒,袅袅的煙霧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這個充滿玻璃的商鋪冷的吓人。
景馳笑了一聲。他的神情總是難以分明,這笑聲卻明顯帶着一抹冷意:“所以你才會爬上我的車。”
顧青禾卻搖了搖頭:“那時我并沒有認出來。”
景馳短促的蹙了一下眉頭,但因為太淺,幾乎看不出來。
那個英烈一定十分特殊,以至于顧青禾看到自己就會産生‘這個人絕對不簡單’的想法。
他跟顧青禾從相遇開始就對對方完全沒有信任可言,連名字都沒有互換。他一直防着她,不代表她沒有防着他。只是顧青禾比起大部分人根本沒有面對生命的正确态度。
在這個號稱只有‘活下去’一條規則的游戲中,她何其随意。
景馳忽然問:“他也叫景馳?”
顧青禾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楞了一下:“他叫顧耐。”
她當時問景馳名字的時候也有過這種想法。景馳強的離譜,卻沒有異能。到目前為止,她遇見的所有幸存者不論NPC還是人,都有異能。
這太值得人玩味了。
景馳:“那你覺得我是什麽?”
顧青禾抿了抿唇:“如果我猜的沒錯,你應該是軍部以他的形象創造出來的救援武器。”
景馳彈掉已經燒完了的煙灰,将煙頭扔掉了。
——
商雪純換班時一下來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顧青禾,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只要看到她,她心裏就會産生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青禾,你去休息吧。”
顧青禾收回目光,淡淡的應了一聲。
她仿佛一直都是這樣的,商雪純沒發現什麽異常:“景馳呢?”
顧青禾:“在別的地方。”
商雪純看着她上樓的背影,沒再多問。她忽然察覺,顧青禾身上那股她曾以為跟景馳很像的氣場,其實只是她由內而外散發的頹喪。
也不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什麽了。
景馳被查詩樂找到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出神多久了,他面色疲憊,像是苦思許久。
查詩樂示意他可以去休息了,他也只是微微點了下頭,上樓。
昨晚查詩樂用來逗商雪純的話也不能說完全都算玩笑,聽說顧青禾跟衛牧分手之後一直都沒再找過人,萬一她其實心裏一直惦記着怎麽辦?
想到這裏她又想起了衛牧。別的人不知道,她卻是全程目擊者。景馳的能力是在千鈞一發之際出現的,幾乎是看到的一剎那,所有人立刻明白,那是軍部的撤退通道。
但與其說是撤退通道,不如說是個黑洞——在雪白的世界中突兀的黑色,席卷着附近一切吞食下肚。一直到通道消失,查詩樂在病屍群中醒過來,發現那通道只帶走了真正的人類,而将所有病屍包括自己過濾了。
糟糕的是,自己一開始沒有被當成異類,沒多久卻遭到了所有病屍的排斥。
她不是人,也不是病屍。
但是景馳比他更慘,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異類。
商雪純發現的時候看到一群病屍正在扒他的防毒面具,看樣子是打算‘友好’的将他變成同類。
景馳是被她的喊聲叫醒的,他反應很快,動作也很敏捷,兩人勉強脫險。
真的很奇妙,景馳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打開了什麽,還問其他人都去哪兒了。
景馳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連異能都沒有。他排斥其他人的靠近,只想按照原本的生存法則繼續走下去。
顧青禾是移動倉庫,他是移動通道。
是救人的。
第二天一早,景馳就打算帶着查詩樂繼續往城裏走。這是一個很危險的決定,誰也不知道會遇見什麽。
商雪純其實是不大樂意的,但見顧青禾沒說什麽,她也就沒開口。在她心裏始終還是覺得這倆人危險的離譜。
顧青禾知道他想去做什麽,給他們分別準備了一只背包,裏面是一些食水急救用品。
景馳将車子留下了,只要帶着防毒面具,他可以在室外待很長時間。而查詩樂并不懼怕病毒。
等兩人一走,商雪純就抱怨了一聲:“你給他們準備這麽多物資,他們不回來了怎麽辦?”
顧青禾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說:“不會。”
如果可以,她其實挺想讓他們一人背一只旅行包。雖然只有在背起來的時候她才會感受到所有的重量,但這個能力無時無刻不在使用她的異能。其他任何人都沒有她這麽持續消耗過。
——
景馳和查詩樂沒走多長時間就發現了一夥人,對方已經餓得沒什麽力氣了,看到他倆也沒什麽反應,比顧青禾還要頹喪。
景馳分了他們一點食水和防毒口罩,對方竟然跟上了他們。
躲藏在城市邊緣的人大都是沒什麽能力也沒什麽食物的人,搜尋了一天一夜,從顧青禾那裏帶來的物資也全部分發告罄。
景馳覺得差不多了,讓查詩樂留下陪着他們,自己則默聲驅車離去。他還沒搞明白那個撤退通道究竟應該怎麽打開,他想将顧青禾和商雪純也帶過來,到時候一起送回去。
車子開的不快,越到城市邊緣景馳就覺得越奇怪。直到到了他們之前休息的推拉門商店,這種感覺才終于明晰起來——裏面有人!
商店二樓的玻璃碎了,地上躺着一個病屍,正在痛苦的掙紮。二樓依舊有乒乓的打鬥聲,窗前恍惚有人影晃動和裝了消音|器的槍響。
景馳立刻繞到後門去,剛好看到商雪純在往車上搬運物資。他來的無聲無息,商雪純發現的時候吓了一哆嗦,還以為又來了一夥病屍。
等看清是景馳後她立刻轉驚為喜,但不敢高聲喊叫。
“昨天夜裏街上突然出現很多病屍,淩晨的時候他們又進入了街邊的商店,我們這裏也進來兩個,你快去幫青禾!”
景馳立刻沖進二樓。這些病屍的戰鬥力他是知道的,顧青禾怎麽可能是對手?
二樓已經沒有人了,景馳三兩步躍上三樓,正好看到顧青禾拼盡全力的刺刀刺空,反叫人抓住了槍頭。
顧青禾立刻開槍,子彈打空,磕在牆上發出淡淡的聲響。
她受傷了,那應該是另外一只病屍幹的,他在那個病屍身上看到了鮮血。
三樓沒有商品,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受到殃及,滾了一地。如果他們動靜再大點,定然會将周圍的其他病屍吸引過來。
正在顧青禾被病屍掀着擡起來的一只腿按在地上時,景馳猛地将他拉開,一刀戳進對方還閃着細弱藍光的脖頸中。
冰涼的血液灑了一地,病屍在地上蹬了蹬腿,雙眸中詭異的火苗忽閃幾下,徹底熄滅了。
而這時,摔下去的病屍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連玻璃都跟着震顫起來。
景馳立刻心生不好,抄起顧青禾就跳到樓下。
商雪純也聽到了尖叫:“怎麽回事?是不是要有很多病屍出現了?”
景馳将顧青禾塞到車後座,自己坐進駕駛室。商雪純已經把汽油加好了,見狀趕緊上車。
街道上整潔的不像樣子,雖然積雪很多,卻被堆到了路邊,而且還保持着潔白的樣子。路上原本散亂停着的車子、屍體全都不見了,如同歲月本來擁有的模樣。
然後,是一群與他們并不同類的族群的迎接。
景馳觀察了片刻形勢,立刻将車子開進了岔路。這裏也很整潔,有些窗戶破碎的屋子裏還能看到正在維修的身影。
車子的駛過讓這些異類感受到異樣,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跟着大部隊追了上去。說他們是病屍估計不會有人相信,他們可不像電視裏演的那些喪屍一樣只知道跟着跑,能開的車每一輛都沒浪費,車廂裏、車頂上、車後背、車前蓋,全都是。
商雪純緊張的不行,低頭一看不行的是顧青禾,她估計堅持不到自己一行人逃出生天。
“青禾你堅持住!”她立刻開始治療她。
顧青禾傷到了大動脈,失血量賊恐怖,再過一會兒,她流血就能流死。
商雪純是很感動的,要不是顧青禾拖着,自己不僅不可能相安無事,更不可能将物資搬到車上。
但顧青禾不是這麽想的。
堅持什麽啊?她堅持的還不夠久嗎?為什麽活着的是她?為什麽要讓她這麽茍延殘喘的活着?
顧青禾的視線渙散着,完全失去焦距。
車子忽然‘砰的’一聲,商雪純扭頭往後看,居然看到一具病屍不知什麽時候跳過來,正在砸他們的後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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